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黄脆桃·修:领导妮儿上任第一天!:d
蒲组长觉得祝余的口音也挺耳熟。
她顺口问:“你也是北方来的吗?”
“对的啊,首都。”
说着话,两人到达食堂门口,门大敞着,能看到里面零星几个围坐在一起吃饭唠嗑的人,满孝安正巧抬头,微微挑眉。
“蒲澄?“
蒲组长手还捂着肚子呢,听到有人叫住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指着她,“满孝安!”
满孝安迎了上来。
“我光听陶院长说种科院来了个人,没想到是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考察?”
“你们这儿不是培育出一种葡萄吗?”
蒲组长解释了一下,然后又怨声载道地说:“谁知道葡萄还没见到呢,我昨天一下飞机就被高反打趴下了!今早是饿醒的。”
她往食堂里张望了下,没几个人,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但她还是问了嘴,“祝余在这儿吗?”
就站在她身边的祝余:“?”
满孝安笑了声,旁边的祝余探出脑袋,指着自己鼻子,“你是在找我吗?”
农科院好像没有第二个叫祝余的?
这回愣住的轮到蒲组长了。
“你就是祝余?”她声音都从有气无力拔高了几分,看看祝余的脸,最后扑哧一笑,“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结果是早就见到了,但没认出来!”
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种科院果树研究所的蒲澄,近两年在做耐寒葡萄培育。”
祝余一下子懂了。
她伸出手,和蒲组长握了握,“我是祝余,这两年……嗯,我研究兴趣比较广泛。”
什么品种都掺一脚。
满孝安笑问:“之前祝余不是在果树研究所实习过吗?怎么,你们两个没见过?”
“那半年我都在东北的山上找山葡萄呢,等我回来了,祝余的实习早结束了,”蒲组长嘀嘀咕咕,又对她笑:“但我可没少听老梅夸你。”
祝余笑嘻嘻:“梅组长人好。”
还没到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做午饭的时候,来食堂的都是过来吃早饭的单身技术员,满孝安说:“国庆吃得好,给你来一大碗酥油茶。”
蒲组长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昨天晚上灌了一大壶,都给我灌饱了!但别说,它对高反好像确实有用,我今早起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大师傅把头探出来,“那这位同志,甜茶要不?今早也煮了一些。”
蒲组长想不出来甜的茶是什么味儿,但祝余立即鼓励她,“甜茶好喝!用牦牛奶红茶和糖一起煮出来的,不过节平常还喝不到呢!”
蒲组长犹犹豫豫要了一碗。
祝余也自带了搪瓷缸和饭盒,要了窝头咸菜和一碗甜茶,她甚至勺子都是自带的,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蒲组长喝了口,有点怪,但挺好喝。
她迫不及待地问祝余:“你那个翡翠葡萄是怎么培育出来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祝余一口窝窝头差点噎到嗓子眼。
她捶捶胸口,硬是咽下去,赶紧喝口甜茶顺顺,迟疑地看着她说:“那片田离农科院有二十里地远,得骑自行车去,你现在行吗?”
蒲组长特别想说自己行。
但她现在腿软脸白,走得稍微快点就感觉心跳加速,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摇头:“那还是再等两天吧。”
满孝安安慰说:“那片田就在那儿,你晚点去也跑不了。而且现在尾果都摘完了,你去也看不到果子,”所以完全不用着急。
蒲组长坚持:“那我也要实地看看。”
祝余夹了一筷子咸菜,给嘴里添点滋味儿,“我那儿有从去年定植开始的观察报告,你可以看看,最后果子成熟后,我检测出来的各种数据上面也有。”
蒲组长惊喜:“都有?”
祝余什么都有,除了怎么培育的详细过程——这个其实也有,但是在加速器里做的,没法拿出来展示。
蒲组长安了心,反倒不急了。
“反正今天放假,明天再看吧。你们单位倒是挺热闹的,祝余说,中午还有那什么包子?”
“团结包子,”满孝安说。
她看了眼祝余,“祝余也没吃过呢,去年国庆做的是烤土豆和羊肉。等十点钟大家就都来食堂准备了,然后热热闹闹一起吃。”
祝余对这个团结包子可是好奇已久。
“大师傅说是超级大的包子,一个蒸笼才蒸一个,够十几个人分吃!”听起来多有意思啊!
