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你别慌, 慢慢说,”薄睿诚眉头微蹙,语气沉稳。
“薄容生被他那个老婆的弟弟捅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奶奶知道了, 赶紧赶来医院, 结果刚到,就晕倒了,反正有点复杂, 你来了再详细说吧。”
薄睿诚“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景时微正拆着外卖盒,头也没抬地招呼他, “快来吃。”
薄睿诚走到她身旁, 声音低了些,“我要出去一趟。”
景时微一愣, 手上的动作停了, “去哪啊?”
薄睿诚简单说了情况, 她听完,把外卖盒一推,“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拍了拍她的肩,“不用, 你在家先吃饭。”
景时微已经拿起桌上那张饼, 往嘴里塞了一口, “我拿着垫一下。”
薄睿诚见她坚持跟他一起, 没再拦,“好。”
两人迅速套上外套,换了鞋就出了门。
路上, 景时微咬着饼,慢慢地嚼,薄睿诚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喂我一口吧,”顿了顿,“还挺饿的。”
她笑了,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接过,咀嚼咽下,“这饼还行,再来一口。”
“我也觉得,”景时微点头,“挺香的,还酥酥的。”
说着她又递给他一口。
她忽然笑起来,“干啃饼都觉得香,咱俩是真饿了。”
薄睿诚侧目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事发生的突然,饭都没有吃上。”
“没事,”景时微随口说,低头继续吃饼。
车子很快到了青城医院。
两人往住院部走的时候,好巧不巧,碰上了韩洋,他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病房里挪。
抬头看见他俩,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没站稳。
“薄……薄哥,”他声音发颤,“我以后肯定……不敢了,你们不至于追到医院来打死我吧。”
那天他是真被打怕了,浑身还疼着,腿也骨折了,腿是他爸打的,他爸知道他犯了事,看见他一身的伤被送回来,二话不说又揍了一顿,然后直接扔进医院,请了个护工,再没来过。
他在病房里憋得慌,出来转一圈,正准备回去,就撞上了这两个人。
景时微看见他,身子不自觉地一颤,那晚的事一下子涌上来。
薄睿诚揽住她的肩,眼神冷下来,只吐出一个字,“滚。”
韩洋立刻贴墙站好,转身背对着他们,他也想滚,可这腿实在滚不了,只能背过去,求个眼不见为净。
两人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走廊最里面的病房。
韩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是专门来医院打我的就好。”
他看着两人走进病房,心里一阵好奇,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怕被发现,又得挨一顿打。
病房里。
薄睿涵见到来人,站起身,“哥,嫂子。”
“奶奶怎么样?”薄睿诚问。
“医生检查了,没啥大事,”薄睿涵说,“就是情绪激动受了刺激,晕过去了。”
听到奶奶没事,薄睿诚微微松了口气,“薄容生是怎么回事?”
薄睿涵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别提了,我听到他被捅,真是又气又想笑。”
薄睿诚看他一眼,“正经点,说吧。”
“他老婆的弟弟,来家里要钱,”薄睿涵收了笑,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薄容生的老婆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薄容生说,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就跟小舅子要回来。小舅子不给,两个人就打起来了,薄容生身手好,把小舅子骑在身下打。他老婆见弟弟吃亏了,拿了个凳子砸到薄容生后背上。小舅子被打得上了头,趁这个空当挣脱开,跑进厨房摸了把水果刀,走到薄容生面前,一刀捅了进去。”
他说完,冷哼了一声,“薄容生估计怎么都没想到,他宁愿被家里赶出去,断绝关系,也要跟的那个女人,到头来,她弟弟捅了他一刀。”
“那俩人现在在哪?”薄睿诚问。
“闹那么大,邻居报了警,”薄睿涵说,“已经被警察抓走了,薄容生跟那女人的女儿,被那女人的妈带走了。”
薄睿诚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其实他们日子早就过得鸡飞狗跳了,”薄睿涵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家里全靠薄容生挣钱,那女人又是个伏地魔。”
他压低了点声音,“我听家里的保姆说,薄容生之前回来过一次,求奶奶给他钱。奶奶没给,他气哄哄地走了。结果后来奶奶又可怜他,忍不住给他打了十万块钱。”
薄睿诚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薄睿涵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近段时间吧,不然那女人的弟弟来要钱,他们哪来的钱给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哥,他过成这个样子,我倒是觉得特别解气。”
薄睿诚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薄睿涵看着他,“你呢?”
