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林淼没等到?谢烬回来,倒是在他回去后的第五日等来了他的信。
谢烬的信和他人?一样,内容简短,寥寥两行字。
——家中有?事,需得迟归,归期不?定?,不?要?担心,我能解决。
还真是简洁,一目了然。
林淼皱眉放下信。
大妞帮忙招呼客人?,看到?阿娘看了信之后,就愁眉不?展,她跑过?来小声问:“阿娘,是不?是阿爹寄过?来的信?”
林淼拉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点了点头?。
“你们阿爹有?点事,没那么快回来。”
“铺子里不?用你忙了,你拿钱去带两个妹妹买些零嘴吃。”
说着话,林淼从抽屉里拿了十文?钱给大妞。
大妞拿了钱去找两个妹妹,在进隔间前,还担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阿娘。
林淼支走了大妞,心思沉沉。
谢烬口中说的家中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不?是事关安全,他最后也不?会用‘不?要?担心,我能解决’这?八个字了。
林淼心下担忧,可好似除了担忧,她似乎也帮不?了他。
她想得失神,客人?看好了饰品,喊了她三声才回神。
“掌柜,结算了。”
林淼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她利落地给人?把?饰品包起来,结账。
客人?走了之后,林淼又拉开抽屉,再次看了一眼信。
知晓谢烬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身为他的另一半,担惊受怕也是另一回事了。
林淼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人?生再有?太多的波澜壮阔,她只想日子平平安安地过?。
一晃又过?去了几日,谢烬那边也没有?消息再传来。
晌午关铺子去吃中食。
林淼用自带的竹筒热水洗了筷子,再逐个分给几个孩子。
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林淼都是叫两大碗米饭,再要?一荤一素。
一顿饭三十文?钱。
平时晌午就点上三碗面,暮食回家做,一天花销三十文?左右。
偶尔也会像这?一顿,花销大些,但少。
林淼来食肆吃饭,就是想听听岭南最近都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时事最多的地方,无外乎饭馆茶馆酒楼。
林淼给孩子夹了肉,就真听见隔壁桌在谈论?近来岭南发生的事。
“听说岭南的山贼越发猖狂了,都开始抢杀□□过?路人?了。”
“哪里是山贼,我听说是外族人?干的。”
“外族人?胆子再大,可不?也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么,平头?老百姓能有?这?么大能耐又是拦路,又是强杀□□?”
“怎么可能是平头?老百姓,我瞧就是逃过?来的叛军,作恶多了,杀人?也杀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怜悯心了,可不?就是见人?就杀。”
“说不?定?还能拉一拉仇恨,让咱们上边误以为是南诏那边挑衅,最好是出兵踏平南诏才能解他们心头?恨。”
林淼吃饭顿住了。
不?是惊讶于古人?的脑子,而是因为叛军逃到?岭南这?一消息。
谢烬最后那八个字,分明就是遇上麻烦了。
甚至都不?算是他自己的麻烦。
他自己的麻烦,大概也有?个归期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归期都没有?。
且说有?叛军流窜到?岭南,肯定?也担心岭南的府衙郡府出兵剿杀他们,所以肯定?是不?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么无非就是躲藏起来,可要?是人?数众多,城里进不?去,那么山中就是最好的藏身处。
四月清明肯定?都要?上山祭祖的,所以人?命频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不?准谢烬就是在山上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如果是这?样,也完全说得通。
若真的是叛军,好在谢烬有?一身本事,加之先前也有?一批人?跟着他学了些格斗术和箭术,要?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拼一拼。
林淼心里担忧,吃得并不?多。
几个孩子也瞧出了阿娘不?对劲,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话多的二妞先开口问:“阿娘,你怎么了?”
林淼摇头?:“没事,大概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吃完后,大妞帮忙看一下铺子,我到?隔间躺一会儿。”
“这?群龟孙子!畜生!”隔壁村子的里正来了武安村,寻了武安村的里正,满脸愤怒骂着。
谢里正拍了拍他的肩头?,转头?和谢泉说:“你去把?五郎喊过?来。”
隔壁村子的里正问:“五郎,可是那个打了狼,还组织了青年进山围猎野猪的谢川?”
谢里正点头:“是他。”
“要?不?是他在郡城讨生活,我都想让他做这?个里正,村子里的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村民信服他,不?把?你这?个里正放眼里,你还想让他做里正?!”
谢里正“呵呵”笑了两声:“能者居之,你也别在这?挑拨离间了,再说下去,你就回去,我也不?管了。”
“成成成,不?说就不?说。”
谁让他们武安村能人?多,先前为了争水源,也是撕破脸了,而且人?多也没打过?人?家,没半刻就被?碾压了。
要不是发生了命案,频频被?偷,他也不?会来求助。
谢烬正在训练村民保命的招式,谢泉就过?来了。
谢泉瞧了眼正在练着棍子的男女老少,走到?谢烬身边,说:“贼人?大概晓得咱们村不?好惹,所以把?矛头?对向了邻村。”
“邻村里正过?来了,我爹喊你过?去。”
谢烬点了点头?,让陈树帮忙看着,然后转身跟谢泉离开。
谢泉:“听隔壁村的里正说前天夜里,有?人?被?偷了鸡鸭粮,有?一户人?家的所有?妇人?也被?糟蹋,所有?人?都没了。”
谢泉说到?这?,脸色沉了下去。
哪怕不?是同村的,可也是又悲又恨。
谢烬一踏进堂屋,那里正红着眼看向他:“谢家五郎你可算来了。”
谢烬朝他点了点头?,说:“刚谢泉和我说了大概,报官了?”