今天的馅料是土豆和猪肉。
大师傅现在的厨艺大有长进,不用祝余帮忙,自己就能按照比例调出一盆盆的馅料,调完了闻一闻,很满意:“今天这包子肯定香!”
放了这老些肉呢!
这包子完全没有祝余发挥的空间。
小包子她能捏出漂亮的十八个褶,但这像是给巨人吃的包子不讲究这个,厚面皮里填满包子馅儿,周围向上拢起,在周围随便捏起来,收口,中间的馅儿还露出来一小片。
一个蒸屉里只能放下一个大包子。
这包子需要蒸更长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大师傅又炸了新鲜的辣椒油,并准备煮酥油茶。
很汉藏合璧的一餐。
陶院长来了,关切地问了蒲组长的情况,见她好转很多,稍稍放下了心。
高反严重了可是真能要命的。
吃包子时是拿刀分切,然后蘸着香喷喷的辣椒油吃,配着酥油茶,醇香又鲜美。
吃完了,祝余下午出门溜达。
她买了些草纸、火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平常工作忙,她也就放假的时候有空出来采购,所以一次就买齐全一些。
因为过节,商店里的供应明显比平时丰富。
粉条、海带、高档烟酒,这些全是从内地运来的,祝余把能买的都买了些,大包小包放回宿舍,然后又去人民电影院看电影。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她出了电影院,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鲜辣的川菜,这才算享受完了宝贵的国庆两天假。
上班第一天,蒲组长早早来找。
“这本是翡翠葡萄的种植观察报告,”祝余说着,拿出钥匙打开文件柜的锁,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笔记本,递给蒲组长,“每个生长期的情况我都有记录,写得比较详细。”
蒲组长翻开看了眼,是很详细。
她如获至宝抱进怀里,又问:“我已经跟陶院长说过了。什么时候去葡萄田看看?”
祝余想了想:“要不现在?”
桃树预计下周就要成熟了,她这周想把蒲组长的事情解决,这样不会耽误后面的事。
蒲组长欣然答应。
祝余去后勤借了两辆自行车,两人各骑一辆,祝余在前,给蒲组长指路,上路前,她熟门熟路从兜里抽出一条纱巾,把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都遮住了,然后又扣上草帽。
蒲组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还要准备这些吗?”
祝余提醒:“你有口罩或者纱巾吗?这边的风沙是能给人头发吹黄的程度。”
蒲组长觉得哪有这么严重。
她迫不及待就要立刻出门,祝余只好上车,等骑出去十分钟了,她眯着眼睛,嘴唇几乎不动,从嘴巴里发出声音:“怎么这么多沙子!”
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分明昨天在农科院还没发现啊!
祝余的嘴巴在纱巾后张开,大声说:“这边几乎没有绿化,农科院起码种了很多树挡风沙呢!”说着,哎呦一声,闭上了一只眼睛。
她左眼迷到了!
蒲组长决定以后还是听取别人意见,她低着头闷骑了一阵子,好不容易见到大片绿色时,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沙,跟金粉似的,里面混着粗糙的沙子颗粒。
她试着甩头抖了抖,然后放弃了。
“那就是葡萄?”她指着不远处的几亩架子问。
“对,我带你过去。”
祝余从自行车上下来,旁边田里都是熟人,不怕被偷,她和蒲组长走到结完果的葡萄架旁,虽然没有果实可供参考,但从葡萄的主干和枝条就能看出来长势特别茁壮。
蒲组长有些吃惊:“这葡萄长得很好啊!”
她伸手拨了拨一片叶子,叶面一点都不发黄,深绿色,油亮厚实,一看就不缺肥。完全不比她在种科院精心照顾的葡萄长得差。
“大家田间管理做得好,”祝余美滋滋。
丹巴旺堆刚才就看到祝余来了,还带了个陌生人,他拿着本子走过来,问“怎么了?”
祝余用藏语回他,“这是种花农业科学院的蒲同志,她来考察咱们的翡翠葡萄。”
丹巴旺堆懂了。
祝余又对蒲组长说:“这位是互助组的组长丹巴旺堆同志,在种植期间,大多数实践的工作都是他和副组长们带领组员做的,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呃,我给你找个会汉语的。”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达瓦就在附近。
于是招了招手,大声喊:“达瓦!达瓦!你过来一下!”
