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唯心·修:你是一位唯物主义者吗?
秋收结束,大家是跟难民一样走的。
背着小包袱,仰着头,鼻息里都是解脱了的气息,祝余抻抻胳膊踢踢腿儿,感慨道:“也不知道咱们啥时候能来个全机械自动化。”
什么牛啊,人啊,活儿都交给机械。
这才叫科技的意义嘛。
解放人力,让人干能快乐的事去。
郭所长纳罕地看着她,“你倒是很敢想。”
他咂咂嘴,全机械自动化……他叹口气,手伸到腰后扶着自己的老腰,全两天终于抻到了,现在还贴着赤脚大夫给弄的狗皮膏药。
他叹息道:“要是全国都能用上拖拉机,我觉得这就够美的了。”
红山公社这还是条件比较好的公社呢,首都根儿底下,近郊,要是那山沟沟里的偏远公社大队,别说拖拉机了,用牛都费事儿。
那可真的是用命来干活了。
一众农学人长吁短叹。
坐上回市里的大巴车,人太多,还得分几趟,祝余不急着抢座位,直奔最近的饭店。
啥也不说,先点一大碗甜豆浆。
豆浆洁白里泛着点黄,柔柔的润润的,闻起来一股热腾腾的豆子香气,一点腥味没有。
祝余照着碗边吸溜一口,烫得吐舌。
妈耶,烫秃噜皮了。
但实诚的豆浆就是不一样,特别香特别浓,碗底带着没过滤的些许细渣滓,祝余都觉得享受。
她饿坏了。
一碗甜豆浆配上两根油条,吃得嘴巴里热乎乎胃里也热乎乎,放下碗,满足地叹上一口气。
这才背起包袱去车站。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祝余回到家二话不说先睡了一觉,也许是放松下来,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酸痛得被群殴了似的,她一边“哎呦哎呦”叫着,一边抓着膏药往门外走。
余姥爷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你看看你累的,是不是可辛苦了?来,先喝完酸梅汤,”余姥爷噌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了一大碗棕红的汤。
祝余一屁股坐下,手扶着自己的肩膀,苦着脸叫道:“疼死我了,快,姥爷你帮我贴个膏药。”
这也是跟队里大夫买的。
余姥爷满脸的心疼,小心翼翼放下碗,汤汁满得都快溢出来了,接过膏药给祝余贴。
“对对,就这儿,就这儿!”
祝余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精准指挥余姥爷把膏药贴在自己脖子连着肩膀的位置上,还剩两贴膏药,一左一右,贴上去就微微发起热来。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好了。”
余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和祝同义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脸上都晒红了还微微脱皮,上手摸了摸,“疼不疼啊?没戴草帽吗?”
“戴了,但太阳也太大了。”
祝余可是连着晒了大半个月,她皮肤白又薄,容易晒伤,但也没关系,这点也要感谢她爸的优良基因,冬天捂捂就回来了。
余颖还是心疼。
“刘主任家养了芦荟,我去要一根给你敷脸。”
祝余用力点头,端起酸梅汤喝。
酸梅汤不冰,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她最近受了太多暑热的身体正需要这种慰藉,先咕嘟嘟喝了半碗,才放慢速度,细细品味。
“姥爷你去药店买的料吗?”
“不是,你爸买的,”余姥爷说,打桶井水投了个毛巾,盖在她的脸上,“冰一冰。”
祝余眼睛眯起来,“舒服!”
小豆胡同是有自来水的,但洗脸什么的她家还是喜欢从井里打水,冰冰凉,从心理上来说,有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健康感。
她把毛巾展开敷在脸上,感觉晒伤灼热的皮肤都被镇住了,一下子没那么燥了。
没几分钟,余颖拿着一根粗壮的芦荟回来,把皮切了,只留下新鲜的芦荟肉,先抹了点汁水涂在祝余手腕里面。
祝余:“我不过敏。”
等了一阵子,确实皮肤不红不痒了,余颖才把芦荟肉敷在祝余脸上,她顶着一脸的黏黏糊糊,直接躺平在了躺椅上,两手往肚子上一搭,树荫下,看着安详又疲惫。
孩子给累坏了。
闭上眼,祝余又有点犯困了。
余颖和祝同义不知道她这周回来,出门逛逛,看副食品商店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余姥爷也去供销社了,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
听到敲门声,她眼也没睁——黏黏糊糊的眼皮本来也睁不开,就跟敷了史莱姆泥似的。
“门没关,”嘴巴小幅度张开说。
应该是谁家小孩儿吧?
祝余这么想着,可也没有哪个小娃娃扑她身上或者哇哇大叫,反倒眼前一暗,她勉强地睁开一条眼缝,模模糊糊看到芦荟透明的果肉后头站了个人——还正朝她伸手!
