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中了别的,怎么说?
不同省市之间的刑警是经常互相拜访的,特别是在命案必破这句话提出来之后。
犯了大事的案犯们总会全国各地的跑,那刑警们也要全国各地的追。
山省和中原省相邻,两边的刑警来往也算频繁。而在听到刘长明说到过去的积案时,河市的刑警们都有些惊住了。查人他们经常见,但关键是,这焦大明过去没案底,他们是要翻自己这边的积案,然后再看有没有……
虽然这是为了查案吧,但这多少是有点国际主义精神了。
“还是你们有决心啊!”最后,河市的支队长苗岳道。
“这个案子是我们当年的大案,内人……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去世的。”刘长明道,他并不是太愿意说这一段,但到别人的地盘上,要让别人全力配合,只是公对公还有点欠缺。
果然,在他说出这话后,河市刑警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就像涉及到军队家属,部队一定会全力以赴一样,涉及到刑警自身的,刑警们自己也会更上心。
物伤其类,是人类普遍的情感。
刘长明等人是把最初的目标定在了95到99年,若是不行,再往前推十年。不过只是五年,河市的积案也是不少的……当然,不都是凶杀,更多的还是偷盗、抢劫、伤人等等。
那时候坐车不需要身份证,摄像头是极其有数的,这种小案件案犯只要能逃过第一批追查,往往就逃了。特别那时候还没有连网,案犯只要出省乃至出市就能消失在人海里。
后来会不会落网,很大一部分是看会不会再陷到别的事上了。
一般这种调查是要走访当地群众的,这一次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先让李嘉宁和金永福看指纹了。
是的,金永福也被拉了过来,李嘉宁虽然技术高超,可毕竟刚出来,名声还没有建立。在中原省有着偌大的名头的金永福,在山省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对此,金永福非常纠结。一方面,他很累了,这七天他比中了二十四枚指纹,绝对是超越极限了,他真的不想再看指纹了,另一方面,他又想看李嘉宁比对。
就是在这种纠结的情绪里,他上了车,来到了河市。
他们比指纹,刘长明和姜成就没什么事了。焦大明是河市原县凤村人,两人就到了原县,他们没有准备下村,但这县城,还可以走访一下。哪怕就是听听有关这个县的传说呢,也有可能能顺着推理一下焦大明的心理。
出身地对人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这就像你让一个内陆人出海,他大概率是不会想到要拜妈祖,但要是南方人,恐怕就是不拜妈祖怎么能出海?
同样,南方人可能想象不到北方人准备冬储菜是有可能论车拉的,而北方人也想象不到买菜还能论根来。
焦大明为什么会去抢劫,为什么会跑到中原省去抢劫……这当然是走访不出来的,不过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事了。
“再过两天,你就和小董一起回去吧。”这天吃过早饭,刘长明道,他们这一次带了两辆车,一辆是马长乐带李嘉宁过来的,另外一辆是他们自己的。
小董是他们自己的司机。
姜成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查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他们两个都在这儿显然不是事儿。
按理来说,应该刘长明回去坐镇的,事实上,真的严格按照规矩来说,他都要避开这个案子。但十多年前,刘长明就是那个区的大队长,现在又是省城的支队长,怎么避?调异地警察过来?显然不可能。
而且这个案子主要还是在杀人抢劫上,刘长明妻子的重伤最后死亡,在这个案子里都不是最占据篇幅的。当然,事后的报告上也要尽力淡化刘长明。
但现在,刘长明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姜成想着,也只有自己先回去了。
他正要说点什么,电话就响了,是马晓乐打来的:“那个,姜支,嘉宁要是比中了别的案子……怎么说?”
姜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比中了别的案子。
马晓乐发挥了自己中译中的功效,解释了一遍。就是李嘉宁在扫河市积案的时候,觉得一个指纹很眼熟,在前不久的指纹大作战里看到过,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人。
姜成愣在了那儿,半天没有回话。
“姜支?姜支?”马晓乐还以为断线了,姜成回过神,“你等一下,我一会儿给你说……我一会儿给你说啊……”
他说着,挂了电话,把刚才听到的向刘长明重复了一遍,刘长明也愣了一下,咬了口油条:“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个王启明了。”
姜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轻描淡写的就把别人的难题给解决了,要就这么义务奉送,好像的确是有点亏的慌啊。
“咱们刚来,还需要河市配合。先问嘉宁她比中的是哪个指纹,让咱们那里再发个传真过来,确定一下。”
姜成打了几个电话,把要求都提了,挂了电话后也咬了口油条,然后和刘长明一起笑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破,但能破案总是会让人愉快的。
当下他们也顾不上在县城溜达了,又回到了河市,此时中原省城的指纹已经发了过来,李嘉宁确认无误,金永福跟着确认了,河市这边的痕检也看了出来。
李嘉宁比中的,是九年前的一个河中抛尸案。
虽然无论电视电影还是文学作品,都出现过很多捞尸镜头,文艺创作者们早就以自己的方式告诉过大众抛尸这个方式是不可取的,但也不知道是出于对文艺作者们的不信任,还是处理尸体实在不容易,凶手们还是前仆后继的采用往河中丢弃的方式处理尸体。
没有意外,这具尸体也飘了起来。
而意外的是,河市的警察们没能确定死者身份。或者也不能说意外,这个凶手显然不是激情犯罪,杀了人之后,还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处理。被发现的时候,死者全身赤裸,同时面目被毁,下体有撕裂伤,判断是遭遇过性、侵,但没能提取到dna,当时警方也对河市进行过走访,却始终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考虑到这尸体是从河中捞出来的,最后只有猜想这个女尸是从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最后法医经过解剖,也只能估算这名女子大概在二十三到三十之间,身高一米刘三左右,体重五十八公斤左右,起码有过一次生育经历。年幼时应该从事过大量的体力劳动。
但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的。
这名女子生前应该身体相当不错,没有拔过智齿,没有安过假肢,四肢健全,没有异样,自然,也没有做手术的痕迹。生前这样的身体当然是很好的,可死后,特别是脸被人故意划破后,这就给警方增添了难度。
警方也试图还原她的本来面目,但那实在是一项太难的工作了,警方画出来的也没起到任何作用。向几个上游城市发了调查函,最后也没有异样的。唯一的信息,就是在行李箱的内部夹层,提取到了一枚指纹,可始终,没能比对上过。
山省自然也是做过指纹大比武这样的活动的,但那枚指纹一直都只是放在那里。
而现在,它被李嘉宁给逮住了!