达瓦立即拿着锄头小跑过来,“祝余!”
“这是达瓦平措,副组长之一,”祝余给蒲组长介绍,“他汉语不错的,交流完全没问题。”
达瓦灿烂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好你好!”他都知道不是“泥嚎”了。
蒲组长笑道:“你和老乡相处的不错嘛。”
她想在田里自己看看,来都来了,祝余就和丹巴旺堆另外转了转,田边有一些灰堆,是之前焚烧的病果枯叶,这样能还肥。
“我们在剪枝!细的,弱的,你看干得对不对?”丹巴旺堆问,指着田边聚拢成小山的枝条堆,都是这几天剪下来的。
祝余翻看了一下,“很好,都是对的!”
丹巴旺堆顿时放心地笑了。
转悠回葡萄旁,蒲组长正问达瓦他们是怎么照顾葡萄苗的,听他说追磷钾肥、烧病果、剪无效枝——是的,他们都跟祝余学了不少专有名词,讲起来头头是道呢。
蒲组长欣赏地看着他,“你们学得也很好。”
不单单是祝余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真懂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真在学习了。
达瓦嘿嘿笑:“祝余教我们很多。”
田里的葡萄看完了,长势出乎意料,很难相信这才是种植第二年,然后祝余带她去看了原本的山葡萄,她挑了个小山坡上的位置,那儿的几颗葡萄苗果子还挂在藤上。
“这是母本?”蒲组长问。
这和田里种的完全两模两样嘛,果粒小了一大圈,倒是能看出来年代很久远了,因为地上的老茎看着都有点中空了。
她摘了一颗,随便在袖子上擦擦,塞进嘴里。
“味道也还不错。”
这山葡萄的口感也是脆甜的,但明显没祝余那个甜,而且果粒小得过分,清洗都是麻烦。
这么看,祝余完全是把好的性状放大了。
蒲组长摘了两串,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特意拿报纸裹了起来,说:“我会申请一些你的翡翠葡萄枝条扦插,回首都试种。”
这么耐寒的品种,味道又好,太珍贵了。
……
蒲组长走了,后山的脆桃颜色越来越金黄。
桃子沉甸甸挂在梢头,祝余之前把砧木的野芽去除得特别干净,时不时会来检查,所以树上的果子特别一致,没出现黄色脆桃和光核桃一起长的情况。
因为是首次结果,为了养树,祝余每棵树只留了五个果子,但这果子相当的大,每颗起码四两重,两百棵树加起来能有一千颗。
金灿灿的桃子看着就喜人,祝余咽了咽口水,忍住了没伸手摘一个,准备去找领导报告一下自己的成绩,嗯,烘托一下自己的努力。
结果——“诶?院里来了新人吗?”
祝余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新面孔。
三个男同志,一个女同志,二十出头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他们乖乖站着,见祝余进来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好高。
陶院长和朗达都在,朗达指着窗口笑问:“你从后山回来?”他刚才就看到祝余在坡上。
祝余嘿嘿笑:“请你们去看看桃子,差不多能采收了,当然得让大家尝尝啦。”
陶院长说了几句,才指着面前的新人们。
“他们都是农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分到咱们单位……祝余啊,你想不想带新人?”
祝余眼前一亮,“给我几个!”
“最多就俩,”陶院长竖起两个指头,“其他所的人员挺完善的,不太缺人,你这边自己一个人忙活两年了,挑两个给你当组员。”
也给祝余减轻点工作量。
还能让她挑?祝余立即摩拳擦掌。
她认认真真看了看四个人,看着倒是都挺面善的,那个女孩子脸圆圆的,看着很和气,她指了指她,又指了一个肩膀宽感觉有力气能干活的国字脸,“我要他们俩。”
陶院长:“行。那郑珍,王逐,你们两个就跟着祝技术员,她可是个厉害的高手。”
“祝余,你把他俩带过去吧。”
祝余高高兴兴应了一声,不忘追问:“那院长副院长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空啊?看脆桃!”
再不看她怕有小孩给她薅了。
陶院长笑眯眯说:“下午,下午,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正好把你的俩新组员捎上。”
祝余兴冲冲来,满载而归。
……
“你们俩都是什么专业的啊?”她回头问。
郑珍和王逐对视了一眼,忐忑地看着祝余——这个组长看起来是不是太年轻了?真不是院长随便把他俩塞给一个技术员吗?
