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医的真本事◎
谢辞和陈茜离开镇山县后, 夜里,祝家后花园里又响起了鬼哭声,声音不大, 就跟草丛里的蚂蚱叫一样,祝十安听不到也就不管它了。
祝十安睡到早上八点才起, 打开窗看到外面天阴, 只怕一会儿要下雨。
下雨外出不方便, 说不定今日医馆里病人会少很多。
昨天头一天开业,来的病人太多了, 祝十安忙得连中午饭都是在医馆吃的,吃了午饭又继续看诊, 一直忙到下午七点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今天若是下雨, 我可以清闲一日吧。”
小白说:“清闲的话, 要去山谷瞧瞧吗?昨天半夜里有阴兵在山谷里滞留,天亮了才走。”
“哦, 打得厉害吗?”
“厉害。”
“今晚上再看看, 若是还有阴兵来,我再去。”
小白鼓动祝十安:“把王二柱带去吧, 把它丢进去投胎, 省得它一到晚上就在那儿哼哼唧唧,烦人。”
“那你去问问它, 它若是答应,我就送它去投胎。”
“我现在就去问。”小白态度积极得很。
小白溜出房间跑去后花园,尾巴缠着水缸沿儿爬上去,随后半边身子搭在水缸沿儿上, 尾巴往水里一捞, 拽着王二柱捞起来。
王二柱死活不起来, 扯着荷叶梗不撒手:“放开,再不放开我找祝大师告状去。”
“你去啊,今天阴天,没有阳光,你出去一下也晒不死你。”
“你再欺负我,我生气了。”
王二柱鬼眼微微泛红,小白吓得立刻就松了尾巴,王二柱钻水里去再不冒头了。
小白脑袋探进水缸里,看到王二柱缩在一个小小的藕节子里,嫌弃地撇嘴。
“王二柱,你投胎去吧,投胎去个好人家你就不用在这儿看门啦。”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这不是投不了么我。”王二柱从藕节里冒出一个脑袋来,就跟藕节儿上长了一个南瓜似的。
他想投到谢辞陈茜夫妻家,祝大师一句话打破了他的美梦,他心碎两天了。
昨天他一直竖起耳朵偷听隔壁医馆里的动静,有三对夫妻生不了娃来治病,那三家人两户是村里的,一户是县城的但是家里人口多,估计日子也过得一般,他看不上。
“你别选啦,赶紧去地府排队投胎吧,你要去晚了,只怕再等多少年都轮不到你投胎。”
“为什么等不到?”
小白振振有词敲打它:“你傻呀,之前打仗死了多少人呐,那些为国为民战死的人有很多人祭奠,他们身上的功德不比你多?你比得过那些人?”
“呜呜呜~”
王二柱绝望地缩进藕节儿里,又哭起来。
“王二柱,你快点说,要不要去地府投胎?”小白甩尾巴把水抽得四处乱飞:“王二柱,你出来。”
王二柱不想出去,现在他只想躲着嘤嘤哭会儿,怎么想过个好日子就这么难呢。
小白说不动王二柱,跑去找祝十安:“主人,王二柱好没用啊。”
祝十安正在吃早饭,她说:“你说人家没用,你呢?”
小白心虚地趴在桌子上不吭声。
“它是个普通鬼,你也是条普通蛇,你们大哥别说二哥。”
“它烦人嘛。”小白的魂体从身体里面飘出来,冲祝十安撒娇:“我可爱。”
祝十安点下它的额头,笑道:“跟你说了别去欺负人家,真把鬼惹急了,你准备跟它打一场?”
小白哼哼唧唧的不说话,扭头跑了。
祝十安刚吃了早饭,阴沉的天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祝凤琴给祝十安拿伞,一边说:“这雨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中午我做了饭给你送医馆去,你别回来了。”
“我回来吃饭吧,还可以睡个午觉。”
“那也行。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鱼,酸辣口的。”
“做泡椒鱼片?”
“可以。”
“那成吧,一会儿我去买条鱼回来,再买块豆腐煎了煮到鱼汤里,煎豆腐吸饱了鱼汤的汁儿,肯定好吃。”
祝十安这会儿已经开始期待中午的午饭了,出门时也不嫌下雨天到处湿漉漉的烦人,心情还算不错。
如祝十安所料,下雨天医馆里没什么病人,祝十安过去医馆时只有两三个病人在等。
寿光爷和寿信爷正在给人看病,祝十安也不过去,她写了一张九宝丹的方子交给祝政。
“祝长明昨天在县医院接诊了一个孩子感冒风寒咳嗽,那孩子不肯吃苦药,祝长明给开了这个方子做成丸药,县医院那边做不了,他叫病人来咱们医馆买药。趁着这会儿有空,你把药抓了来制成药丸放着。”
“好,我知道了。”
“记得用蜂蜜调药粉,药丸要做成最小颗粒的。”
孩子么,祝政明白。
“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好。”
祝政抓了药去后坊的制药坊忙活去了,几个在医馆打杂的学徒跟去帮忙。
祝十安瞧见祝康林今天在医馆,就问他:“你昨天来了,今天也来?”