刘长明和姜成再出现在河市刑侦支队时,能明显感觉到迎接自己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当然早先不能说不友好,而现在友好里又带了几分亲近。真要说的话,过去他们是来做客的,现在,嗯,不仅自备干粮,还给了主家回馈——指纹比对的在中原省,那河市刑警自然是要去中原省抓人了。
“了不得了不得,你们这个小姑娘真了不得,那么多指纹,她竟然能记住!”苗岳夸的真心实意,姜成的公鸭嗓硬是发出了高亢的声音,“我们嘉宁,就是在指纹上有天赋!我……”
他话没说完,电话再次响了,他看到是马晓乐,犹豫了一下。若是早先,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接马晓乐的电话,现在,则不一样了,他给苗岳道了歉,走到了一边。
“嘉宁又比上了一个,这次是他们自己指纹库的。”
饶是姜成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啊了一声。
“是半枚指纹。”
“……确定吗?”
“嘉宁说是。”
姜成挂了电话,抹了把脸,来到刘成明身边低语了几句,刘长明看向他,他肯定的点了下头,刘长明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也抹了把脸。
“那个,是出了什么事吗?”两人的动作都这么奇怪,苗岳不由得开口。
刘长明想了下:“苗支,咱们有什么案子,是只有半枚指纹的吗?”
苗岳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还是点头:“有的,大概十六年前,我们这里有个抢劫案……这案子有点离奇,一开始以为是车祸。”
他说着,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就是十六年前,一个叫刘爱华的女子从银行取钱出来,坐上一辆皇冠,驾车要离开的时候,车子突然撞到了旁边的石墩上,众人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因为那女子车速不快,车子也没有太大损失。但事故发生后,却始终不见那女子下车,银行的保安上前查看,才发现女子已经倒在了座位上,当时立刻就打了120和110,两边很快就来了人。
刘爱华到医院没多长时间就失去了生命体征,报到交警这里,交警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根据保安的证言和车子的损坏情况,她是怎么也不该就这么走了,交警就通知了刑侦,对女子的身体进行解剖,然后,这才发现她后脑勺那里有一个弹孔!
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全面禁枪,但涉枪了,案子的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去调查。当时皇冠车的门窗是紧闭,就连后来的撞击,也没有撞碎玻璃,救人的时候也没有——事后痕检和众人回忆,都证明了这一点。
按照保安的说法,当时他们一扣,那门就开了,应该是女子上去后没有落锁。
后来的车带了智能,一启动会自动上锁,八九十年代的汽车大多还没有这个功能——其实就是两千年初,不少车也还没有这个功能,要不也不会有某个明星,就因为这个去世了。
门窗完好,而女子中枪,这简直有点灵异了,后来再深入走访,有一个当时在背影里抽烟的男子回忆说当时好像听到一个什么声音,有点像电影里的枪声,但他没有太在意。
警方后来在夹道里检测出来了硝烟反应,证实了男子没有听错。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有一个人,在夹道里对刘爱华进行了枪击,他可能想的是把人射倒之后抢了她的包就走,却没能想到刘爱华一直坚持到了车上。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根据众多中枪者的反馈,刚开始中枪那十几秒大多数人都是感觉不到剧烈疼痛的,如果中的是那种大口径的,可能会有强烈的冲击感,而如果是小口径的,大概就和被马蜂叮了一下差不多。
在十几秒过后,肾上腺素的分泌下降,人才会感觉到剧痛。
刘爱华应该就是这种情况,而且因为那颗子弹卡在了她的脑缝之间,就让她又走了十几步,上了车。再之后,虽然很快出现了车祸,却也令凶手彻底丧失了机会。
“那你们是在墙上找到那半枚指纹的吗?”刘长明道,虽然他接触过不少案子了,也要承认这个案子是有那么点离奇性质了。
“还不是在这里找到的。刘支,你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那个焦大明就是犯了这个案吧?”做刑警的,总是具有怀疑精神的,刘长明明显对这个案子有兴趣,苗岳不由道,“这个案子可了不得,在这之前还有一起枪击呢,我们是根据弹痕并的案……不过时间不太对啊,十六年前也就罢了,那个案子可是发生在二十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