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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家书·修:祝余真是个勤勉的同学

    第73章 家书·修:祝余真是个勤勉的同学!

    祝余怀疑自己其实是个聋子。

    明明耳朵里听到了一堆东西,但是从左耳朵进入,平滑地划过大脑皮层,再从右耳滑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说啥嘞这是?

    达瓦看起来比她还挫败,他连张嘴带比划,胳膊都要画出一幅种花地图了,看着祝余茫然的眼神,最后气馁地把手放了下来。

    “窝,汉语,不豪。”他垂头丧气地说。

    祝余立即安慰:“挺好的挺好的,基本交流都没问题呢,”就是只要稍微涉及到复杂点的词汇,比如说分布,比如说地形,达瓦就听不懂了。

    两人进行了一番鸡同鸭讲的坎坷对话。

    最终祝余举起双手投降,大声说:“好了,好了,我下次再来!”

    反正基本的都看了一遍,河谷和几十年后没什么区别,西藏不像内地,土壤水源后面受到大量污染,这边的变化是相对较小的。

    祝余心里有了数,想好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达瓦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站在田埂边,大声问:“泥下次,森么时候,来?”

    祝余想了想:“不一定哦。”

    她摆摆手,“我走了啊,再见!”蹬上自行车一通猛骑,没多会儿,背影就变成了一个小点。

    回到市区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祝余有点饿了,再加上来拉萨好几天,还没吃过除了酥油茶和糌粑外的当地食物,她扫了一圈,最后下车,进了一家路边的店。

    牌匾她当然是看不懂的。

    但有好几张木桌子,桌上还有筷子勺子和茶壶,八成是饭店吧。

    站在柜台后的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藏袍,乌黑茂密的头发编成辫子,上面点缀着红珊瑚的头饰,皮肤红润,好奇地看着祝余。

    她说了什么,祝余睁圆眼睛,表现自己的茫然,摆着手,在自己的耳朵旁边绕圈。

    “听不懂!听不懂!”

    很倒霉的,服务员不像达瓦一样会说汉语。

    姑娘尝试着和祝余说了几句,发现她一点藏语都不会说后,熟练地把面前的小黑板推了过来。

    她指了指第一个,然后拎起桌上的茶壶,作出要倒的姿势来,然后端起杯子吹了吹。

    祝余懂了,喝的!热的!

    那不就是酥油茶吗?

    藏族姑娘又指了指筷子,噘起嘴巴,做出夹起来往嘴里吸溜的样子,祝余又懂了,面条!

    就凭着肢体语言,祝余点了这两个。

    至于付钱,她直接把几张钱票放在柜台上,藏族姑娘自己拿出需要的,剩下的她收回口袋里。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吃。

    祝余盯着窗外来来去去的行人发呆。

    绝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面孔,穿着藏袍,穿着衬衫、工装这样装扮的基本上都是汉族,但很少,十几个人过去了也没有一个汉族。

    她挫败地长叹了一口气,抓抓脑袋。

    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抓狂的感觉了。

    点的东西好了,服务员帮祝余端了过来,一碗藏面,还有一杯从暖壶里倒出来的茶。

    茶冒着热气,但和酥油茶的味道不同,祝余心里升起一些不妙的预感。

    她吹一吹,小心尝了一口,表情顿时扭曲。

    是甜茶!

    坏了,忘记这边甜茶也很多了!

    祝余崩溃了一下。

    天啊,她还是得学个藏语吧!

    这语言不通、全靠比划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这和把一只猴儿丢进人堆里有什么区别!

    祝余沉痛地吃完了这个据说很经典、但她吃不惯的甜咸搭配。藏面有种夹生感,但汤不错,似乎是牦牛骨熬的,还送了一小碟酸萝卜和藏式辣酱,她搭配着喝光了整碗热汤。

    吃完,她骑着自行车飞奔回农科院。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陶院长。

    “咱们院有藏语扫盲班吗?我想去!”