“累坏了?”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刚要坐起的祝余又安详地躺下了,嘴巴很激昂:“累死我了!”
这四个字儿里每一个字都凝着血汗。
她问:“几点啦?”
宋扶疏看了眼手表,“三点四十三。”
祝余一个骨碌爬了起来,但因为四肢酸痛,这动作没以往那么轻盈,就跟机器的关节上生了锈似的,咔咔咔,都有骨头的响声。
还伴随着她“哎呦”的痛叫。
“我的胳膊我的腿!”祝余眼泪汪汪。
宋扶疏没笑,搀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轻轻捏了一下,她就发出“嘎”一声痛叫,他皱起眉:“我知道一个老中医,治跌打损伤很好,还会针灸,你要不要去看看?”
祝余立即不叫了:“不去!”
脸上半透明的芦荟肉和液体往下滑,就跟融化了似的,露出底下已经被冰镇的皮肤,还是微红的,宋扶疏凑近看了看,“破皮了。”
“晒的嘛,”祝余叹气。
她把脸上的芦荟肉抹下来,都快干了,祝余把脸洗干净,一边抹雪花膏一边看向他。
“你怎么过来啦?”
反正没别人,祝余大胆地伸出自己的作恶之手,捏了把宋扶疏的脸,他这人皮肤也很白净,尤其发动机所似乎不怎么参与外界的变动,也不用去秋收春种,给她羡慕坏了。
宋扶疏说:“我看看你回没回来。”
事实证明没跑错,祝余确实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布袋子打开,掏出一根黄瓜,“吃不吃?”
祝余现在最爱这种有水分的蔬果了。
“吃!”
宋扶疏今天带了不少东西来,六根黄瓜,几个苹果,还有两个红石榴,他先洗了一根黄瓜递给祝余,又翻出那两个石榴。
“不知道酸不酸,你现在吃吗?”
祝余照着黄瓜头儿啃了一口,这黄瓜很新鲜,上面的刺儿还立着,带着白霜,顶上的小黄花是宋扶疏刚摘下去的,她眯起眼:“好脆!”
咔嚓啃两口,有撅了一截给宋扶疏。
宋扶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是很脆。”
他把石榴表面洗了洗,半红半百,闻起来没什么味道,试着掰开,挤在一起的石榴籽又红又亮,跟粒粒红宝石似的,饱满丰盛。
他捏了几颗,送到祝余嘴边。
祝余尝了一口,表情顿时痛苦。
“好酸!”
宋扶疏又剥下来几颗丢进自己嘴里,表情扭曲了一下,评价道:“这石榴表里不一。”
长得这么红,居然酸成这样。
祝余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赶紧咬了口黄瓜,这口格外清甜,她舒了口气,“没事儿,我给弄个石榴汁,加上糖就好喝了。”
说起来她顺便问:“你想吃什么水果?”
这话说的,跟宋扶疏想吃什么都有似的。
他好笑道:“我想吃樱桃。”
祝余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有点吃品的,不错不错,”然后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铝饭盒,里面盛着满满的小樱桃。
粉黄相间,上头还带着一截嫩绿的果梗。
宋扶疏一怔:“现在还有樱桃?”
恕他这个人农业常识不多,最多的了解就是上学时学农,种地拔草,但是——
他迟疑地问:“去年你给我吃这种樱桃的时候,不是刚入夏那会儿吗?”
他和祝余确定关系那天。
祝余眼睛睁得圆溜溜:“你记性真好!”
然后无所谓地摆摆手,捏起一个樱桃梗儿,怼到他嘴唇上,“啊——反正吃就是了。”
宋扶疏下意识张开嘴。
小樱桃皮薄而甜,一包甜浆,里面的核儿小小圆圆,他别过头用手心接了吐出的核,刚张开嘴,新的一颗樱桃就怼进了他的嘴里。
“快吃快吃!不然不新鲜了!”
小樱桃变质的速度是按小时计的。
眼见着祝余要把他的两个腮帮子都撑起来,宋扶疏只好作罢,“好吧好吧,我吃我吃。”
祝余在一边继续啃黄瓜。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酸梅汤,只有半碗了,她端出来,分给宋扶疏一半,但吃完水果再喝。
不然会显得水果变酸的。
祝余往嘴里丢着小樱桃,灵活极了,连吃好几颗,再吐出几颗核儿,要是她小的时候没素质的时候,恐怕这时候就要化身手枪了。
噗噗噗噗噗——然后被余颖拍脑袋。
她一边吃一边说:“你吃枇杷吗?”
宋扶疏还在思考,吃得很慢,闻言思考了下,“在我已知的记忆里,没吃过。”
祝余来了兴致,“你等等!”
