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贪恋这凡尘……
乔安娜盯着木门,有一点变化,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心跳一变,她会在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姿势,不过大多数外面的变化,都只是她眼花了……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她不时地就会有这样的错觉。
当然,有的时候并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了变化——还有人进来,不过基本就是医生以及,送饭的。
在医生过来的时候,她无数次想怎么出手,虽然她不像那些艾斯那样,专门锻炼了武力,但她也学过一些简单的招式,猝不及防下,是有可能制服一个医生的。
但,然后呢?
每次来她这个病房的医生都不是一个。而她最多,在目前的状态下,只能制服一个。
而当她动手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其实,现在也没有了吧?
她在心中来回的想着,这还不是别的事。她知道这些贵族,很多事都是可以谈的,哪怕老婆出轨,老妈找人,哪怕所谓的伤害了他的体面荣誉,但其实……都是可以弥补的。
在这点上,那些工厂主不会有任何区别。
无非就是价格的事。
但,他们对自己的命看的无比宝贵,这是他们很难容忍的。若是像针对唐宁的那种儿戏似的刺杀也就罢了——当时无论找的人,还是选择的地点,都不像是能成功的,这一点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
但黛儿这个……
黛儿还在试图分薄科特卡手中的权利,在公国内掀起风暴……正确的说,是她已经这么做了。
那她,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不自觉地,就用指甲扣起了手指,她不想这么做,这代表她的无能,但她现在……还真的想不到什么办法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她的父亲突然去世,留下她和她的母亲,她们两个惶恐无靠,过去那些对她们笑脸相迎的人好像突然都换了个嘴脸。
有劝她母亲改嫁的;有劝他们回归老家的。
她的外祖和祖父一家展开大战,两边都说是为了她们好,她的母亲只知道抱着她哭。
她一开始也哭,后来她就不哭了。
因为她发现哭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暴露了她们的软弱,但她太小了,别人并不能看到她,她就劝自己的母亲。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乔,我亲爱的乔,你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这话她以前没少听,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也说过,因为她聪明,她的父母都很遗憾她不是个男孩,她也为此懊恼痛恨过,为什么她不是个男孩呢?
但现在听到这话,她只想尖叫。
“不要再说这话了,妈妈,我是女孩子,这是现实!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想下面要怎么办。”说这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事情?能让她们的处境有一个头发丝的好转吗?
“怎么办呢?也许,我们还是到你舅舅那边吧,我许诺把你嫁给亨利,我们大概还不会过的太差。”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那个亨利大她七岁,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又丑又笨!她母亲容貌清秀,她舅舅也仪表堂堂,但那个亨利表兄却是集合了父母所有的缺点,长得简直奇形怪状!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条路。
虽然她在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就想跳起来,但她还是很快分析了一遍。她的舅舅,是爱护她妈妈的,虽然这个爱护要排在自己家庭后面,总归是念了点旧情,而她的舅妈,智商不高,当然,她的舅舅也一般。
所以,如果真去投奔他们,她父亲留下的东西虽然必定会有所损失,但她们母女总归不会过的太差。
相比之下,回到她祖父那里,那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不过先不说她能不能忍受的住亨利表兄,就一点,她的外祖能挣得过她的祖父吗?太不可能了!
那她要怎么办?
她是在惶恐不安中遇到了上一任“神迹”,她在她面前展露了神奇,并告诉她,她也有这方面的资质。她很努力的练习,然后,在还没有完全开发出能力的时候,就为自己和自己的母亲真的找到了一条生路——格雷格当时的家主,史蒂文。
她从别人的交谈中听到史蒂文的长子身体不好,次子看起来不像是能成事的,以后格雷格工厂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本能的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她利用已经掌握了一点的能力去了解工厂,了解钢铁,再之后,跑到史蒂文面前去毛遂自荐。
后来史蒂文同她说,她当时对工厂和钢铁的了解一塌糊涂,但她的胆量是少有的。
就这样,她不仅没有堕落,反而到达了一个她父亲当年都没有达到的高度——是的,因为性别的原因,她没有办法成为议员,但艾德蒙一定可以,那么,也就等于她是了。
想到这些,她心中就有强烈的不甘!
就这样了?她在神迹那里得到了什么?一些天赋的训练?是的,她承认,上一代神迹给了她底气,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她会想,自己不管怎么说,总有一条退路——上一代曾许诺,会给她母亲一个妥善的安置。
但,这是情分,但,她早还了!
这些年,黛儿从她这里拿走了六十万磅!
六十万!
足够去帝都买房了。
就是靠着这些钱,黛儿才能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才能……拥有那么多的仪轨。
而她那,从那以后,又从这个真神教里得到了什么呢?
没有。
再没有。
明明都有天份的,最后成为神迹的是黛儿;现在真神教发展到这个程度,知道她的人也很少,这固然是为了保护她在格雷工厂的身份,但换句话来说,也是……她在真神教中是没有地位的!
那她,要为了真神教失去现有的一切吗?
乔安娜的手不由自主的掐的更深了。
真神!
他们掌握了这种神奇的力量,那么,也许真有什么神,但,真的会降临吗?就像光明教,这些年了,以一国之力来供奉,这么多人信奉,那光明神也没见真的下来!