    祝余发出郑重的申请,让陶院长大吃一惊,放下了手里的文献,“你想学藏语?”

    祝余一脸沉痛:“不学不行了!”

    不学藏语,想点个酥油茶都点成甜的了!

    而且这以后工作怎么开展啊,她也不能一直待在小试验田里指点江山,总得出去吧!那以拉萨的民族比例,她怎么和当地的农民交流?

    纯靠比划,人家能明白她要求扦插几公分、浇水浇多少吗?

    一想到语言不通的后续麻烦,祝余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痛了,有种头发即将离她而去的悲怆。

    陶院长感觉很震惊。

    他沉吟了下,委婉地说:“其实不会藏语也没什么,院里挺多技术员就会说个你好和多少钱,但也不影响生活。”

    他们其实大多不怎么会藏语。

    祝余坚定:“不行,我得学。”

    陶院长只好说了实话:“藏语其实挺难的。”

    祝余知道,但还是坚持要学。

    陶院长只好顺从了好学的年轻人,无奈道:“咱们院没有藏语班,但市里有夜校。这样,我给你批个推荐信,你可以去学。但你要是去的话,只能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这可是很辛苦的。”

    祝余根本没听进辛不辛苦的话,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那我能今晚就去吗!”

    陶院长:“……后天。”

    祝余得到了结果,高兴地回去上班了。

    她去资料室查了拉萨乃至于整个西藏关于农业种植的资料,包括一些土壤和气候的数据,还有一些目前有记载的作物分布。

    她在资料室待到下班,回了趟家,拿罐子装了五斤花生油,遮遮掩掩地装在包里出了门。

    她去昨晚联系好的商店。

    祝余之前和售货员商量过了,拿五斤花生油换五斤油票,她当场买了五斤酥油,花了七块五毛钱,正好是一整块圆柱形的酥油。她打算拿回家,分装成几部分。

    商店今天还有不要票的手绢,藏布做的,是五颜六色的小手绢,祝余也买了五块。

    很好,礼物准备完毕!

    晚上,祝余在电灯下写信。

    “亲爱的姥爷、爸妈,你们还好吗?”

    “我在拉萨很好,单位很大,领导人也很好,我还有单独的办公室和宿舍,条件超好哦。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每个月有625块工资,哼哼,我快要超越你们咯!”

    “我知道你们很想我,我也很想你们,但是!千万!不要偷偷跑来找我——说的就是您!我亲爱的姥爷,余维红同志!(╯▔皿▔)╯”

    祝余写到这句话时,狠狠画圈强调。

    她毫不怀疑,甚至早有预料,余姥爷爽快地答应她不一起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后面要来。

    她来报到之前觉得还好,能见见家人,但自己亲自走了一遭后,立刻把这个念头扼杀。

    那五天客车,她至今都不愿意回想!

    算了算了,还是等她有机会回首都再见吧。

    祝余再三强调不要有任何一个人来找她,又说自己会经常写信,本来以为一两张纸就能写完的,写着写着,钢笔没水了。

    “不是刚吸完墨水嘛。”

    祝余自言自语,她翻了翻信纸,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写了五六张,甚至连自己这几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写了上去。

    她呆了呆,忍不住笑了。

    “嘻嘻,反正没有人会嫌我话多!”

    祝余很有信心地想着,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了酥油和砖茶的详细用法。

    祝余把自己买的特产都拿出来,五斤酥油、砖茶、沙棘蜜饯,还有一包干虫草,她把大部分拿出来,用油纸包好,又装进空饼干盒里防撞。

    她打好包裹,想了想,又把包裹里的东西清单附在信件里,要是丢了,方便查找。

    应该弄点牦牛肉干的。

    祝余有点可惜,虽然她家人可能吃不太惯,但特产嘛,应该尝尝。等她弄到多多肉票的时候寄一些回家吧!

