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灯还没关，他的爸爸或者兄弟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再加上杰克就在立即能找到他的地方。

    三十二楼，距离地面三百英尺以上，就算掉下去，大概也需要四秒那么久。

    因此就算是抓着酒店外墙的浮雕吊在半空，一侧吹来的风强到摇晃着他的身体，脚下就是依然有车辆来往的马路，希欧多尔也没觉得有多危险。

    只是……

    不觉得危险不代表他还能坚持很久。

    酒店外墙的浮雕是一些繁复的花纹，希欧多尔认不出这是什么，只是它们的手感可算不上好。

    浮雕的打磨原本就很粗糙，希欧多尔还要靠这些摩擦来抓握，他的体重比起布鲁斯和迪克他们当然算不上重，但好歹他也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因此用手抓着这些浮雕时，希欧多尔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上面细小的灰尘和碎石嵌进了他的指腹。

    “……”疼。

    一开始还偶尔有些能踩的浮雕来借力，但断断续续挪动到中间之后，他已经无处可踩了。

    现在只能用手抓着一个浮雕画的末端吊在这里。

    抓着浮雕的手指已经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手臂也酸胀着，缓慢下滑时，指腹被浮雕粗糙的表面摩擦着。

    希欧多尔看了看距离他还有一臂远的下一个浮雕，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

    借助子系统的通讯功能联络杰克时，希欧多尔顺便侧头看了眼投射在半空的蝙蝠灯：“杰……”

    这只算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侧头看过去的那一刻，希欧多尔看到了蝙蝠灯下正朝他冲过来的蝙蝠侠。

    很奇怪。

    原本还能再支撑片刻的。

    但看到蝙蝠侠的时候，手指和手臂的疼痛好像就变得无法忍耐了起来。当然，无法忍耐的同时，心情十分愉快。

    彻底滑下去的前一刻，希欧多尔猛地蹬了一脚酒店外墙，朝蝙蝠侠那边扑了过去。

    分毫不差地接住了希欧多尔，经过时，蝙蝠侠瞟了眼三十二楼房间里的情况，又低头看向正抱着他的腰“开心”地往旁边看的希欧多尔。

    因为希欧多尔还戴着个黑色的面罩，因此蝙蝠侠看不到他的表情。

    “daddy！”不止是行动，希欧多尔语气里也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周围一栋栋高楼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向后倒去，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失重的感觉纠缠着感官，但父亲的手臂比整个宇宙间任何的安全带都可靠：“这也太酷了！”

    他的声音被高处的风卷着，被披风和铠甲挡着，只被蝙蝠侠一个人听到……或许还有杰克，但希欧多尔现在有些顾不上。

    以往希欧多尔的快乐轻易就能让布鲁斯受到感染，现在当然也是这样。

    原本他想说别在这种情况下叫他daddy，但想起蒙着脸根本认不出来是谁的希欧多尔，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嗯。”

    酒店阳台，正打算跳过去接住希欧多尔的杰克：“……”

    看了眼蝙蝠侠离开的方向，杰克单臂撑在阳台边缘，翻身跳了下去。

    -

    酒店里，院长浑身冷汗头晕目眩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一枚漆黑的弹痕带着些鲜血的痕迹留在他耳侧地面上。

    刚才的枪没有装消音器。

    近距离的射击下，除了擦伤之外，他一侧的耳朵嗡鸣着，听不清声音。

    “人呢……”

    枪击声。

    就算隔着一堵墙，客厅那些警探也不至于听不见。

    他有些踉跄地往卧室门走去，拉开门，一眼看到了那四个警探一动不动地倒在地板上。

    不仅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身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保护他的这些警探也已经被解决。

    更多恐惧陡然升起。

    ——打给戈登。

    他摔倒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寻找掉在地上的手机。

    抬头往外看时，看到了正要关闭的蝙蝠灯。

    戈登打开蝙蝠灯，一定是为了他的事。

    -

    带希欧多尔去了远离犯罪现场的地方，蝙蝠侠挑了一个不算高但周围光照很少的天台停下。

    被放下来的时候，希欧多尔第一时间扯下了扣在脸上的面罩。

    一直被遮挡的雀跃的神情终于直白地出现在了蝙蝠侠面前。

    “da……”习惯性想叫daddy，但这里已经不是半空，因此希欧多尔决定谨慎一些，“batan……”

    有些不习惯，希欧多尔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是脏的。

    看着希欧多尔因为一个称呼纠结的模样，蝙蝠侠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问：“想说什么？”

    “您是什么时候到那边的？”心脏还因为开心而轻快地跳着，但希欧多尔还是想知道这点。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希欧多尔因为心虚而眼神游离。