郑珍硬着头皮回答:“农学专业。”
这会儿的农学专业很泛泛,但学的基本是水稻小麦玉米这些主要粮食作物,祝余“噢”了一声,“那你们俩怎么分配来这儿了?”
分配应该优先回家乡吧?
郑珍有些尴尬地低着头,小声说:“分数不够高,就近的单位进不去。”
别看西藏农科院的名头大,但论起受欢迎程度,还真不一定赶得上家那边的种子站。
他们是挣扎了好几个月。
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来这儿报到了。
祝余懂了。
她摆摆手,“嗨,其实在这里也不错,起码工资补贴比内地高一截呢。”
王逐忍不住问了,“多高啊?”
祝余说:“这得取决于你俩的级别。院长跟你们说了吗?你们的级别?”
王逐说:“十八级。”
他们中专生基本毕业就是18级。
“十八级啊……”祝余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里刨出一点信息,“我记得六类地区十八级是275,在拉萨的话,是31?”
听起来确实不高,她赶紧安慰:“等你们转正就能升17级,到时候就能拿35块了。”
祝余这时候是转过身跟两人说话的,她看起来没什么架子,都没有上学时的老师严肃,郑珍感觉放松了点,试探着喊了声“组长”。
祝余“诶”了一声。
天啊,这好像是她第一回 当“领导”?以前在种科院的时候,她都是叫“组长”的那个人。
这滋味儿确实有点爽。
怪不得有职位的老登们都喜欢上班呢。
郑珍扭捏地问:“组长,你多大了?”
说完怕祝余误会,还特意找补:“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祝余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滑的,早上擦了雪花膏,“我实际上好像也挺年轻的。”
她很像开玩笑地说:“我是41年生人。”
郑珍:“?”
王逐:“!”
两个青年的眼珠子一齐瞪大了,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41年生?那岂不是现在才22岁?!他们俩都有22岁了呢!
王逐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你多少级?”
祝余谦虚地讲出事实:“目前12级,”怕打击到两个年轻人,她还安慰说:“我也就是去年冬天更升的12级呢,你们也还年轻,别着急,以后总也能升上去的。”
祝余顶着一张22岁的脸说这样的话,两人齐齐不适应地打了个哆嗦,过了好一会儿,郑珍问:“组长,你的学历是不是特别高?”
不然她想不明白怎么做到的。
“首都农机大,”祝余说:“都没读研。”
首都农机大,两人恍然大悟,对农学生来讲,这是个殿堂之上的好学校,顿时明白了祝余怎么级别这么高——只明白了一点。
还是很不可思议啊!
祝余推开办公室的门,“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后勤部,领两把椅子。按照院里的惯例,你们俩应该是没有单独的办公室的。”
她觉得两人怪惨的。
以后只能和她这个组长面对面坐。
嗯,失去了单独空间的她也挺惨的!(但有人给她干活了嘻嘻还是不错的)
郑珍和王逐顿时明白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12级的组长祝余,是有单独办公室的。
办公室相当整洁,没什么杂物,祝余的桌子上摆满了纸张笔记,杂而不乱,两人顿时局促起来,跟闯进了一个陌生人家似的。
祝余把相片和小狗木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文件放回文件柜和抽屉里,想了想,“给你俩分两个抽屉,一人一个,去后勤申请把锁头,你们不用的时候可以锁上。”
免得担心被谁侵犯隐私了。
去后勤的路上,祝余跟他们讲了讲这个“组”的情况,“我目前做的项目是草莓、葡萄和脆桃。你们就先跟着我学吧。”
郑珍眼神迷茫,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是三个项目一起做吗?
王逐问得更直白:“三个项目都是你的?”