    写完这封,祝余又写给雁东归的。

    他的和师母的合作一封,这个祝余就主要写工作上的事啦,让两个人不要担心,也分了一部分酥油块和蜜饯,让他们尝一尝。

    最后给213写信。

    祝余只写了一封,不然写上五封,她手都要断了。收信人写庄秋生,再把今天新买的漂亮小手绢放进包裹里,还有一些酥油蜜饯。

    反正每个人都要尝尝酥油!

    祝余写完了,面对三封信、三个包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嗷,是宋扶疏!

    他说把信给他,然后他再转交给老师的!

    那不好让人家白白跑腿吧?

    祝余挠挠头,又掏出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张,顺便暗戳戳的表示自己在申请发酵机。

    最后给他也附带了一些蜜饯,酥油没有了,她就塞进去一小瓶虫草。

    这个现在一点也不贵。

    终于写完,祝余手都酸了,她甩了甩右手,看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倒在床上翘着腿看书。

    ……

    此时首都火车站。

    站台上昏黄的灯照亮几人的面孔,宋扶疏把手里的行李交给柳芳,轻声说:“一路顺风。”

    雁东归左手拎箱子,右手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和你嫂子都打点好了,往后几年暂时都在黑龙江,倒是你,在首都,以后要谨言慎行,凡事都低调一些。”

    宋扶疏微微一笑:“我会的。”

    柳芳叹息了一声。

    “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以后你一个人住在宿舍,更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啊。”

    雁东归和柳芳去黑龙江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他放弃了农机大的工作,从种科院大豆研究所的所长,转去了黑龙江农科院,当地大学本来想邀请他做教授,但被他婉言谢绝了。

    两人既然要走,房子自然也退回给学校了。

    所以宋扶疏得一直住宿舍了。

    宋扶疏温和地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柳芳给他理了理衣领,“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给我们写信发电报,千万别一个人硬抗。”

    火车况且况且的来了,宋扶疏退后。

    他目送着两人被挤上了火车,这是今天最晚的一趟车,等明天的这个时候,雁东归和柳芳就会在黑龙江落脚了。

    那他呢?他未来会去哪儿?

    宋扶疏看着窗户里歪头疲惫睡着的乘客,目光上移,落到了连星星都没有的黑夜上。

    今晚的月亮很亮。

    高原上的月亮会更大更亮吗?

    ……

    祝余的职业生涯相当顺利。

    没有直属上司管她,陶院长是个抓大放小的领导,知道她每天都在为开项目做准备,从不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喋喋不休。

    而祝余也申请到了夜校的名额。

    据说,这个名额还挺抢手的,藏族学汉语的班更多,学的多是年轻人,学出来就是储备工人和干部,但像祝余这样要去学藏语的较少。

    祝余去学了一天,就知道为什么少了。

    藏语好难啊……

    祝余瞪着刚领到手的崭新教材,看着那一个个蝌蚪似的字,她怎么之前没发现藏文这么难辨认呢?弯弯绕绕,跟柳树枝似的。

    说好的同是汉藏语系有亲缘关系呢?

    这是异卵双胞胎吧?完全两模两样啊!

    教藏语的老师汉语也很生涩,但比达瓦平措熟练,祝余坐在第一排,盯着老师的嘴巴,试图从他迅猛的读音里分辨出发音的规律。

    这也太难了吧!

    祝余学了两小时,十点钟下课时,蓬松的头发都糊在了脑袋上,耷拉得像被风吹完了腰。

    ——她的腰也弯了。

    “工卡姆桑,你好;贡姆德勒,晚上好;你吃饭了吗,切瓦……”祝余念念叨叨地一边复习一边往外走,忽然卡住,停下了脚步。

    切瓦啥来着?

    祝余还在思索,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切瓦马作萨姆!”

    “对!就是切瓦马作萨姆!”祝余高兴地一拍手,回头看是谁提醒她,结果发现这是熟人。

    “达瓦平措!”

