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真是后生可畏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金永福回过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孟楼。相比于他,孟楼做指纹不是太突出,但更全面。
“有没有感受到一点压力?”孟楼又道。
“你呢?”他目光一扫,在第六个人里面看到了孟楼的名字,和他一样,比中了两个。
“你前一段下县了,有些信息可能不知道,这个嘉宁还比上了一个半枚指纹!”
金永福一下瞪大了眼,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他更知道其中的难度:“哪个案子的?”
“自然还是裕东的,十多年前的,你可能不知道……嗯,我早先也不知道,也是这次听说的,是一个奸、杀了女童的案子,裕东给她报了一等功,省厅正在讨论呢。”
“两个都是性质恶劣的案子,是要好好争争。”一等功向来是艰难的,一般来说,协查两个凶杀案是报不上一个一等功的,但两个案子都是性质恶劣的积案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当然,还是希望不大就是了。
“三个凶杀案,另外一个案子比较普通。”
金永福点了下头,比较普通,就是个添头,意义不是太大。像他,不知道协查过多少案子了,积案也做成功过几个,现在也没捞到一个一等功。说什么一等功不是给活人的……这话有那么点难听,但大多数时候,的确如此。
孟楼也是出来吃饭的,两人结伴去了餐厅。省厅的餐标总是好的,这段时间又特意提高了一些,连鱼都有两种。两人虽然吃习惯了,这次也多吃了一点。
吃完后,两人找地方吸了根烟,又回到了对比房间里,这次,两人都往某个角落里去瞟了瞟,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李嘉宁去吃饭了。
李嘉宁完全是按照自己作息来的,西门派出所十二点十分吃午饭,她就十二点五分起身去餐厅;在西门派出所她会睡一会儿,在这里,她吃完饭也转到了旁边的酒店,先看了一会儿书,又去睡了四十分钟。
晚餐前,她又比中了六个,十三的字眼高高的挂在屏幕的最上方。下午的时候其实像金永福、孟楼已经加大了马力,像孟楼,比中了三个,金永福,甚至比中了五个,但是只算下午的战绩,依然在李嘉宁下面。
这一次,金永福是再没有办法说自己放过了简单的。
晚上的餐厅要比中午热闹不少,虽然比对大厅在这七天都是不关闭的——总会有一些人是夜猫子,会觉得晚上更有感觉。不过大多数人是就到晚餐时间了,吃完饭,他们就回去了。
算是下班时间,大家心情也就比较放松了,但是当李嘉宁进入餐厅,还是一静,几秒之后,才又热闹起来。然后,各种议论也就偷偷响起了。
“那就是李嘉宁了。”
“看起来有点像未成年。”
“这就是后生可畏啊!”
昨天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李嘉宁是谁,但今天都知道了。
赵斌对苏瑞有点怨念:“你怎么没同我说你们的嘉宁这么厉害?”
“我说了。”
赵斌看着他,苏瑞再次强调:“我真说了。”
他还竖了个大拇指,用行动来标注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赵斌调动了一下大脑,果然找到了那么一句,但他随即就更哀怨了:“那一句——”
就那么一句谁不当做客套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争执的时候了:“叫她过来啊。”
“她不太喜欢同人打交道。”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冲李嘉宁招了招手,李嘉宁正端着盘子找位置,当下就点了点头。对于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吃饭,她并不是太在乎。
这个身体先天带的毛病令她不太愿意同人打交道,但她也不会费劲儿的拒绝别人。在西门派出所的时候,她也总是和马晓乐徐胜男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有王启明或者别的什么人。
没有人叫她,她就一个人吃了,有人相约,她也会坐过去。当然,只是坐过去。不过这一次赵斌不会再说她不晓人事了——哪怕还是不晓,人家也是有资格不晓的。
赵斌这边还有同伴,此时互相介绍了,李嘉宁一一点头。
“那个嘉宁啊,你有q、q吗?”赵斌道。
“有电话。”她说着,把自己的电话报了出来,众人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也没有多想,有的甚至还觉得她平易近人了——电话,显然是比q、q更为能叫到人的。
众人纷纷记了,就像早先一堆痕检法医都冲金永福打招呼一下,此时李嘉宁的电话也很令他们上心。同时他们也纷纷报出了自己的号码,李嘉宁纠结了一下,也拿手机记了。
她不是太想记,因为她能记住,但几世的经验告诉她,这时候是需要装模作样一番的。那边苏瑞悄悄的放下了提着的心。
赵斌等人很快也就发现李嘉宁是真的不喜欢说话,慢慢的,也就聊起了别的事情,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今天看到的指纹上。有说今天自己一个容易比的都没碰到,有说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要说运气,你们说我这是什么运气,我又碰上1225那个案子了。”一个叫范阳的法医无比哀怨的开口。
旁边人一起瞪大了眼:“你这运气也没谁了,上一次,你也是第一天就碰到了吧。”
“可不是!”范阳拍了下大腿。
“这就证明这个案子合该落到你手里啊。”赵斌道,“老范,一举把它拿下!”
范阳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今天晚上临睡前好好洗个澡,然后在床前拜拜祖宗,看晚上能不能有哪个祖宗给我拖个梦。”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斌道:“只是拜拜恐怕不行,还要烧点纸吧。”
“这要是烧纸就能做到,烧一整套也可以啊!”