“没错,”祝余说:“院里没有果树所,所以我上头没有所长,只有院长。我的项目要是说的话还有点复杂,这样,等回去我把具体的资料给你们看看,你们了解一下。”
领了锁头和椅子,重回办公室。
葡萄的期刊这个月应该上了,但祝余手头没有,她只把草莓那本拿了出来,还有一些之前的种植笔记,厚厚一沓递给两人。
“有什么问题不懂就问我。”
说完,祝余就拿出笔记本写报告了。
写了半个小时,祝余检查一遍改了些字样,重新誊抄一遍,再抬头时,发现两人各自抱着一本笔记,相同的是都一脸迷茫。
“有什么问题吗?”她疑惑地问。
郑珍特别想说一句没有,但看祝余很耐心的样子,还是小心翼翼地推过论文,指着其中一句问,“这个土壤……我知道土壤要看酸碱度,但这个氢离子是什么意思?”
祝余的东西里有一堆她不明觉厉的东西。
祝余歪头看了眼,“酸碱度就是氢离子浓度的简化指标,我写论文有时候会用这个词儿,没事,我给你换算一下就行了。”
她抽了张白纸在上面写了换算公式,怕她不懂,随便挑了几个酸碱度举了个例子。
郑珍一看那一长串0就脑袋疼。
祝余又问王逐:“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王逐含蓄地说:“大方向是懂的。”
总体加起来能够明白,但可比他们学校教得复杂多了,比方一个草莓后期的追肥和喷药,她能细化到每次是哪种元素肥、或复合肥,甚至连开花半个月后追一次肥都有。
祝余看表:“该吃午饭了,先去食堂吧。”
两人立即放下笔记,动作颇有点迫不及待。
祝余的办公室在楼上,下楼的路上,能碰到好些农业所的技术员,满孝安见到她身后的两个新人,立即明白,“这是新来的技术员?”
“对啊,院长给我分了俩,”祝余高兴。
她可是很需要帮手的。
满孝安笑了笑,“一来就到你这儿也挺幸运的,是农学专业毕业的?要是对口的话,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这是特意说给两人听的。
郑珍和王逐对视一眼,觉得祝余好像有点厉害的样子。
祝余厉不厉害不知道,但人缘一定很好。
去食堂的一路上,几百米的距离,她好像谁都认识,好多人问她后山的桃子什么时候能摘,不乏看起来三四十岁、一看就比她资历深的。
到了食堂,祝余连大师傅都很熟。
“今天有红烧肉?哎呦,今天也不是周五啊,怎么吃得这么好?快给我来一份!”
祝余把饭盒递过去,大师傅给她舀了满满一勺土豆少肉多的红烧肉,乐呵呵说:“主任弄到一条可漂亮的肥肉,不做红烧肉白瞎了,就把周五的好菜挪到今天了。”
现在大家都爱肥肉,有油水。
祝余打了红烧肉,又打了一个素炒土豆丝,酸辣口儿的,见两个新人是她带过来的,大师傅也给打了一勺肉,竖起大拇指:“以后跟着祝技术员好好干,肯定差不了的!”
这红烧肉是祝余的菜谱,所以做出来和她家的味儿很像,祝余感觉自己像是回家了。
郑珍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她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的,听说拉萨这边物资特别紧缺,估计调料也很难得,谁知道食堂大师傅的手艺这么好?能赶上国营饭店了!
祝余问:“你们俩住哪儿啊?”
郑珍说:“宿舍,院长说我们一人一间,”这个也比家那边单位的条件好,那边单身宿舍起码都两人一间呢。
这么一想,她觉得来了拉萨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祝余夹了一块肥肉,这肉真的很肥,她又选了一块瘦肉一起塞进嘴里,咬了口馒头。
嚼嚼嚼,真香,就是吃多了有点腻。
“你们俩要是不想弄煤炉子自己做饭的话,就可以天天来吃食堂,周三周五都有荤腥,周五就是红烧肉啊饺子之类的,伙食在拉萨其实算是不错的。”
祝余看两人打扮,家境应该还行,不是那种需要勒着裤腰带补贴家里的。
于是又补了一句:“街上那些饭店,最好不要随便进,因为很多食物你们可能吃不惯。不过我有几家店可以推荐给你们,有家甜茶馆的肉饼特别好吃,还有家川菜馆,那个回锅肉香的!”
她咂咂嘴,“有肉票了一定去试试!”
说起吃,祝余可比刚才亢奋多了。
郑珍觉得祝余不难相处,慢慢放松下来,问道:“组长,你来拉萨这边多久了?”
