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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潮汹涌有人要造反

    第18章 暗潮汹涌,有人要造反

    真账本拿回来的第三天,朝堂上炸了。不是沈渡炸的,是李崇炸的。

    那天早朝,萧衍什么都没说,既没提账本的事,也没提郑义私宅的事。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龙椅上,处理了几件不大不小的政务,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沈渡注意到,李崇今天没来,停职待查的人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朝堂上,但他的党羽们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以前这些人或多或少会递几道折子、说几句话,今天一个字都没说,像一排被掐了电源的机器人。

    退朝后,沈渡跟着萧衍回了御书房。

    “陛下,今天气氛不对。”

    萧衍坐下来,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叩得很快。沈渡知道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叩得越快说明心里越不平静。上次叩这么快,还是太后在御书房跟他说“皇帝你被迷了心窍”的时候。

    “有人给朕递了一封密信。”萧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桌上。沈渡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北疆赵恒,意欲南下清君侧。”

    沈渡脑子嗡了一声。

    赵恒,镇北将军,张青被夺职后,萧衍从边军副将中擢升了赵恒接掌北疆军务。此人在北疆多年,治军严明,士兵皆服。

    手里握着大梁最精锐的边军,五万人马,全是能征善战的悍卒。他要是南下,沿途的州郡根本挡不住。从北疆到建康,两千多里路,一路畅通无阻,等于把刀直接架在了萧衍脖子上。

    “清君侧”这三个字,听起来好听,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要造反了。清君侧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清皇帝。

    “这封信谁写的?”沈渡问。

    “匿名。但笔迹朕认得。”萧衍顿了一下,“赵恒的军师,周文。”

    沈渡愣了一下。赵恒的军师给他写密信,告发赵恒要造反?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军师告将军,要么是军师忠心耿耿不忍看将军铸下大错,要么是将军设的局,故意让这封信落到萧衍手里,试探萧衍的反应。如果是第二种,说明赵恒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只等一个借口。

    “陛下信吗?”

    萧衍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窗外是御花园,深秋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铺了一地,几个宫女在花丛间穿行。阳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反着光,亮得刺眼。

    “朕不信任何人的信,”萧衍说,“但朕不能不信五万边军的威胁。”

    沈渡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衍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沈渡,那只眼睛里翻涌着沈渡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犹豫,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沈渡,朕想让你去一趟北疆。”

    沈渡愣住了。北疆?那个匈奴犯边、赵恒驻兵、五万人马随时可能南下的北疆?让他一个六品官去北疆,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萧衍打断他,“你是文官,不会打仗。但朕不需要你会打仗,朕需要你替朕去看一看赵恒到底是真的要反,还是被人利用了。”

    沈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萧衍说得对,他在朝堂上待了两个多月,查了户部的账,怼了王恒,扳倒了钱多,差点被太后弄死在牢里。

    他已经不是刚穿越来那个只想保命的程序员了。他肩上扛着萧衍的信任,扛着方砚的命,扛着赵明的冤屈,扛着王恒那包桂花糕。

    “臣去。”沈渡说。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朕给你三十个人。赵猛带队,都是禁卫军里最精锐的。到了北疆,直接去找赵恒,把这个给他看。”萧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布包,沈渡打开一看,是一道圣旨。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着户部郎中沈渡,代天巡视北疆军务,沿途州郡一律放行,不得阻拦。钦此。”

    代天巡视。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沈渡是皇帝的眼睛、皇帝的嘴巴。他说的话,就是皇帝说的话。他做的事,就是皇帝做的事。

    “陛下,臣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当天下午,沈渡在御书房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萧衍给的令牌,那道圣旨,还有赵谦上次带的那包酱肉没吃完,还剩大半包。方砚来送他,老头站在御书房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拎着一包东西。

    “方主事,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砚把东西塞给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沈大人,这是下官让家里做的干粮,路上吃。路上冷,多穿点。北疆风大,您身子单薄,别扛着。早点回来,户部的账还等着您查呢。”

    沈渡接过那包干粮,拍了拍方砚的肩膀。“方主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户部。有什么风吹草动,去找王恒王大人。他现在是自己人。”

    方砚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福安也来了,端着一个食盒。他什么都没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十个肉包子,用油纸一个个包好,码得整整齐齐。包子的皮很白,褶子捏得很匀,一看就是御膳房刘安的手艺。

    “福安公公,替我谢谢刘公公。”

    福安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刘公公说,沈大人路上别饿着。饿瘦了回来,陛下看了心疼。”

    沈渡被最后几个字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福安说完就走了,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那十个肉包子在桌上冒着热气。

    傍晚的时候,王恒来了。

    老头子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袍子,胡子还是梳得一丝不苟,但表情不太好看,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着,像谁欠了他二百两银子。

    “听说你要去北疆?”