薄睿诚不得不承认,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没那么直接,比弟弟含蓄一些。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奶奶。”
薄睿涵轻哼一声,“行吧,那我走了。”
薄睿诚点了点头。
薄睿涵走后,他转头看向景时微。
她笑了一下,率先开口,“我觉得我照顾奶奶更方便一些。”
薄睿诚没说话,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不用,一会我联系家里的照顾她的保姆来照顾,我们在旁边休息就行。”
景时微从他怀里仰起头,“也行,不过咱们再点一份外卖吧。”
薄睿诚笑了,“好。”
晚上十点,两人在病房里吃起了外卖,麻辣烫、炸鸡……摆了小半张桌子,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好吃,”景时微咬了一口炸鸡,眼睛都亮了。
薄睿诚宠溺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
病床上的老太太,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
她侧过头,看着那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还不如不来呢。”
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过去。
景时微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薄睿诚站起身,走到老太太床边,“奶奶,你什么时候醒的?”
老太太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
薄睿诚连忙伸手去扶。
坐稳之后,老太太瞥了他们一眼,“在你俩吃的最香的时候醒的。”
景时微摘掉手套,擦了擦嘴,也走到老太太身边,关切地问,“奶奶,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老太太轻哼了一声,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问,“你爸……怎么样?”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再不争气、再被赶出去,听说他被捅了刀,她心里还是慌了。
薄睿诚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应该死不了。”
老太太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怎么说话的?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爸。”
薄睿诚没有接话。这句话,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遍,也最听不得这一句。
老太太放缓了声音,带着点祈求的意味,“奶奶就这一个儿子……”
“平日里,我们也没有反对你接济他,”薄睿诚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道,“他是您的儿子,但在我们心里,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爸爸了,他的死活,跟我兄弟俩没什么关系。”
老太太一愣,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片刻后,她生硬地转开话题,语气陡然凌厉起来,“那姐弟俩,绝对不能放过。”
薄睿诚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那看您怎么处理了。”
这时,他让人联系的保姆到了!保姆进门打了个招呼,便在一旁利落地忙活起来,把老太太的生活用品一一摆好。
“你们回去吧,别在这烦我了,”老太太丢下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心情跌入谷底。
见她醒了,精神头瞧着还好,薄睿诚心里也踏实了些,走之前,他特意请医生过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跟景时微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薄睿诚忽然开口,“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讲过我爸妈的事。”
景时微轻轻点了下头,虽然他从未提过,但她大概了解了一些。
她认真耐心的听他讲。
“我爸妈是商业联姻,”薄睿诚的声音很平,“当年奶奶不愿意,我爸自己有喜欢的人,是我奶奶硬把他们拆散了。”
“那女人拿了奶奶的钱,才跟我爸分的手,我爸也是因为这个,觉得那女人不爱他的人,只爱他的钱,最后才同意结婚的。”
“我妈从小就喜欢我爸,他们结婚没多久就有了我,前两年过得还算不错,但第三年的时候,我爸那个初恋又找回来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聊的,反正又和好了。从那时候起,我爸一边跟我妈过日子,一边在背后养着那个女人。”
“等睿涵出生两年后,那个女人找上了我妈,”他顿了一下,“其实我妈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她太爱他了,一直不愿意去面对。”
景时微认真地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她心疼他妈妈,也心疼他。
“我妈这个人,性子很执拗,认准了就是认准了,不管对错,她都一头扎进去,绝不回头,后来我爸提出离婚,为了那个女人甚至要跟家里断绝关系。我妈深受打击,其实生了睿涵之后,她已经抑郁了。这次的事成了导火索,让她彻底病了。”
话音落下,车子正好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景时微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轻轻抱住了他。
薄睿诚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他没事。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家里相框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本来我说我去扫,最后是你扫的。”
景时微点点头,“记得,我当时还好奇你怎么突然不扫了呢。”
“有阴影,”他说得很随意,“我妈病了之后,有一次把家里的镜子、花瓶全砸了,然后赤脚踩上去,我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地上全是血,她的脚被扎得血肉模糊。”
话落,他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已经过去了,”薄睿诚反倒安慰起她来,“你别哭了啊。”
景时微从他怀里退出来,声音有些闷,“我没有,”可眼眶还是红了,“只是太心疼你了。”
薄睿诚也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抱住她,片刻,他松开她,在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后悔,“早知道不讲了。”
“为什么?”景时微追问。
“不想看你掉眼泪,最近你掉得够多了。”
景时微点点头,声音软下来,“我也觉得,我以前不爱哭的。”
薄睿诚心里始终压着那份愧疚,她被人欺负的事,他没能护住。
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让她再掉眼泪,也不会再让她被人欺负。
景时微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那我就……勉勉强强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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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后去了医院。
老太太精神很好,已经可以出院了,刚办完手续,她就迫不及待地去问了薄容生的情况。
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
老太太听后松了口气,一旁的薄睿涵忍不住生气道,“命是真大,这都不死。”
老太太一听,顿时怒了,拄着拐杖指向薄睿涵,“你个混小子,说的什么话!”