她又进了她那间神秘的屋子,再出来时,没有铝饭盒,拿两只手捧着一大把果实,橘红色,又有些黄,散发出一股浓烈特殊的果香。
宋扶疏更迟疑了,“这是——”
首都有枇杷吗?祝余是去下乡了,不是去南方出差吧?
他正怀疑自己的记忆里的时候,祝余把枇杷抛进水里,随便洗了洗,就捞出来一颗剥皮。
里面的果肉是橙中带橘的。
果肉看起来饱满多汁,不是放了很久的,再看它新鲜的梗,简直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宋扶疏想说什么,但今天沉浸于投喂乐趣的祝余眼疾手快,他一张嘴,一颗果子就填了进来。
“甜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嚼嚼嚼,宋扶疏:“甜。”
祝余就很开心。
这个秋收确实是累到她了,人多眼杂,除了厕所到处都是人(她总不能在土茅房吃东西吧!),所以她确实好久没吃水果,此时觉得尤其的渴。
她现在简直报复性补偿。
宋扶疏剥了一颗,果皮和果肉轻轻松松就揭开了,递到祝余嘴边,她立即张开咬了过去。
“嗯嗯,好吃!”
宋扶疏终于忍不住问了:“这是哪儿来的?”就算坐火车,别人捎来的都不能这么新鲜吗?
祝余被酸甜的汁水洗礼得满脸幸福,一边剥着皮,一边朝他眨眼,“你猜猜?”
宋扶疏猜不出来。
他甚至一下子猜到了最大胆的上,“你哪个朋友去南方出差坐飞机给你带的?”
这是他唯一想到的一个可能。
祝余一口汁水呛到嗓子眼,她别过头疯狂咳嗽,“你咳咳,真是敢想,咳咳咳。”
她眼睛都咳出泪花来。
宋扶疏给她拍背,但祝余铁打的素质一恢复,立刻又拿起一个枇杷,一边剥皮一边问:“你是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吗?”
好突然的问题……
宋扶疏想了好半晌,最后点头:“是的。”
他的教育和经历,周围所有人的教导都让成为了一个唯物主义者,世界的本原是物质。
祝余灿烂一笑:“那我不是。”
她剥出一颗枇杷,咬了一句果肉,七分甜三分酸,毋庸置疑的是浓烈的果香。
她狼吞虎咽着,含糊地说:“你听过牛顿那句话吗?‘我就像是海边玩耍的孩子,为偶尔捡到一块光滑的卵石而自得其乐,而在我面前的真理之海,却还全然未被探索。’”
祝余嘴里还在嚼果肉,抬起下巴朝头顶的天示意了下,举起手里带着牙印的半颗枇杷。
“这些水果就是这么来的。”
……
宋扶疏晚上六点多离开。
他临走时带了一些毛桃,这是祝余家那棵桃树结的,等他走了,余颖奇怪地问:“今天小宋怎么这么奇怪?都不怎么说话了。”
祝余今天吃太饱,吃山楂丸消食。
虽然是药,但也酸酸甜甜的,她美滋滋地说:“他刚经历了世界观的崩塌,正在重塑呢。”
然后伸了个懒腰。
“妈,我后天要去学校种地。”
余颖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走,站了起来,看着祝余瘦削了一圈的脸蛋很是心疼。
“正好我们下午买了些糕饼点心,你捎点过去,天天吃,好好把秋收掉的肉补回来!”
……
第三组黄花草木樨长得好好的。
新一批种子已经进入苗期了,就是野草丛生,祝余花了一天时间把杂草拔了,腰酸背痛,秋收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等她回单位,第一件事,就是去宣传部敲门。
“诶,祝组长,来拿报纸的吗?”部长问。
“我来找小安干事,”祝余笑吟吟道,朝门后正在伏案的小安干事眨眨眼,挥了挥手。
小安干事抬起头,“祝组长!”
她跟祝余出去,不用问,就主动拿出了一沓稿纸,激动地道:“多亏你的鼓励!祝组长,我已经写好了好几篇稿子!我们领导看了,说写得不错,我打算过几天就全给寄出去!”
祝余眼前一亮:“我能瞅瞅吗?”
小安干事大方地把稿子给了祝余,祝余看看,专业搞宣传的就是不一样,写得很符合基调,就是符合的是最近的,不完全是明年的。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小安干事,我能给你提几个建议不?”
刚上班没几年淳朴的小安干事好奇地看着她,大方点头,祝余就指着上头说:“我感觉加几个语录比较好,是不是还能再强调一下咱们和老乡的亲切情谊?显得咱们更亲近一点嘛。”
要是写的视角太高,那就不亲切了。
小安干事若有所思:“我想想!”