祝康林笑说:“我想着医馆开业会很忙,所以请了三天假,今天才第二天呢。”
“祝永文也请了三天假?”
“他只请了一天,今天他们高二班上有摸底考试,他来不了。”
“你高一了吧,除了节假日之外你也别来医馆,好好读书考大学,别因为来医馆就耽误了。”
祝康林笑说:“您一天书都没读过,怎么一天到晚催我们读书?”
“小子,你们要是有我这么好的医术,读不读书有什么要紧?不过,你有吗?”祝十安丢下轻飘飘一句话走了。
祝康林脸红跺脚,这一句话真像一记重锤敲在他脑袋上。
祝寿光带来的弟子祝喜兰凑过来,贱兮兮地问:“康林师兄,你有吗?”
祝康林气得要揍她,祝喜兰一点不怕:“你打我我就找你师父告状,还要找你爸妈告状,告你恼羞成怒,一个高中生欺负我这个小学生。”
祝喜兰今年才八岁,六岁时送到祝家族里学医,她记性好特别会背医书,被祝寿光看中收为弟子。
祝寿光十分喜爱祝喜兰这个小弟子,很看重她,加上祝喜兰是她爸妈的独女,打小受父母疼爱,所以她虽是姑娘家,被宠的胆子比一般男娃还大,也有点调皮。
“你告状我也告状去,我告你没大没小,不认真学医。”祝康林瞪她。
祝喜兰可不会被他吓住:“我学医可认真了,我师父说,他教过的弟子中间,我是最会背书的。”
祝康林笑道:“做师兄的教你一句话,会背书不一定会诊断,不一定会开方,知道吧。”
祝喜兰当然知道:“师父说,我还小,不着急学开方,多读医书,多认药材,把底子打好了,再学开方。”
祝康林也是打小学医,也跟祝喜兰一样这么过来的,祝喜兰堵得他无话可说,只能摇头走开,这丫头嘴巴怎么这么厉害呢。
祝康林走开了,祝喜兰又凑过去,分给他半块饼干,笑嘻嘻地递到他手里:“康林师兄,对不起啦,我刚才不该笑话你,送你饼干吃哦。”
“我不吃,你拿开。”
“吃嘛,这个是小葱薄脆饼干,咸口的,可好吃了。”
“不吃。”
“你生气啦。”
“没有。”
前厅里还有病人在,两人不敢大声闹,就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声拉扯,闹来闹去。
这时候,又有病人进来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都穿着雨衣。
那一对有些年纪的像是夫妇二人,虽然年老,但是都长得高,那老爷子雨衣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只露出一张脸来,苍白瘦弱,眼睛半眯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年轻的那个女同志祝康林认识,这是县长夫人吕雯,他见过两次。
祝康林认出吕雯了,没事儿干端了一盆水在那儿擦药柜的祝长芳也认识出来了,祝长芳忙招呼道:“来了。”
吕雯一边脱雨衣一边着急问:“你家大姑娘在吗?昨天我家那位跟你们说好了的,今天找你们家大姑娘瞧病。”
“在,你稍等,我去后坊叫她。”
那边那对老夫妻也脱了雨衣,老大爷怀里的孩子露出来,孩子穿着长衣长裤,露出来的脚踝和手腕细的好像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只剩骨头了。孩子迷糊转头,细细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大脑袋,看着更吓人。
彭师长抱着孩子环顾医馆,诊室里有两个老大夫在看诊,除此之外大厅里就没有旁的病人。
祝康林上前道:“一诊室是我们家大姑娘的诊室,这边请。”
彭师长一手搂着怀里的孩子,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并不挪脚。
吕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彭师长家的这个孙子本来就体弱,她大嫂说动了彭师长的夫人董大姐,董大姐答应带孩子来镇山县看病,还说如果孩子看好了,他们家一定记这个情。
本来一切都如吕雯预料中一样发展,谁知道昨天下午彭师长老两口带着孙子来镇山县后,今天早上孩子病情突然严重了,又是咳嗽又是呕吐,虚得不成样子,早饭吃了两口粥,刚才来的路上又吐了。
虽然彭师长一句重话没说,吕雯心里清楚,彭师长对她心里有气。
董大姐安抚地拍拍孙子的背,跟老伴说:“来都来了,请大夫瞧瞧吧,你说呢?”
彭师长和董大姐夫妻俩也不是平白信任吕雯,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也打听过祝家,知道祝家的那个小姑娘厉害,这才来的。
彭师长听了劝,这才抱着孙子去诊室。
祝寿光的病人瞧完了,病人拿方子去抓药了,他从诊室出来看到吕雯,又看到彭师长夫妻俩,祝寿光就猜到了这对夫妻是谁。
祝寿光打眼一看那瘦弱的孩子就觉得事情不好办,干部家庭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医生,他们这样好的条件都能把孩子养成这样,这孩子身上的病肯定不好治。
祝十安过来了,祝寿光给她使眼色,她略点了点头。
祝十安进诊室,祝寿光也跟着进去瞧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