    达瓦平措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藏袍,皮肤黝黑,在夜校走廊的的灯光下露出一口白牙,他很高兴地用力点头:“???????????!”

    祝余:“……”

    她头回觉得是不是有人太高估她了,指了指怀里崭新的书,强调说:“我今天,第一次学。”

    达瓦平措还是很高兴:“窝是说,你记得窝!”

    祝余矜持地点头:“我记忆里还是不错的。”

    她看看达瓦平措,还有他身边另外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几个男孩都穿着藏袍,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你们都是来学习的吗?”

    达瓦平措指着自己:“窝们,学汉语!”

    他左边的小伙子笑,口音和达瓦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个老师交出来的:“窝是,扎西,”拍拍胸口,“老师说,吉祥,的意思。”

    达瓦平措暗戳戳往扎西前面挡。

    他和扎西这边互相挤着,右边的男孩直接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祝余:“窝窝,普布,普布,扎西哥哥。泥叫,森么名字?”

    祝余觉得藏族人都好热情哦。

    她大方地对左挤右挤已经来到她身前的几个人说:“我是祝余。祝。余。”

    达瓦平措瞪着两个已经看不到自己的伙伴,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显得更高壮一些。

    他急得跺脚,“窝,窝先来的!”

    普布根本没听他说话,看着祝余,满脸期待,“祝、余。泥也在,则里,上课?”

    “对,我来学藏语。”

    祝余说完,见这几个小伙子眼睛更亮了,生怕这几人要跟她来一场听力对话,连忙强调:“但我的水平暂时仅限于你好!——工卡姆桑,对吧?”

    达瓦平措立即竖起大拇指:“嚎!嚎!”

    祝余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几人在走廊里有点挡路,让到一边,出去的路上,祝余问了问他们几个,知道他们都是拉萨本地人,因为年轻,被安排来夜校上课。

    到校门口了,三人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普布刚要开口,就被达瓦平措一个肘击撞得嗷了一声,捂着后背嘀哩咕噜地骂了句什么。

    祝余回头:“你说啥?”

    达瓦平措抢先说:“天黑,普布眼睛坏,看不清路,”被兄弟俩齐齐瞪了一眼。

    “哦哦,夜盲症?”

    祝余热情地为他们提供建议:“你们吃动物肝脏吗?或者,胡萝卜?吃这些会好。”

    达瓦平措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对着她傻傻的笑,“哦,胡萝卜,胡萝卜……”

    祝余:“……”

    这以后真能当干部吗?

    祝余挠了挠头,她准备回去了,临走前,达瓦平措喊住了她,“祝、祝余,泥明晚,还来?”

    祝余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呢。

    “来啊,以后我天天都得来。”

    不然她咋学藏语,她总不能天天去找副院长朗达对练吧?她又不是什么职场魔童。

    祝余很有自信地想着。

    ……

    祝余八月来报到真是个好时间。

    上了一周多班,她就发现院里的几个藏族家庭很热闹,包括一部分汉族家庭,比方郝嫂子,一大早就去买了牛奶,在盆里捣鼓捣鼓的。

    满孝安要去食堂吃早饭,经过她时告诉说:“过两天就是雪顿节,习俗要郊游、喝酸奶,那天拉萨还有表演呢,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祝余眼睛一下子亮了。

    热闹?那她必须凑啊!

    白天她借了后勤的车,去了拉萨周边有记载的几片葡萄藤那儿,偷摸剪了枝子嫁接到加速器里,她打算趁着冬天试着培育一下。

    等晚上,祝余照常去夜校学习。

    按照老师的说法,她学的进度已经很快了,才来几天,已经完全记住了几十个藏文字母的发音,甚至对着教材能够复述。

    虽然因为不熟悉拼读原则,完全不会变音。

    老师检查了祝余的进度后,热情地鼓掌,让她上台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

    祝余:“……”

    这怎么说?说她纯靠记忆力好,把30个辅音字母和4个元音符号记下来了?

