回家见到布鲁斯之后的种种可能性反复在大脑中出现，他的家人发现他一直以来的欺骗时会有多失望难过，知道最近的事全是他自导自演，担心全都多余，又会有多伤心……

    更要紧的是。

    他与杰克的相处之间会有多少可疑的部分，没有任何联络痕迹，没有任何私下见面的证据……这些可疑的地方，又有多少能直接与aster crial产生关联。

    现在希欧多尔该努力去想这些，并且想办法遮掩或者解释的。

    但他大脑混乱，已经无法仔细思考。

    ——唯一确定的，杰克不能在这里被认定为一个“引诱他上当的恶人”。

    接下来的计划，他还需要杰克的帮助。

    如果蝙蝠侠认定杰克单方面强迫了他，杰克会被带走，或许关起来，或许遭遇些别的。

    总之，他们会被分开来。

    如果没有杰克在身边，三个月……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或许是几天，他没办法在几天之内达成“扬名”这样的初步成就，没办法解锁成就兑换系统。

    三个月之后的那场大火，失去杰克的帮助，他要怎么去改变。

    担忧和恐惧更深更重地在内心堆积，紧接着，所有的害怕，最终都归结为一个念头。

    ——阻止杰克被带走。

    因此杰克看过来的时候，希欧多尔看向他的，本就忧惧的眼神更加担忧。

    衬衣敞开着的希欧多尔坐在床垫上，他看着被逼至角落的杰克，手臂撑着床垫暴露的海绵想要站起来：“杰……”

    在担忧的呼唤脱口而出之前。

    蝙蝠侠挡在了他面前。

    搭在那个流浪汉身上的手，被压在破旧肮脏的床垫上而不反抗，失魂落魄时下意识看向流浪汉所在的地方，担忧的眼神，害怕时的依赖……

    蝙蝠侠已经仔细观察过，但他没有找到任何“希欧多尔是被强迫”的证据。

    他只从希欧多尔身上看到对那个流浪汉的在意。

    他实在无法理解，想不明白……尤其，那个流浪汉的长相。因此在希欧多尔担忧地看向那个流浪汉时，他挡在了希欧多尔面前。

    “回家，”蝙蝠侠嗓音低哑，“你父亲会等你回去。”

    以蝙蝠侠的身份可能令希欧多尔害怕，因此他会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跟他的孩子聊聊。

    明知道刚才的祈求不会有任何效果，希欧多尔还是因为蝙蝠侠的话而抗拒：“我……我爸爸……”

    这里所有人都能清楚察觉到希欧多尔的慌乱。

    所有人都对他有所了解，知道他有多在意布鲁斯。

    唯有杰克。

    希欧多尔朝着他的方向喊出他一半的名字时，他面前的红头罩转过了头。

    趁此机会，杰克推开了红头罩，走向希欧多尔那边。

    愤怒夹杂着疑惑，再加上这种情况下那个流浪汉已经没办法做什么，因此红头罩收回了阻拦的动作。

    杰克在希欧多尔慌乱地看着蝙蝠侠的时候走了过来，他就站在蝙蝠侠旁边，认真看着希欧多尔：“布鲁斯·韦恩是你一切痛苦的根源……”无论是以家人的身份，还是以超级英雄的身份，布鲁斯·韦恩无疑都是希欧多尔的阻碍。精神上的，以及事实上的。杰克认为这样的结论十分正确。

    他一开口。

    包括希欧多尔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蝙蝠侠因他的话而握紧了拳。

    希欧多尔的担忧立即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理由。大脑一片空白的希欧多尔下意识朝杰克走过去，想要捂住他的嘴。

    “希欧多尔，让我带你离开。”杰克看着急忙朝自己走过来的希欧多尔，伸出了手。

    没能在他的话说完之前阻止他的希欧多尔：“……”

    而旁边，蝙蝠侠再也无法忍耐。

    在那个流浪汉的手落在希欧多尔身上之前，他迅速攥住那个流浪汉的手腕向后拉，同时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倒在地上。

    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因此扬起。

    蝙蝠侠将攥着的手腕反扣到流浪汉背后，将他压在地上。

    他想反驳什么，在心里，但他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为希欧多尔带来了什么痛苦……

    希欧多尔因冲突的升级而心惊胆颤，他本就站在旁边，因此在蝙蝠侠扬起拳朝向被压制的杰克时，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地拉住了蝙蝠侠的手臂。

    没有任何细茧，他的手放在蝙蝠侠被黑色的护甲包裹的手臂上，月色下白得晃眼。

    蝙蝠侠就在这样无力的阻止下卸了力。

    “我会回去，”希欧多尔看着蝙蝠侠。

    紧张慌乱下，他的呼吸已经克制得很好，但敞开的衬衫遮不住他起伏明显的胸膛。

    “我会回去，”希欧多尔重复着，他认真地看着蝙蝠侠，“让我带他一起。”

