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年二十六,刘家兄妹最?后一次来交货,林淼给他?们结清工钱后,邀请他?们年三十到家里凑热闹,一起吃个年夜饭。
兄弟俩的穿着?,虽然还是?旧衣,可相比前些时日,瞧着?厚实了?很多,瞧着?脸色都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
刘大?郎支吾道:“这、这是?林娘子自家的年夜饭,我们来,不太合适。”
林淼道:“菊花不在,没?个人帮忙,我怕忙不过来,你们就?当过来帮忙,顺道吃个暮食。”
菊花回去后,他?们兄弟俩来过一趟,知道谢烬受伤后,就?帮忙挑水,林淼说?了?不用,他?们也执意要挑。
这几乎是?两日来一趟,林淼就?给些吃食他?们。
兄弟俩听到说?要帮忙,虽然能猜到是?林娘子让他?们来吃年夜饭的说?辞,可都开?口让他?们帮忙了?,没?道理不答应。
兄弟俩点了?头。
林淼嘱咐:“记得把宝珠也带过来,一个人待家里,多无聊。”
这些时日天气阴冷多细雨,而且几兄妹也搬了?新家,新家暖和也安全,所以宝珠也留在家里了?。
两兄弟挑了?水后,林淼给他?们拿了?包笋干带回去。
谢烬从屋子出来,去了?一趟茅房后,正要往厨房走去,林淼见状,连忙起身走出去推他?:“这点活我都说?了?我能干,你就?别老是?往这边凑了?,回屋歇着?,不想歇你就?给我做点翠。”
这点翠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细心,可不就?巧了?,谢烬做起事来,比她还精细。
谢烬:“也歇了?快半个月了?,伤都结痂了?,不严重了?。”
林淼还是?不由分说?地推他?,然后改推为拉:“外伤好了?,内伤呢?”
“歇着?歇着?。”
谢烬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被人如易碎宝物?般捧着?。
林淼把他?给拉进?屋子后,朝对门喊了?声:“阿金。”
三妞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巴巴地看着?她。
林淼吩咐:“你看着?阿爹,别让阿爹出屋子。”
三妞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就?搬来一张小马扎,就?放在门口,然后坐下当个小门神。
林淼继而回到厨房继续做中食。
谢烬与三妞对视半晌后,忽然生出了?些许好奇。
好奇这小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他?试探地往外走,一只脚才踏出房门,她就?高喊:“阿娘。”
谢烬挑眉,那只脚往里收了?回去。
林淼返了?回来,看了?眼屋内坐着?的谢烬,问三妞:“咋了??”
三妞指了?指屋里头的阿爹:“不乖。”
林淼没?好气地往里边的谢烬看了?一眼:“行,阿娘知道了?,会好好说?你阿爹的。”
“好好看着?,我去做饭。”
林淼离开?,谢烬转头看向三妞,微微挑眉:“不怕我?”
三妞眼睛都不眨一下,应:“怕。”
可那神色可没?有一点惧意。
谢烬收回视线,也没?与她再说?话,继续开?始忙活。
晌午吃了?午饭,林淼让谢烬帮忙打磨一些之?前从安平县带回来贝壳。
带回来的十个贝壳中,其实只有一半是?色彩好看的。
而且贝壳很硬,切割也费了?好些劲,没?有专门的切割工具,只好是?划出要用的大?小,再用刀尖沿着?描绘的划两圈,再用小锤子慢慢把边缘敲开?,再打磨边缘直至能嵌合进?簪子中。
这样做的螺钿首饰就?很费料,也很费时,可能几日才能出一套首饰。
因为费料费时,所以价格肯定不便宜,所以她也不打算多做,先只做五套。
手?中银钱充裕,她也有底气去郡城开?铺子了?,她得想更多新颖样式的首饰,到时开?铺子也能更好打出点名气。
数日匆匆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年二十九。
她本还打算去市场先把鸡给抓了?,没?承想谢大?郎早早就?提了?两只鸡和一篮子鸡蛋,还有半筐青菜来了?城里。
许是?没?麻烦谢泉,谢大?郎是?走着?来的,身上都是?水雾寒气。
他?放了?东西后,脱下草衣草帽就?立刻进?屋看谢烬了?。
谢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贝壳粉屑。
谢大?郎看到他?养病间都忙着?,便担心地念道:“你伤都没?好全,就?忙着?挣钱了?,也不怕病根加重。”
谢烬道:“你也越来越像你阿娘了?。”
谢大?郎睨了?他?一眼:“我阿娘不是?你阿娘?”