几人再次笑了。
1225这个案子他们都知道,是十三年前的特大抢劫案了,就发生在省城。
九十年代,可以说正是崇洋媚外的最高峰。在那么一个万元户就能被人钦羡的时期,国外刷一个月的盘子就能挣到这个数——少说也是大几千,那真是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圆。
虽然当时的物资还比较匮乏,但在省城,还真有不少人过圣诞,也有一些商家做这个活动。
这个案子,就发生在12月25日这天省城的银地大厦,一个做圣诞老人装扮的“男子”拿着一个散弹枪射杀了两名金店员工,抢走各式金器珠宝八十七万元,同时致使三人重伤,两人轻伤,还差一点引发了踩踏事件。
这事发生后那是全省震惊,当时省厅就下了一号令,要求务必要把这名凶徒缉拿归案。但这人选的时间实在是太好了,这一天不仅人多,还乱,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他,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银地大厦又在市中心,四通八达出入口众多。
当时警方花了大力气——真的是大力气,只是排查,就安排了四千余人次,这虽然不是说派了四千个人来管这事,但也真的把银地大厦附近五公里都摸了一遍,最后也才在被丢弃的圣诞老人的帽子上提取到了一枚零散指纹……之所以说零散,是因为这枚指纹是在帽子的那个球球上提取到的,而那个球球,是由诸多小绒毛组成的。
他们的推理是,犯罪嫌疑人一直都很谨慎,连换衣服也戴着手套,只是到最后忘了脱掉帽子,这才留了这么一点痕迹——这一点纸从一套圣诞老人服被丢的七零八散可以看出。
省厅当时也是找了三位棉纺方面的专家才确定了被分开四个地方丢的圣诞老人服是一套。但虽然说没痕迹总比有痕迹强,但这个痕迹也令他们所有人挠头。
不仅他们挠头,帝都的专家也没给明确答复,短纹占一枚指纹的百分之六十,这也就是说很多特征点事从短纹里确定的,而现在这些短纹被这些绒毛给分割开了,这个特征也就不好确定了。
这枚指纹也就放在了那儿了。前些年建立指纹库的时候,自然也把它收录了进来,他们这些做痕检的也都看过,然后,也就是都看看了。
吃完饭,有的人觉得状态不错,会在电脑前坐坐,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回去休息了。
像赵斌这样喝了咖啡的,自然是不休息的,这天晚上他运气不错,遇到了两枚比较容易的,而且,他都比上了。
“果然天道酬勤!”虽然太阳穴都有些发疼了,赵斌从心理上还是满足的。他不知道自己比中的是什么案子,从程度上来说不会是积案,大概率也不会是凶杀案,但哪怕是让某个入室偷盗的早早被确定身份,也足以令他心情愉悦了。
他们大比武期间,全省各地的刑警乃至民警也都严阵以待,只待有情况就立刻扑上。虽然不是说比中了指纹就一定确定了嫌疑人,但作为物证上的明珠,指纹认定还是相当有份量的。
想到某个做了恶事的人很可能会在半夜被拷走,赵斌也不觉得咖啡后遗症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了。
不过他这个兴奋劲儿也就到凌晨五点,再之后就不行了,他去抽了两根烟坚持到有早餐,胡乱塞了几口就回酒店躺着了。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了,赵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又躺了十分钟才算彻底反应过来。
这一天算是废了,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已经比中了三个,能交差了。
这么想着,他还是换了衣服来到省厅,刚要进房间就和范阳打了个对面。
“走去吃饭。”范阳搂着他的脖子道,他想了一下,也就从善如流了。
餐厅零零散散的有着十多个人,菜肴虽然带着一直加温的不新鲜感,却都是好菜。两人挨个加了一遍,一坐下来范阳就迫不及待道:“你知道今天上午那个李嘉宁比中了几个吗?”
“六个?”
“九个!”
赵斌倒吸了口气:“这不是破二了?”
范阳点头。
“……咱们现在,比中了几个?”
“全部吗?你三个,我两个,他们都是一个。”
赵斌又吸了口气,这次是牙疼似的吸气了——他们五个,还比不上人家一人的一半!
“这下午,还不知道人家能比上几个呢。”
“说起来……”范阳皱了下眉,“我刚才还瞄了一下大屏幕,她的数字好像没有变。”
“没有变?”
范阳也不是太确定:“好像是。”
的确是,吃完饭,两人特意去看了一眼,二十二个。第一天李嘉宁比中了十三个,第二天九个,在中午的时候这个数字就是二十二了,现在依然。
“这是,碰上硬骨头了?”
换到别人身上,一下午数字没有任何变化没什么好稀罕的,没见后面有那么一二十个运气不太好的,现在还挂着一个零——很大概率,一直到这七天结束,他们都是零。
而更有五六十个,一直就挂了一个1,对于他们来说,未来三四天没有什么变化也是不稀罕的,但李嘉宁,是一天半就干掉了二十二个指纹的黑马,这半天没有一个变化,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第三天中午,李嘉宁依然是二十二个,后面金永福孟楼这样的已经追了上来——很显然,李嘉宁也给了他们一定的压力,像金永福这样本来只给自己定了十个目标的,现在也做到了十六个,孟楼也有十二个了。
到了晚上,孟楼变成了十三个,金永福变成了十八个,李嘉宁依然是二十二个。
这一下,所有人都确定她的确是碰到了硬骨头。苏瑞特意等着她一起吃晚饭:“嘉宁,你现在比的那个很难吗?”
李嘉宁想了一下:“是很奇怪,像是从什么绒毛上提取出来的。”
苏瑞脸一下变了:“1225抢劫案!”
李嘉宁看着他,他把案子大概说了一下,这么有名的案子,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李嘉宁想了一下:“那我,能见见那个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