薄睿涵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人话。”
应温迎拉了拉她,示意她闭嘴,又赶紧去安慰老太太,“奶奶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老太太余怒未消,“他说这混账话,我能不气吗?”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们都走,我进去看看他,”她也知道,不指望他们能去看他。
薄睿涵没接话,拉着应温迎直接走了。
老太太气得指着他的背影,“真是白疼他了。”
她又转头看向薄睿诚夫妻俩,“你俩还杵在这儿干嘛?不赶紧走。”
景时微:“……”
老太太这状态,怕是看谁怼谁。
薄睿诚拉着景时微的手,礼貌道,“奶奶,我们走了。”
说完,不等老太太回话,两人也转身离开了。
老太太更气了。
一旁的保姆连忙上前安慰。
“我知道这俩孩子心里有气,都为他妈妈抱不平,”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可……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孩子,哪有妈不疼孩子的。”
话落,她走进病房,看着床上的儿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个混账儿子,当年要是听她的,能有现在这个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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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两人走出医院。
薄睿诚道,“一大学同学的妹妹今天结婚,前几天邀请了我,本想着随了礼人就不去了,正好今天也没事,带你去,就当散散心。”
景时微微愣了下,点点头,“也行。”
两人直接去了办婚礼的酒店。
路程不近,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宾客大多落了座,仪式正准备开始,他们也算来得刚刚好。
只是景时微一看迎宾区的新郎新娘照片,愣住了,这不是她们学校新来的校长和她高中学姐吗?前几天她还跟南方梨、许州聊起过这桩婚事。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世界真够小的。
薄睿诚见她盯着照片看,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了?”
“新郎新娘我都认识,”景时微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薄睿诚疑惑地“嗯”了一声。
景时微解释道,“新郎是我们学校新来的校长,新娘是我高中学姐。”
薄睿诚不由失笑,“这么巧?”
景时微点点头,目光在宴厅里扫了一圈,“不知道许州来没来,前几天他说要来参加婚礼。”
“他那爱凑热闹的性子,肯定到了,”薄睿诚说,随即牵起她的手,“仪式要开始了,先找个位置坐下。”
景时微应了声好,两人开始找空位。
“薄总。”
刚看到一桌空位准备过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薄睿诚和景时微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右侧站着一位年轻女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白色衬衫扎进高腰牛仔裤里,脚下一双简约的平底鞋,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五官明艳却不张扬,整个人干净利落,气质很好。
“吴云,”薄睿诚认出来人,语气平淡却并不疏离,“好久不见。”
吴云笑着走近,举止大方,“薄总,确实好久不见,前几天给你发请帖的时候,还想着你大概不会来。”
“正好今天休息,”薄睿诚道。
吴云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景时微身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薄总,不介绍介绍?”
“我爱人,景时微,”薄睿诚说,语气自然而笃定,又侧头看向景时微,“时微,这是我大学同学,吴云。”
景时微笑着点头,“你好。”
吴云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目光很快又转回薄睿诚那边,语气熟稔地笑道,“好啊你,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结的婚?”
“有段时间了,”薄睿诚答。
“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
“一个星期前。”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薄睿诚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能跟他这样自在交谈的,多半是他真心认可的朋友。
景时微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说不上来哪根弦被拨了一下,微微发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还是单纯的直觉作祟,她总觉得,这位吴小姐从始至终没怎么正眼看过自己。
目光也好,话头也罢,全都自然而然地绕过了她,落在薄睿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