祝余来找她就是打听这事儿,看小安干事确实在做,便哼着歌走了。领导看见小安干事回来,脸红扑扑的,笑问:“祝组长找你有事啊?”
小安干事点头:“她给我提了几个建议!”
她自问这方面没领导经验足,于是就说了说刚才祝余的话,宣传部长一怔,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你再把稿子给我看一遍。”
小安干事把稿子递了过去。
……
三四篇稿子,有从果树研究所着眼的,有从全单位落脚的,主打一个多方面多视角。在十月末十月初热情地投往各大报纸。
小安干事这笔杆子相当出色。
她的领导又相当敏感。
故而,在各单位大多参与了下乡秋收的情况下,种科院独树一帜,单独打响了旗号。
瞅瞅那写的稿子,多真诚多亲切,再瞧瞧那拍的照片,是的,每张报纸还配了照片呢!大家伙儿看起来多热闹多勤劳啊!
种科院得到上面的表扬。
在开会时,这种喜悦表现在院长的脸上,他当众点了宣传部长的名夸奖:“最近宣传部的工作做得不错,外界反响很好,以后咱们就照着这个标准来,也有个反馈嘛。”
宣传部长站起来,笑着说:“安干事的稿子确实写得很不错,秋收那会儿就开始写了。不过也要感谢果树所的祝组长,那些照片都是她拍的。”
院长看向祝余。
正在眼睛乱转摸鱼的祝余:诶?
院长还真没注意:“祝余?你还会拍照?”
祝余反应过来,急忙应了一声:“会点,但不精,爱好嘛,爱好。”
宣传部长笑道:“多亏了祝组长当时带着相机下乡,不然我们都没想起来这事,”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拍照写稿?
几十双眼睛盯着祝余。
祝余后背毛毛的,胡乱解释说:“我想着秋收大家一起干活很团结嘛,留个纪念。”
院长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看看,这肯定是把单位当家了,不然能这么念着大家伙儿吗!院长心里很欣赏这种态度。
(祝余:我把单位当家吗?那我可就要上房揭瓦啦_~)
这场会难得的轻快,散会时大家心情都不错,祝余收拾好东西起身,回到办公室,冯久和陈适时正对着一张报纸看得认真呢。
“看啥呢?”她随口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报纸!上面照片拍摄人是你诶组长,”陈适时把报纸转过来,兴奋地指给她看,祝余瞄了一眼,老大娘刮痧,嗯,确实是她拍的。
就是底下那个被死死按住、只有两只手试图挣扎的,还好还好,没露出脸,只露出一个秃头,黑白照片里都能看出锃亮的反光。
所里哪个熟人是秃头呢?
祝余不说。
头回开完会祝余心情很好,非常好,她弯腰把脚边的袋子拎起来,“吃不吃桃儿?”
祝余家桃子全熟了,和关系好的邻居们送点,朋友们送点,宋扶疏拿点吃,她还捎来单位了半兜子,分给和她关系好的同事领导。
嘻嘻,还从加速器里分出来一些。
两个技术员一人分到一个。
祝余提醒说:“这桃子汁水可多了,别对着桌子吃啊,”不然黏黏的都不好擦。
两个技术员美美道谢。
祝余自己也拿了一个,扯扯裤脚往上一拉,蹲下来照着垃圾桶吃,形象?形象是什么东西。
办公室都是自己人无需形象。
她已经吃得够仔细了,但桃子汁儿还是顺着手腕往手肘上淌,吃完就得立刻去水房洗手。
这桃子个头儿大,吃得人心满意足。
冯久满足地擦着嘴,说:“组长,你家桃子真甜,比咱们所里选育的也不差啥了。”
祝余嘿嘿笑:“我也喜欢吃水蜜桃。脆桃也不错,你们吃过那个黄金脆桃吗?我在拉萨嫁接过,又脆又甜的,好像就是最近结果。”
陈适时很可惜:“那估计也吃不到。”
都得上账本入库呢。
从十一月开始,祝余开始每天看报纸,和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看不同,她现在每天一来单位就拿最新的报纸看,看完才走。
有时候眉头是松的。
有时候却越皱越紧,拧成了绳子。
《海瑞罢官》……
看起来是个经典的历史剧目,谁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近来公开批评这种传统剧目的人也不少,但偏偏祝余是个记性很好历史学得也不错的人。
她看到这个标题的一瞬间,就深吸了一口其。
真要来了。
这一篇文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小干事都奇怪地看了祝余两眼,她才慢腾腾放回报纸,往办公室去,这也是她第一次迟到。
陈适时疑惑:“组长?”
祝余摆了摆手,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发呆了好久,转头看向窗外,纱窗外,是湛蓝湛蓝像透明玻璃的一片天。
引线已经烧起来了。
手榴弹炸完之前,谁也不知道弹片会波及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