“我61年秋天来的,”祝余说,吃口土豆丝解腻,“这边其实还好,就算你不怎么出单位,生活也没问题,买东西学会几句基础的藏语就行了,方便打招呼问价嘛。”
郑珍说:“可我看街上都是藏族。”
“你要是想和人家交流的话,可以报个夜校,有藏语班,学成了还有证呢,”祝余推荐。
郑珍咂舌,“可我连俄语都不好……”
王逐插话:“这边东西贵吗?”
“粮食什么的和内地差不多,但要是工业制品,比如铁锅肥皂之类的,就比较贵,”祝余说:“你们要是想买酥油之类的,要是有内地的好东西,可以试试和老乡以物易物。”
郑珍认认真真听了。
“我知道了。谢谢组长。”
祝余对她笑笑。吃过饭,刷了饭盒,不急着这会儿去找领导,“午休时间是到下午三点半,还有一阵子,你们俩去休息吧。”
一直到午休过了,祝余才领着两个新组员去找领导。
走到后山,原本大片的野生光核桃树上已经大变样,结着黄金般灿烂的果实,嫁接的枝条和砧木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裂痕了。
一走进来就能闻到芬芳的桃香。
陶院长左右望了望,感慨道:“这桃子倒是比我之前见过的脆桃大,”说着,伸手掂了掂最近的一颗果子,“得有四两沉了。”
朗达问祝余:“是什么味道?”
祝余也还没吃呢。虽说加速器里的她吃过好多,但外面的她确实没尝过。
她搓搓手,“我摘几个咱们尝尝?”
陶院长看了看,每棵树上才四五个果子,他不舍得一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吃着两个实习生看着吧。
于是朗达就摘了三个,掏出随身的藏刀,刀刃从鞘里拔出来,在果肉上一划,刀转了一圈,整圈切到果核后,他左右手往相反的方向一拧,“咔嚓”一声,就分成了两半。
桃子果肉脆生生的,这么掰也不会捏烂。
一半带着核,一半凹陷下去,果肉比外皮还要金黄,中心的位置还能看出果核凹凸的纹理,微微泛着红,看起来秀色可餐。
这品相就相当漂亮了。
祝余称赞说:“一点都不粘核儿!”
他们等朗达切完了果子才吃,余下的半个给了祝余,她两手分别一半,啃了一口左手的,“咔嚓咔嚓”,咀嚼声特别脆,果肉甜而浓郁。
“很好吃!”朗达惊喜。
这确实比西藏本地的桃子好吃多了,个头又大,他又咬了一口,“就是产得太少。”
“这才结果呢,”祝余为自己的桃子正名。
“这几年都得疏果,留果数逐年增长,等到第四五年盛果期了,每棵树的产量应该能有一百斤左右。到时候就产得多了。”
“想不到首都的桃子来这儿一点都没水土不服,”陶院长赞叹地说:“确实很好吃,而且用了光核桃作砧木,还有耐寒的优点。”
他望了望两百棵嫁接过的桃树,一边吃桃子,一边想:果树的管理没草莓那么复杂,倒是可以大量点引进,过上几年,西藏这边就能有几片经济果林了。
他回办公室就立刻写申请。
……
首都。
太液池。
全首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今天开有关和苏联关系的会议,会上气氛紧张,差点吵起来,他坐下后,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首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小安拿着一沓资料走来,轻轻放到桌面上,全首长睁开眼,不用拿起来就知道是什么。
这个月的《种花农业科学》。
他平时是常看这种工农方面的期刊的,但这本是他特意要求的,除此之外,还有农业局的资料,厚厚一沓,最早的记录在1959那年。
他拿起来翻看。
葡萄,这倒是个有意思的题目。全首长看了一遍,小安在他合上后适时说:“种科院果树研究所目前申请引进这种葡萄,说它是个很有优势的耐寒品种,可能在东北华北也能种植。”
全首长意外又不意外。
祝余这个青年,确实会创造很多惊喜。
他轻敲两下期刊,放下,翻开农业局的那沓,这里面甚至有当初明星草莓的申请文件,59年,密封保存的文件都变旧了些,纸张微微发黄。
上面的字迹同出一人手,和上个月刚的那份没什么区别,一样有力锋锐,只是更利落了一些,甚至连写捺的笔锋都没有丝毫减弱。
四年时间只是让一个年轻人变得成熟。
但不减少年意气。
这个年轻人,未来是不是有更大的可能?
全首长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