    瞅了瞅底下面露期待,从二十岁到三四十岁的同学们,祝余为难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深沉地说:“我能记得住,全靠我在上班时间之余不停复习。吃饭也背,午休也背。”

    老师惊叹:“祝余真是个勤勉的同学!”

    祝余立即回了座位,继续埋头苦学,她最近已经学了不少常用语了,当然,她只学会了拉萨的口音版本,其他地方的还是听不懂。

    九点半,祝余就举手跟老师请了假,说要提前走,“我想去跟我的搭子们练习。”

    老师笑眯眯喝着茶点头:“好。”

    祝余走了,她随便找了间没课的空教室,没坐两分钟,三个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

    “祝余!”

    达瓦平措这两个字的发音已经相当标准,在他发声的时候,普布已经迅速地从他背后挤了进来,“祝余!你来得,早!”

    他把书放到祝余面前,赶紧坐下。

    他弟弟扎西和达瓦平措气冲冲跟进来。

    祝余很开心:“我们来练习吧!”

    学语言怎么能不张嘴呢,尤其祝余发现,自己的大龄同学们都不太好意思张口,而且大家都是初学,发音常常都有问题,她和同学练习的时候,往往是错上加错。

    她又不能占用太多老师的时间。

    所以,祝余就把目光打到了达瓦三人身上。

    她本来是想,谁有空的话能和她互相练习一下,但三人纷纷自告奋勇,都很喜欢对话练习,最后,就是四个人结成口语搭子了。

    别说,进步是比之前快得多。

    祝余才不管自己说得对不对呢,反正就说。

    三个小伙子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

    但看着祝余会胡言乱语地说出一些“反了你”“我揍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之类的话,还理直气壮,于是他们也放松了。

    四个人里,普布最热情。

    他非常的热爱交流,虽然被祝余纠正发音和语序错误很多,但一点也不介意,就是不太会学习,因为纠完错,他从来不往纸上记!

    祝余本来以为这是普布的学习方式,结果发现,过了两天,最开始的错误现在还是错的。

    她痛心疾首:“普布,你怎么不做笔记呢?”

    “笔记?”

    普布一呆,举起手里的铅笔,“笔。”

    “我说的是把正确的读音在书上记下来,不然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对的呢,”祝余困惑。

    普布的视线漂移了一下。

    扎西这两天没少被哥哥插话,立即拆台:“他学不好,笨蛋!”

    “诶诶,要鼓励教育!”

    祝余一本正经:“普布,我相信你们以后肯定能学好的,你看你的进步,比前两天大很多!”

    普布挠挠头,捏着铅笔在书上费力地写。

    他补笔记,没法一心二用张嘴了,立即被达瓦平措找到机会,他很聪明,已经掌握了和祝余最顺畅的交流方式。

    “今晚我吃血肠!”汉语。

    “今晚我吃了,鸡蛋羹,和米饭辣椒酱——血肠好吃吗?”祝余说着藏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吃!”达瓦平措一边比划,一边艰辛地介绍:“牦牛血,肉碎碎,青稞粉,做血肠,香!不腥!”他甚至知道汉族不喜欢腥膻味儿。

    祝余眼睛都直了,不断吞口水。

    啥味儿啊?饭店有卖吗?好想尝尝。

    达瓦平措拍着自己胸口:“雪顿节,请你来,野餐!我阿妈做酸奶,奶渣包子,香!”

    “这不好,”祝余含泪拒绝。

    达瓦急了,普布立即抬头:“去我家帐篷!青稞酒!好喝!”

    祝余再次含泪拒绝:“这不好不好。”

    “很好!”达瓦甚至机灵地想出了一句常听老师说过的话:“军民、一家亲!”

    这句话是说团结的,没错吧?

    祝余:“……咱们都是民,没有当兵的。”

    但她确实很想吃当地的东西,最后两手一拍,说:“这样,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礼物上门,你们再请我吃饭好吗?”

    “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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