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4章 唯心唯我，无射之射
&esp;&esp;三年后，大羿隐居的部落中。
&esp;&esp;大羿坐在一处平坦的田坎上，遥望着西方那轮正在落下的大日。
&esp;&esp;随着晚霞的余晖照耀在大羿身上，让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更加苍老了。
&esp;&esp;象征着其力量和功绩的【射日弓】放在地上，却连一只配套的箭矢都没有。
&esp;&esp;“又来这看夕阳了？”
&esp;&esp;身着一身素色的华服，恒娥缓缓从小径中走来。
&esp;&esp;此时此刻，恒娥就好像真正的妇人一般，腰间还挎着给大羿带来的食盒。
&esp;&esp;“不，我是在等待月亮升起。”
&esp;&esp;头也没回一下，大羿的声音略显深沉。
&esp;&esp;随后也不等恒娥反应过来，大羿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边。
&esp;&esp;“你说，今晚升起的会是新月吗？”
&esp;&esp;新月又被称之为朔月，是与满月对应的月相。
&esp;&esp;虽然常羲为自己的女儿们重新定义了月相，但月相的变化却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esp;&esp;从初一到十五，从月亏到月盈，后世的常识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
&esp;&esp;每天晚上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月相，全看月神怎么安排。
&esp;&esp;不过，大羿的这句问话在恒娥耳中，却又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esp;&esp;恒娥是满月之神，而新月之神则是嫦娥。
&esp;&esp;“……”
&esp;&esp;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羿的问题。
&esp;&esp;恒娥只是默默走到对方身边，然后放下木质的食盒反问道。
&esp;&esp;“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esp;&esp;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大羿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esp;&esp;“从一开始你就装的不像……”
&esp;&esp;“我妻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却心地善良。”
&esp;&esp;“你的沉默寡言则更像是一种不屑一顾的高傲，是真正月神该有的威严。”
&esp;&esp;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羿的眼角忽然流出了泪水。
&esp;&esp;“她死了，对吗？”
&esp;&esp;“她也不是真正的恒娥，对吗？”
&esp;&esp;连续两个问题直接将恒娥滚沉默了。
&esp;&esp;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凡人英雄的敏锐性。
&esp;&esp;过去三年时间里相处，其实更像是大羿不愿面对事实的自我欺骗。
&esp;&esp;“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吃‘不死药’的原因吗？”
&esp;&esp;轻轻掀开食盒，只见恒娥从中取出了一块像极了圆月的大饼。
&esp;&esp;不说其本质乃“不死药”，单看这月饼的精致程度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esp;&esp;“我生而为凡人，自当以凡人的身份死去。”
&esp;&esp;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大羿的声音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深沉。
&esp;&esp;然而恒娥却仿佛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连忙出声呵斥道。
&esp;&esp;“我的确不是嫦娥，但她的愿望是希望你活下去。”
&esp;&esp;“你如今虽然失去了大天神的力量，但只要吃下这‘不死药’，这个世界也没人能够杀死你。”
&esp;&esp;“众神如此，天帝亦是如此。”
&esp;&esp;将自己手中的月饼递到大羿面前，恒娥的语气显得异常庄重和威严。
&esp;&esp;“我只是失去了力量，并不是变傻了。”
&esp;&esp;“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那天帝又何必苦苦证道呢？”
&esp;&esp;“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你又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呢？”
&esp;&esp;万万没想到大羿连自己心神不宁都看出来了，恒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esp;&esp;“是天帝吧！”
&esp;&esp;“这场浩劫从一开始就是天帝导致的吧！”
&esp;&esp;“我以为射日之后就能够结束这一切了，可现在想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esp;&esp;在恒娥惊讶的注视下，大羿握住一旁的【射日弓】缓缓站起身来。
&esp;&esp;在这个过程中，恒娥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势正在积蓄、生成。
&esp;&esp;三年前那位射日的大英雄，好像在这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esp;&esp;“你没有失去力量？”
&esp;&esp;“你一直在欺骗天帝和神明？”
&esp;&esp;面对恒娥的质疑，大羿却只是无言地拉开【射日弓】，直至蓄满为止。
&esp;&esp;“我从没有欺骗过任何人，我现在只是彻底掌握了这股力量而已。”
&esp;&esp;眼神中再次绽放出神光，大羿就连声音都显得豪迈了许多。
&esp;&esp;“道祖曾言，‘神门天关’并不只有精、气、神三种……”
&esp;&esp;“我没有道祖的智慧和总结能力，无法精准归纳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
&esp;&esp;“我只知道，我掌握的是一种‘唯心唯我’的力量！”
&esp;&esp;浩瀚的声音传遍八方，所有正在关注大羿的存在，都于这一刻被震撼住了。
&esp;&esp;尤其是当大羿将彤弓对准西方昆仑山的时候。
&esp;&esp;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道道雷霆仿佛天地的愤怒一般显化了出来。
&esp;&esp;“等等……你的弓上没有箭……”
&esp;&esp;意识到大羿想要做什么，恒娥连忙开口阻止道。
&esp;&esp;射日神箭只有十支，并且都用在了十只金乌身上。
&esp;&esp;大羿如今这种朝着昆仑拉弓的做法，在恒娥看来更像是对天帝的不满和挑衅。
&esp;&esp;“谁说没有箭就不能射了？”
&esp;&esp;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大羿不顾那来自天地的愤怒高声厉喝道。
&esp;&esp;“天帝！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也是我一直避着你的原因！”
&esp;&esp;“可今天我已经想清楚了……”
&esp;&esp;“如果没有你的话，就没有修蛇的奉旨食人，就没有金乌的灭世之灾，你从来都不是众生之主！”
&esp;&esp;“你只是一个想让自己永远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狂徒！”
&esp;&esp;“没有你，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esp;&esp;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大羿在说完这番话后立马松开了弓弦。
&esp;&esp;咻！
&esp;&esp;刹那间，一支无形的利箭应声射出。
&esp;&esp;那利箭无形无质，却成功搅动天地元气，震惊八方鬼神、动摇山河日月。
&esp;&esp;天空中汇聚的阴云和雷电，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驱散了。
&esp;&esp;目之所及之处，无形的利箭贯穿苍穹，转瞬间便抵达了昆仑群山。
&esp;&esp;轰！
&esp;&esp;昆仑山的最高峰被这一箭轰塌。
&esp;&esp;象征着“登神长阶”的天门被这一箭轰穿。
&esp;&esp;于是，原本应该神秘莫测的昆仑秘境被迫显化，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天空之上。
&esp;&esp;日月云阶、琼楼玉宇、神霄绛阙……
&esp;&esp;烟云缭绕、仙气飘飘、如梦似幻……
&esp;&esp;恍惚间，众生似乎还听到了从那天宫传来的神明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