里正点头?:“报了,可听说好些村子都出事了,县里公署的人?忙不?过?来,就昨天来了两个人?检验一番,也没说要?搜山。”
公署的公差太平闲散惯了,也怕死,自然不?敢随意进山。
谢烬:“让你们村的壮年磨利些柴刀,捆上棍子,若是夜里再来人?,直接奔着人?的命门挥去。”
里正脸色不?好:“听唯一生还得人?说,那些人?心肠狠辣,且杀人?如麻,我们乡下人?哪里是对手,硬碰硬岂不?是找死?”
“不?硬碰硬就不?会死了?”
里正沉默了。
谢烬看向自家村子的谢家里正:“一会儿我和谢泉去几个邻村,问问他们村子的情况。”
“若是伤亡损失严重,便一同去公署要?个说法。”
隔壁村子的里正不?解:“什么说法?”
谢烬淡淡道:“杀了这?些恶人?,算不?算触犯律法。”
人?肯定?要?杀的,但人?命官司最好是不?要?惹上。
公署上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公署知县更?是直接写了折子去府衙,快马不?过?是几个时辰来回,却是隔了三日才有?信回。
折子上歇着——清明上坟,山中死亡失踪人?数众多,流寇也是四下犯案,府衙人?手不?足,尔且先稳民心,一处一处解决。
知县愁得头?发都白了,公署不?过?百八十人?的衙役,要?是,便是有?千户,那也是一群吃空饷的酒囊饭袋,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正忙得焦头?烂额,那边有?人?通传说好四个村子的里正都来了公署说要?报案。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知县也不?想应付,便让主簿去记录。
主簿去了一刻,便匆匆赶回来了。
“大人?,外头?问,若是自行解决了贼人?,可算是触犯律法?”
知县冷嗤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解决了,哪至于让我头?疼。”
“他们要?真有?这?本事,不?止算他们无罪,还给他们论?功行赏。”
主簿便去传话,没一会儿,他返回。
“大人?,他们说想要?给凭证。”
百姓自行处理,甭管成不?成,那都是件好事。
知县想了想,说:“拿笔墨来,我写个征募告示。”
靠郡府派兵过?来,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等人?死多了,引起民愤,遭殃的还是他这?个知县。
谢烬和一众里正等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公署的人?拿了告示张贴。
瞧了告示内容后,谢烬道:“先回去。”
告示上说流寇猖狂,四下犯案,公署人?手不?足,因此?征募有?志之士围剿流寇,事成论?功行赏,伤亡也有?抚恤。
回了村子后,几个里正都唉声叹气。
“这?公署话里话外就是让我们自己解决,这?让我们自己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谢里正说:“那能怎么办?”
“等着公家救咱们,坟头?草都三寸高了,还不?如自救来得快。”
有?人?进村的时候,就看到?武安村男女老少拿着棍棒在练习。
便道:“你们以为学点三脚猫拳脚,就能反杀了那些杀人?如麻的恶魔?这?不?可笑?么。”
谢烬忽然喊了声“谢泉。”
谢泉不?解,一抬头?,一个拳头?袭来,惊得他抬头?去挡,手臂震痛,但也瞬间明白谢烬的意思,便使出了所有?劲,用谢烬教的十来招对手。
谢烬收着力?,并没有?几招就把?谢泉制伏。
十招过?后,就停了,转头?一看,几个中老年人?和他们带来的年轻人?,皆是目瞪口呆。
一些格斗术,看着也特别能唬人?。
可若是不?增长这?些人?的士气,不?去反抗,只一味的等人?去救,那就真是一捧黄土了。
谢烬继续道:“我上山勘查过?,徘徊在我们村子山头?的流寇,不?会多于五十人?。”
“他们一路逃亡,且风餐露宿,身体还处于疲惫状态,可要?等他们彻底休整好,再和其他流寇会合,在山里扎根,强大起来了,那就是危祸一方的山贼悍匪,别说我们,就是公家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们自己想,要?么一同对抗流寇,不?然我们只会管我们自己村子。”
说着,他看向谢里正:“我就先回去了。”
谢里正点了点头?。
谢泉也跟着一同出门。
实在是太疼了,出门缓会。
他跟着出了门,埋怨道:“你出手也不?知轻点,我手臂都差点废了。”
谢烬斜睨了他一眼:“我只用了几成力?,你手臂就要?废,这?样不?行,得加把?劲再多练练。”
“毕竟和那些人?交手,稍有?差池就会毙命。”
谢泉低声问:“你勘察到?他们藏匿的地方了?”
谢烬点了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难不?成真要?等其他村子一并,拖得越久,岂不?是越容易打草惊蛇?”
谢烬挑眉:“你竟会用成语?”
谢泉:……
“我上过?几年学堂!”
谢烬勾了勾唇,打趣了两句,又回到?正题上:“我们人?少,而且为了避免被?报复,也为了做到?没有?伤亡,只能是伏击,且一击即中。而且现在公署张贴了告示,到?时其他流寇报复也不?会只盯着武安村。”
“另外,村子周边的沟挖得怎么样了?”
谢泉:“挖一半了,好在不?是农忙,大家都有?空闲。”
谢烬颔首:“夜里,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商量,别点灯,摸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