林淼端着?姜茶进?屋,说?:“他?闲不住,怕他?趁我不在跑出去,所以就?让他?在屋里忙活,起码坐着?,也暖和。”
把茶托放到了?桌面上,端起茶水给谢大郎:“大哥喝杯姜茶驱寒。”
“多谢。”谢大?郎接过,因太烫,边吹边喝了?几口,冷硬的身体也缓和了几分。
喝了?姜茶后,谢大?郎继而道:“这鸡、鸡蛋,还有青菜都是?阿娘让我送过来,说?是?年底里,城里什么都贵,让你们银钱省着点花。”
当然,还有后半句话,省下钱好治病。
知道老五的身体?有隐疾后,阿娘就?忧愁不已,老是?去打听怎么治男人生子的方子。
老五之?前说?过的话,他?都不敢与阿娘说?,怕说?了?,阿娘能指着?他?鼻头骂他?没?良心。
林淼一听是?王氏叫他?拿来的,也反应过来王氏已经?许久没?让他?们带菜带粮了?,现在让谢大?郎给他?们送鸡送菜,是?一个非常好的兆头。
林淼:“正好大?哥来,我去给阿爹阿娘再买些东西,帮忙带回去。”
虽然知道拿回去后,阿娘肯定会念,但毕竟也不是?给自己的,谢大?郎自然不好说?不用了?。
林淼拿着?荷包出了?屋子,也没?带孩子,自己拿了?伞就?出了?屋子。
天气寒冷,老宅用的汤婆子是?陶罐,笨重不说?,还容易摔坏,且水也冷得快。
正好谢大?郎来了?,就?买两个铜的,让他?帮忙带回去。
虽然林母那边也需要一个,但也不好送去,就?只好作罢。
先前送的年礼,有吃食也有布和鞋子,应当也不少了?。
弟媳离开?后,谢大?郎老生常谈,问谢烬的身体?情况。
谢烬反应平平:“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也就?那样。”
谢大?郎叹了?一声气,正要说?些什么,谢烬打断了?他?:“我不在意,自责的那些话就?不用再说?了?。”
谢大?郎默了?默,也就?把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弟妹可知道你身体?的情况?”
谢烬:“回城的当日就?说?了?。”
“那弟妹什么反应?”刚瞧着?,怎和个没?事人一样?
谢烬:“她刚听到这消息,自然也惊了?。”
“可到底她身体?也不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与她仔细说?过我的想法了?,她也就?慢慢想开?了?。她身体?不好,你在她面前也切莫提这件事,省得她忧思多虑。”
谢大?郎想要叹气自责,可晓得老五不爱听,也只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淼把汤婆子买了?回来,又去蒸发做饭,等谢大?郎早些吃了?,好回村里。
谢大?郎吃过中食也要回去了?。
他?穿上草药草帽,背上背篓后,与谢烬道:“老五,等年初三,我再来城里给你拜年。”
谢烬点了?点头:“行。”
谢大?郎离开?后不久,陆伍和他?的两个弟兄也提了?两只鸡,和好些年货过来。
谢烬除了?上茅房外,几乎不被允许出来。
所以还是?林淼开?的院门,看到他?们时候,很是?诧异。
他?们和谢烬的感情这么深了??都深到可以送年礼的程度了??
陆伍似是?看出了?她惊诧的点,提着?东西进?院子,解释:“托你男人的福,我们这些弟兄也挣了?不少的外快,没?点表示还真说?不过去。”
说?完,又问:“你男人咋样了??”
“很好。”谢烬应。
陆伍一抬头,就?看到谢烬站在堂屋门槛后,确实养得挺不错了?,觉着?脸上都好像有些肉了?。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等把这月子……呸,等把这伤养好了?,估计也养了?一圈膘。”
他?怎么说?话的,咋就?养膘了??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谢烬身上的肌肉都保持得很好,才不会成为肥头大?肚的油腻男呢!
谢烬往堂屋偏了?偏头:“屋里喝茶。”
陆伍把东西放下后,与另外两个人一同进?了?屋。
谢烬与林淼道:“你不用特意煮茶了?,我们自己来。”
林淼闻言,也就?没?理了?,进?屋去与孩子们待着?了?。
天冷,孩子们要么在屋子里,要么和她待在堂屋烤火。
现在有客人,她们也不会出来打扰。
年三十午时过后,刘家兄妹就?过来了?。
刘家兄弟帮忙挑水,还要帮忙杀鸡,宝珠和大?妞帮忙择菜,二妞三妞去烧水。
林淼就?负责炒菜。
忙活了?一个时辰,申时就?可以吃饭了?。
有鸡,有鱼,还有焖猪蹄,最?后是?一个炒青菜。
这对于刘家兄妹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所以很拘谨,只敢吃青菜。
林淼给他?们夹了?些肉:“多吃些,不用客气。”
吃过年夜饭,兄妹三人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的。
林淼为了?守岁,一直熬着?,频频点头。
起初几个孩子也在他?们屋里,坐在床上的被窝一块守的,但都没?扛住,睡了?。
林淼打算等守岁后再把她们抱回屋。
谢烬与她说?:“你若困,就?先睡一会儿,等到时辰了?,我再喊你。”
林淼摇头:“不,我想与你一块守岁。”
这是?她在异世和他?过的第一个年,仪式感一定要满满的。
林淼说?不睡就?不睡,一直熬到了?子时。
谢烬在门口挂了?鞭炮,林淼看着?他?的举动,等他?一点火就?捂住耳朵,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鞭炮声几乎震耳欲聋,甚至富家大?户也放起了?烟花,她这里的位置好,一抬头就?看到了?烟火全貌。
谢烬从门外大?步走回,站到她身后,一双大?掌也覆到了?她手?背上,给她隔绝了?些许的鞭炮声。
林淼脸上笑意似乎与夜空中的烟花一样璀璨。
她望着?天上烟花,此时此刻,心底似乎对穿越的不满,对穿越的痛苦消了?很多很多,但还是?有一个执念,她真的很想与她异世的亲人再说?上一句话。
——我在另一个世界活着?,也过得很好很好,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