是的,在真神教这里,光明神其实是假的,因为祂从没有展现过神迹。
但过去呢?在那个曼海姆帝国还没有统一的过去呢?
上一代神迹是怎么说的,说他们这股力量其实是从远古就有的,他们一直要做的,就是找回过去的辉煌!
如果真神教能找回,光明教会不会也找回?
如果都找不回……那真神教凭什么找回?
乔安娜知道自己的思想不太对,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她现在不安惧怕,特别是强烈的不甘,却驱使着她向这个方向想去。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不只是一个,她提起的心,又稍稍的回落了——不是找她的,这一天,如果好几个人路过,那都只是路过。
她正这么想着,门就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她觉得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了。
史蒂文!老格雷格!
蓦的,乔安娜甚至有一股想要哭泣的冲动,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旁边的诺顿:“我还有机会是吗,阁下?”
诺顿一抬眼,下意识的就去看李嘉宁,乔安娜注意到了,却不是太在乎——这么好看的人,她也是愿意看的,若是过去,她说不定还会……
不过现在,她保存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乔安娜,我真没有想到……”
“我亲爱的父亲。”没等老格雷格说完,乔安娜就先一步开口了,“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我觉得是可以坦然面对您的您,您知道我给工厂带来了什么,而现在……虽然我走了一点弯路,但我相信我能弥补。”
老格雷格一滞,诺顿开口:“你相信?”
乔安娜深深的吸了口气,在看到史蒂文的时候,她在瞬间……不,不是瞬间,正确的说,是一直都有,在她自哀自怨回顾过去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做选择了。
在看到史蒂文的时候,她知道事情没有向最坏的方向滑落,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点了下头:“我觉得,我可以……她一定会想救我的……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她会想办法制造一起混乱,然后趁乱进来……”
“你确定她会自己走进来?”李嘉宁开口,乔安娜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再次为了她的容貌感叹一下后,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她会有两个办法——一,想办法迫使您放我出去,比如工厂那边有大的骚动,或者……格雷格家族出了什么事,这是她最希望做到的,因为她还想要我给她资金支持……亲爱的父亲,您不要激动,在您想我有可能给了她多少钱之前,先想想我为工厂挣了多少。”
史蒂文一口气被堵在那里,脸都涨红了,旁边人若不是现在情况实在不太对,简直想笑出来,就是这样,也不由得为这个刚才还颐指气使的老工厂主有那么一点同情了。
“但我想……或者说,她也知道,您放我的可能性不是太大——这要取决于,她觉得您掌握了多少。所以,她更有可能利用混乱过来把我带走,是的,她会自己过来,因为她不会想我落到别的神迹手里,同时……也只有神迹能不被人知的将我带出去。”
“这里,还有其他神迹吗?”
乔安娜摇了下头:“没有了……最近的也在帝都了,那些人过来,能力会大幅度消减……她有试图培养一些接班人,有没有培养成功,我不是太了解。”
诺顿看着她。
“我说的是实话,阁下,您应该能感受到我的真诚……比起真神降临,我更想要这世俗的权柄。”
“……你说对了。”诺顿慢慢的开口,“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
黛儿咬着蛋糕勺,仔细的品味着奶油的美好。
不管外面怎么乱,东区都是安静的。
下东区在最初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聚集,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治安官巡逻的更密集了——而且真的是在做巡逻,一些商铺也有关闭,但也就是这样了。
这里的人大多还保有自己的工作,虽然他们中有在工厂的,但不影响他们天天去工厂干坐。
而不在工厂的,更不受影响了。
“真是,令人厌恶啊!”黛儿这么想着,同时又觉得蛋糕好吃,南区本来也有一家不错的蛋糕店,但现在那边几乎没有商铺正常营业了。
黛儿对自己的神无比坚定,她相信这一次仪轨之后,真神会降临,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重塑。
“我们会建立一个完全平等,只有虔诚与否的世界!”她在心中暗道,并坚定的相信那样的世界才是完美的——本来就是,除了神又有谁能是完美的?
那判定善恶对错,本来就要看对神的信仰。
心中笃定,她倒也不慌,在发现了自己观察的地方有那么点不一样后,她勾了下嘴角,她又挖了一勺蛋糕,缓步向前走去。
乔安娜这一次可能不能再露面了,不过没关系,她不能出面,会更听话,配合着她的能力,她们能把事情做的更好!
她很顺利的走进了那个对大多数人都艰难的大院,这几天西区又死了几个人,她的仪轨得到了补充,虽然她依然觉得这有点浪费,但,为了真神,这点消耗是必须的。
她很熟练的走向后院,这几天,她虽然没在这边露面,却通过各种渠道对这里了解的非常清楚了。
乔安娜关在什么地方,她也知道。
穿过一个走廊,她来到地下室,在绕过两道防守后,她来到了乔安娜的房门前。
“好像,有点太顺利了?”她这么想了一下,又觉得这是应该的,为了打探消息,她起码消耗了六个仪轨,一路走来,又消耗了两个,若是平时状态,只是这八个仪轨,都有可能引来治安局了!
难道诺顿在里面?
黛儿有瞬间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