    “在你袭击第一个人的时候。”蝙蝠侠并不隐瞒，虽说他不赞同希欧多尔去做这些，但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他还是说，“动作生疏，力道不足，但下手果断，时机掌握也不错。”

    还没来得及紧张，听到了后面的评价，希欧多尔的眼睛都亮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蝙蝠侠：“我以为您会生气。”

    希欧多尔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至于让布鲁斯失望。

    但对于是否会让布鲁斯生气这点，他不确定。

    “红头罩给你的麻醉武器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影响。”蝙蝠侠没办法一边默认，一边贬低和批判希欧多尔的行动，他不会做这种事。

    更何况，这些称不上……至少对他来说称不上很过分。

    他们还没说更多，身后楼梯上就传来了一个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蝙蝠侠警惕起来的同时。

    希欧多尔听到了通过子系统传来的杰克的声音。

    [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希欧多尔抬脚就往楼梯口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跟蝙蝠侠说：“是杰克。”

    蝙蝠侠：“……”

    杰克从楼梯间走出来，希欧多尔再次转头时，已经找不到蝙蝠侠的身影。

    “走了？”叹了口气，希欧多尔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有件事没来得及拜托我爸爸帮忙呢。”

    “什么事？”杰克下意识问。

    他可以为希欧多尔做任何事，但希欧多尔总是有很多“非布鲁斯·韦恩不可”的要求。

    “让他帮忙转告戈登局长，说调查毫无进展。”希欧多尔不知道蝙蝠侠他们和戈登局长的沟通方式，总不至于只靠一个蝙蝠灯，“我们今晚的行动是为了威胁目标，但蝙蝠灯亮起来，目标肯定看到了。”

    蝙蝠灯。

    就算只是一个灯，但这代表戈登联络过蝙蝠侠。

    光是想想，希欧多尔都觉得他们的目标一定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对他的目的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点拉低蝙蝠侠的能力，但……希欧多尔觉得爸爸应该不会在意。

    杰克：“……”

    这确实是他没办法代劳的，蝙蝠侠他们和戈登之间有独特的联络方式，并不完全依靠网络和电话就能冒充。

    好在杰克对冒充蝙蝠侠也不感兴趣。

    他将希欧多尔的手拉了过来，手指轻轻摸了摸希欧多尔的手心和手指。

    外皮轻微擦伤，细微的碎石还嵌在手掌中，仔细摸，还有以往伤势痊愈后留下的光滑的疤痕。

    杰克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好在意的，”希欧多尔抽回了手，自己拍了拍那些嵌在手里因为兴奋而买忘记处理的灰尘和碎石，“走吧，先回去洗个澡。”

    可以受伤，但还是要保持干净。

    更何况他刚才可是用这样的手抓了一把头发。

    -

    戈登这次看到蝙蝠侠离开了，亲眼看到的。

    在蝙蝠侠跳下去的时候，他立即跑向天台边缘，模糊看到了蝙蝠侠似乎朝着对面的酒店扑了过去。

    对面酒店里住着受到威胁正处于保护期间的阿卡姆院长。

    蝙蝠侠在他没说完的时候突然离开，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即向楼下跑去，顺便拨通了阿卡姆院长现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听到电话里传出声音的那一刻，戈登才放下了心：“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有人闯了进来……蝙蝠侠，他……”]

    “他已经去追了。”

    电话另一边，院长松了口气。

    [“你的探员不太好。”]

    -

    希欧多尔能想到的事，蝙蝠侠当然也可以。

    正常夜巡，处理一些突发事件，直到清晨，蝙蝠侠和罗宾他们才回去。

    “警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福一直关注着事情进展：“四名警探麻醉昏迷，被送去了医院，阿卡姆院长再次受到威胁，戈登局长那边已经加紧调查。”

    当然，没什么线索。

    希欧多尔和杰克的指纹信息大概已经由杰克进行过修改，就算现场留下指纹，也没机会比对。更何况，他们两个很小心，现场也没有留下指纹以及其余信息。

    总而言之，警局的调查没有进展。

    听到这里，蝙蝠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转告戈登，就说我也没抓到人。”

    今晚的蝙蝠灯提姆他们当然也看到了。

    最近哥谭警局没有遇到特别难以处理的案件，值得联络蝙蝠侠的，也就只有希欧多尔最近制造的。

    因此蝙蝠侠这样的说法意味着什么，也十分明确了。

    “看来您也没办法坐视不理。”阿福觉得他给希欧多尔的防护服已经不算什么了，红头罩和蝙蝠侠才是真正支持的那个。

    蝙蝠侠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帮希欧多尔的念头，只是他的突然出现很可能打乱了希欧多尔的计划。

    “我只是为了排除蝙蝠侠在这件事上产生的影响。”布鲁斯低声解释。

    提姆耸了耸肩，没有揭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