    “王大人消息真灵通。”

    王恒哼了一声。“本官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这点消息还是能听到的。北疆那个地方,冷,风大,匈奴人年年犯边。赵恒手里五万兵马,他要是不配合你,你连城门都进不去。”

    沈渡点头。“臣知道。但臣必须去。”

    王恒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本官写给赵恒的。本官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他在京城述职的时候,喝过一顿酒。你把这封信给他,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沈渡看着那封信,黄皮信封上写着“赵恒将军亲启”六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王恒这个老顽固,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手来。

    “王大人,等臣回来,给您带北疆的特产。”

    “什么特产?”

    “听说那边的羊肉很好吃,臣给您带一只。”

    王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路上小心。别死了。死了没人陪本官吵架。”

    沈渡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王恒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墨色的河。

    天黑了。沈渡该去跟萧衍道别。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但没在看。他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像是在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萧衍放下折子,看着沈渡沉默了片刻。那个沉默里有很多话,但萧衍一个字都没说。沈渡站在那里等他开口,等了一会儿,萧衍终于说了一句:“到了北疆,每天给朕写一封信。”

    沈渡愣了一下。“每天?”

    “每天,朕要知道你还活着。”

    沈渡笑了。“臣遵旨。臣每天写,写完了让人快马送回来。就算没什么事,也写一句‘今日平安无事,陛下勿念’。”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渡看见了。“明日一早,朕不送你了。”

    “臣知道。陛下不用送。”

    萧衍点了点头。沈渡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说“臣会想陛下的”太肉麻,说“陛下保重身体”太客套,说“臣很快回来”像是在立fg。

    前世他每次跟同事说“很快回来”的时候,都是因为那个bug修不完要加班。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坐在灯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活着回来。”

    沈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裹紧衣裳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萧衍的披风还在他屋里,他忘了还了。明天一早就要走,大概来不及还了。他想,等回来再还吧。

    第二天天没亮,沈渡就起来了。

    他把萧衍的披风叠好放在桌上,把方砚给的干粮、福安的肉包子、赵谦的酱牛肉,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袱里。赵猛在宫门口等着,三十个禁卫军骑在马上,整装待发。赵猛今天穿了一身明光铠,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半个头,威风凛凛的。

    “沈大人,走吧。”赵猛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匹白马,“这是您的马。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您骑不惯烈马,给您挑了匹温顺的。”

    沈渡看了看那匹白马。马很白,白得像雪,鬃毛在晨风中飘着,眼睛很大很温顺,看着就让人想摸摸。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蹭了蹭他的手。

    沈渡翻身上马,这次利索多了,不用人扶。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晨光中,太和殿的琉璃瓦闪着金光,御花园的树影斑斑驳驳。他住的那间屋子,窗户还关着,不知道福安今天早上有没有去送粥。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出发。”

    三十一匹马踏着晨光出了建康城。建康城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卖早饭的摊贩在生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晨雾。沈渡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建康”两个大字嵌在城门上,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出差的时候,每次离开家都会回头看一眼睛。不是舍不得,是怕不记得了。不记得家是什么样子,不记得门朝哪开,不记得窗台上那盆绿萝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沈渡把脸转回去,目视前方。

    道路两边的田地里,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秸秆。有农民在田里烧秸秆,烟很大,飘到路上,呛得人直咳嗽。赵猛在前面开道,嗓门大得像打雷:“让开让开!官差出行!让开!”

    老百姓纷纷让到路边,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经过。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伸着脖子看禁卫军的马队,眼睛瞪得溜圆。

    沈渡骑在马上,风吹在脸上有点冷。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他裹紧了衣裳,不是萧衍的披风,是他自己的一件旧披风,灰蓝色的,福安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圣旨,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令牌是铜的,圣旨是绸的。

    铜的是萧衍给他的权力,绸的是萧衍给他的信任。他攥着这两样东西,像攥着两条命。

    骑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州”的地方。不是上次河工银那个青州,是另一个青州,在去北疆的路上,一个小县城,城墙低矮,街上没什么人。

    赵猛找了一家客栈,把整个院子包了下来。沈渡住最好的那间房——说是最好的,也就是床硬一点、被子新一点、桌上没有灰的程度。

    他洗了把脸,铺开纸,给萧衍写信。

    “陛下,臣已到青州,一切平安。今日赶路八十里,马很温顺,臣没摔。赵统领很照顾臣,每顿饭都让臣先吃。方主事做的干粮很好吃,福安公公包的肉包子还没舍得吃,留着明天。北疆的风还没吹到,不知道大不大。陛下记得按时吃饭,药不能停,睡前喝一碗姜汤。臣沈渡叩上。”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像在跟家里人报平安,而不是给皇帝写信。但萧衍说“每天写一封”,他就写了。不管写什么,哪怕只是几个字。

    他把信折好,交给赵猛。“赵统领,麻烦让人送回宫。”

    赵猛接过信,塞进怀里。“沈大人,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里的客栈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皇宫那条裂缝。但他还是盯着,像在等那条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

    脑子里全是萧衍的样子。批折子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的样子,说“活着回来”时眼睛很亮的样子。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没有御书房那盏油灯的味道好闻。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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