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
三月初八早间辰时末,谢泉把谢家二老送到了?县城。
二老除了?人到了?,还?带了?一筐青菜和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子粮食。
谢烬租了?一辆牛车,一辆马车。
除了?谢烬外?,其?他人都先坐马车去郡城,他随着装有家具的牛车,慢慢悠悠地随在后边。
约莫申时,马车先到了?郡城。
连县城都少去的谢家二老,在进入了?郡城后,忍不住撩开马车帷帘往外?看。
县城在他们眼里已经够繁华了?,郡城比县城要要繁华得更多?。
才?入城,皆是喧闹的声音,两边人来人往,贩夫走卒挑夫,也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或坐在步辇的富贵人。
王氏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郡城吗?还?真大,这城门都要比广川的大,要威风。”
马车入了?城,车夫向路人打听了?西林巷所在后,又行约莫两刻,马车才?停在了?西林巷口前。
林淼给了?剩下的车钱,大家伙便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提着入巷。
谢烬给了?林淼钥匙,找到租下的宅子就能直接开锁进去。
进了?宅子,王氏环顾了?一圈,说:“这地方也太小了?,这院子都还?没你们在村子里大,不过这青砖黑瓦的,住着也确实舒服。这里一个月的月租得多?少?”
林淼把事都要推到谢烬身上,应道:“这是五郎租的,他没与我说,我也不知月租多?少。”
谢老汉道:“孩子有本事,能挣得到,你也别管这月租多?少了?。”
林淼拿着包裹进屋,说:“阿爹阿娘,我们先进屋歇一会儿,我再?去买个锅回?来开个火。”
王氏点头:“是,新家要开火,在自家吃也能省点钱。”
进了?堂屋,已经摆上了?桌椅,就是屋子还?是空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有个凳子坐着,也能歇歇。
但?二老显然是闲不下来,从乡下带着扫帚和破布巾过来,去提了?半桶水回?来就开始扫扫擦擦。
趁着二老在收拾,林淼出了?门,向邻居问了?一嘴,才?晓得买铁锅要走小半个时辰。
太远了?,林淼只好在附近的小摊买了?几个烧饼回?来填填肚子。
王氏见她回?来,没把锅买回?来,问她:“锅呢?”
林淼应:“来回?要走半个时辰,等?买回?来,五郎也快到城里来了?,就不浪费那个银钱了?,就买了?几个烧饼。”
王氏皱了?皱眉头,说:“这在村子里要走半个时辰才?到镇上,咋住在城里,买个锅也要走这么远的路。”
谢老汉:“这郡城的租金贵,要是离街市那么近,租金岂不是贵破天了??”
王氏闻言,忽然看哪哪都不满意了?。
等?拾掇好屋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二老在三个屋子里寻了?个小屋子,王氏说:“我们在城里住得也不久,就住那间小的。”
林淼道:“五郎说过了?,今日酉时,木工铺子会把床送来。”
谢老汉说:“我们睡旧床就好,你们睡新床。”
林淼:“从广川运来的床也是去年新打的,算不得旧,再?说也已经睡习惯了?,就不换了?。”
闻言,二老也就没说什么。
等?到申时正,黄昏时分,谢烬才?慢慢悠悠地到到了?西林巷。
牛车进不了?巷子,除了?几个小孩外?,几个大人都去帮忙搬东西进来。
等?把家具都搬回?家里,天色都快暗了?下来。
谢烬和谢老汉去安床,林淼和王氏在厨房里生?火做暮食。
等?暮食做好,这三张床和两张桌子也都已经安好了?。
晚间,点了?油灯,围桌而食。
似乎在王氏怀疑儿子不是儿子后,便没有那么多?的话?了?。
而谢老汉也不是话?多?的性子,是以饭桌上很是安静,只有咀嚼声,喝汤声。
吃饱后,二老舍不得柴火烧水,而且天也不热,洗洗脚就歇下了?。
林淼让几个孩子擦了?澡,她和顾钧则洗了?澡,接着都回?屋歇着了?。
刚住进来的屋子,怕有蛇虫鼠蚁,所以在吃饭时,都用艾草熏过了?。这会儿,屋子里都是淡淡的艾草味。
林淼抹了?面脂后,转身过来,喊在床上看书的谢烬:“抬头。”
谢烬闻言,举起书抬起头,视线落在书上。
林淼给他的脸上抹允面脂,问他:“你看什么书,看得这般入迷?”
谢烬应她:“话?本。”
林淼诧异:“你还看话本?”
谢烬翻了?翻,给她看书封:“灵异杂记,挺有趣的。”
林淼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咱们不够灵异?”
谢烬闻言,笑了?笑:“就是因为我们灵异,所以我才?来了?兴趣。”
“这里有讲到借尸还?魂的故事,与我们的情况无二。”
林淼:“这种类型我瞧多?,也就你觉得稀奇。”
谢烬:“以前确实没有这些闲暇时间看这些小说。”
林淼给他抹了?脸后,上了?床,念叨:“你这会儿还?有心情看话?本呢,从你踏进这院子后,王氏与你说了?几句话??”