    杰克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为希欧多尔解释，没办法告诉希欧多尔，说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这里的每一个义警甚至那个红头罩都是希欧多尔认识并且在意的人。

    他没办法解释他的消息来源。

    在希欧多尔aster crial这样的身份暴露之前，他们不应该知道这些。

    于是他保持了沉默。

    希欧多尔的坚持下，蝙蝠侠松开了被他按在地上的流浪汉。

    “杰克，”希欧多尔半蹲在他面前。

    一方面，他需要让蝙蝠侠他们相信他与杰克之间没有被逼迫与逼迫的关系，另一方面，他担心杰克。

    杰克根本没什么事，他只是遗憾今天希欧多尔也没有同意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两个站了起来，在没人阻拦的情况下一起往门口走去。

    挡在门口的夜翼和红罗宾侧身，为他们两个让出了离开的路。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罗宾站在了蝙蝠侠旁边，“他们两个明显不对劲。”

    既然这么亲密，之前的绑架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中间的借口和隐瞒，以及今晚明明该待在卧室，却出现在这种地方……

    蝙蝠侠当然知道不对劲，有太多事情不对劲，但他心绪混乱，需要时间来思考。

    让希欧多尔离开，是因为希欧多尔会回家。

    而那个流浪汉……

    “跟着他们。”等希欧多尔回去，再暂时控制那个流浪汉。

    -

    带希欧多尔来到这栋烂尾楼的楼下，从里面走出来，站在荒凉郊外，杰克转头看了看楼顶。

    他的视力设定完全足以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看到那栋烂尾楼不算高的天台，以及上面的几个身影。

    考虑到他们身上被放了窃听器，杰克依然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安抚着失魂落魄的希欧多尔。

    “别害怕，”杰克站在希欧多尔身边，语气平稳，像以前一样，“任何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希欧多尔不知道有没有人继续关注他和杰克，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窃听器。

    但他能猜到一定会有持续的关注。

    即便如此，听到这样的安慰后，正为未来担忧的希欧多尔还是靠进杰克怀里，手臂环抱在杰克腰间。

    他闭着眼，埋头在杰克脖颈间，一言不发，短暂逃避着。

    片刻后，希欧多尔松开了手。

    不确定蝙蝠侠还会不会再来找杰克，但希欧多尔知道那些人的底线，他不为杰克的生命安全而担忧：“我回去了，保护好你自己。”

    希欧多尔从他怀里退开的时候，杰克揽住了希欧多尔腰。

    他不确定未来一段时间内还能不能见到希欧多尔，考虑到蝙蝠侠和身份，以及……对他接触希欧多尔的剧烈反应……

    杰克抱着希欧多尔，右手按在了希欧多尔脖颈后，在希欧多尔毫不反抗的姿态下，微微低头轻咬在希欧多尔的嘴唇上。

    -

    楼顶天台，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

    红头罩之前的愤怒全因希欧多尔被侵害，现在也是，但他的愤怒已经被太多东西冲击过，困惑以及在蝙蝠侠遭受了更多打击的情况下，他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肩膀的咬伤也是他。”

    ——长相，我喜欢那张脸。

    之前希欧多尔确实亲口说过这样的话，并且用“很听话”来形容了那个新朋友。

    瞥了眼旁边的蝙蝠侠，红头罩困惑更浓：“他亲口承认过他喜欢那个家伙的脸。”

    即便是夜翼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流浪汉的长相的优越。

    但希欧多尔遇到过很多长相优越的人，硬要从这个流浪汉身上找出特别的地方，一定是那个流浪汉一眼看过去就与布鲁斯极为相似的眉眼。

    毫无疑问，希欧多尔会喜欢他的脸，一定与此有关。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因为一个人跟自己的爸爸长得像而喜欢他……”夜翼实在不敢去猜，但他真的为此疑惑。

    红罗宾沉默。

    “移情？”罗宾难以想象，但他承认希欧多尔·韦恩对父亲的爱。

    他们讨论时，蝙蝠少女看着下方正亲吻着的两个人，皱眉思索。

    -

    希欧多尔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带杰克回去见布鲁斯，因此与杰克分开之后，他独自往回家的方向走，打算在路上随意拦一辆车。

    有蝙蝠侠的关注，他根本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

    不过……

    甚至没有走出一条街，一辆眼熟的车停在了他旁边。

    车窗下压，驾驶室内坐着的阿福看向一身狼狈的希欧多尔。

    “aster theo，”阿福语气温和，像以往那样看着希欧多尔，“我来接您回去。”

    “阿福……”虽说原本就没抱有期待，但阿福出现在这里，布鲁斯一定知道了今晚的事。

    希欧多尔沉默着坐进了车里。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正在家里等他回去的布鲁斯。

    从后视镜里看着希欧多尔沮丧的模样，阿福隐隐叹了口气：“那位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