谢烬略一沉吟,应:“没有。”
林淼叹了?一口气?:“按理说她已算是接纳你了?,起码不会心心念念原来的谢五郎,但?现在这会儿,应该是不太愿意接触你的,可为什么还?要一块来郡城,天天与你接触?”
谢烬摇了?摇头。
林淼也无奈,他破绽最多?,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谢烬见她蹙眉,道:“我想?,与谢五郎认识、或有亲缘的,应该没几个愿意我变回?原来的谢五郎。”
林淼点头赞同,继而捧上他的脸,猜测道:“虽然猜到你不是她儿子了?,但?也想?多?看看她儿子这张脸。”
“还?有,她也想?近距离接触,试探你会不会远离谢家,不再?回?去,若是你以后不再?回?去了?,估计她会强烈反对我们留在郡城。”
谢烬道:“我亲缘淡薄,不太了?解这种感情,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
“她想?要什么样的儿子,那就给她什么样的儿子,要孝顺的便给她孝顺的。”
“当然,言听计从的没有,原来的谢五郎也给不了?。”
林淼没好气?道:“那你还?说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儿子,就给什么样的儿子。”
谢烬挑眉:“孝顺,给钱花,关心他们,不已经胜过很多?儿子了??”
“是是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谢烬把书放下,问她:“今日坐车累不累?”
林淼应道:“刚下马车那会儿累,现在不累了?。”
“不累正好。”
林淼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一下他:“你怎竟想?这些事。”
谢烬抱过她:“不想?,不正常。”
谢烬早间起来,却不想?二老比他起得更早,厨房还?有细微亮光。
谢老汉坐在厨房门口,见儿子起了?,问他:“我和你阿娘是年纪大了?,觉少,醒得早,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谢烬应:“睡够了?,也就醒了?。”
往里看了?眼,喊了?声“阿娘。”
王氏“嗯。”了?一声。
谢烬看回?谢老汉,说:“我去一趟菜市场,买些菜回?来。”
里边王氏一听,就忍不住转头道:“家里带了?腊肉、鸡蛋,还?有青菜,你还?要去买啥,尽浪费钱。”
谢烬应:“现在倒春寒,容易着凉,昨天夜里听到阿爹阿娘咳嗽,我想?去市场买些羊肉羊杂煮萝卜汤,给阿爹阿娘补补身体?。”
要孝顺,那便孝顺得他们无话?可说。
谢老汉愣了?一下,随即道:“这羊肉可金贵了?,别浪费这个钱。”
谢老汉活到这个年纪,也只舍得买一碗羊杂汤喝。
王氏也正想?搭腔,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就去买些回?来吧,我与你阿爹这么大的年纪,也没尝过羊肉味。”
谢烬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盥洗过后就出了?门。
等?儿子走了?,谢老汉才?压低声音,纳闷道:“你不是最怕浪费钱,咋还?让五郎去买羊肉?我听说这羊肉比猪肉贵多?了?,要七八十文?一斤呢,那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
王氏用铁钳翻了?翻灶里的木柴,说:“你不也说五郎变化大吗,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孝顺,或者说只是嘴上孝顺,那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就瞧瞧他到底舍不舍得。”
谢老汉小声嘟囔道:“这还?不孝顺呀?这银钱也没少给,咱们修建房子的时候,可是给了?一贯钱呢。”
“你呀,就是心里太没底了?,甭管是以前的五郎,还?是现在的五郎,身体?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那都是咱们的儿子,以后不会不管咱们,也不会与咱们脱离关系的。”
王氏没应声。
是呀,现在的五郎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可她就是心里没底,想?一而再?地确认。
她怕他会摆脱他们二老,想?见也见不着了?。
跟着过来,一是为了?确认他不会抛下爹娘,二是为了?确认他们在郡城的住址,以后寻起来也方便,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
主屋靠近厨房,林淼在谢烬起来后就没睡着,外?头很安静,所以她静下心来听,还?是听到了?二老说的一些话?,听得不全,但?也能根据只言片语猜到说的是什么内容。
听到他们的话?,她反倒安心了?。
……
晨光熹微间,谢烬已经晨跑过,顺道把羊肉羊杂买回?来了?。
林淼也起了?。
因为二老在,林淼和几个孩子都免了?早起锻炼。
林淼盥洗过,低声问他:“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银钱?”
谢烬:“三斤羊肉,一斤羊杂,花去了?两百五十二文?。”
林淼倒抽了?一口气?:“果然,羊肉还?真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这价格比广川还?贵了?几文?钱。”
之前在广川的时候,天寒地冻,谢烬就买过一回?,林淼知道价钱后,就没舍得让他再?买。
“吃了?这顿,咱们别买了?,要想?尝一口,就去打羊杂汤回?来解解馋。”
羊杂属于下九流,但?因羊肉贵,这下九流的内脏卖得也比肉贵,还?得十几文?一斤。
摊上四文?钱一碗的羊杂汤,都是汤多?肉少,但?也能够解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