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83章
&esp;&esp;傅映雪猛地回过神来， 这才发觉自己几乎贴在了她身上。
&esp;&esp;他狼狈地坐正，仓促别过头去，耳尖和脸颊都浮上明显的红晕。
&esp;&esp;“傅大人耳朵怎么红了？”顾白故作惊讶， “呀，脸也红了。”
&esp;&esp;“……”
&esp;&esp;“傅大人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esp;&esp;傅映雪不去看她。此后不论顾白再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
&esp;&esp;马车到了衙署， 顾白仍旧先跳下车去，然后转身等他。
&esp;&esp;傅映雪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侧， 和她一同往里走。
&esp;&esp;两人吃了饭，一起进了正厅。傅映雪坐到长案前，开始处理公务。
&esp;&esp;顾白就在他对面坐下， 趴在桌子上，歪头看他。
&esp;&esp;翻了几份公文，傅映雪还是没忍住抬起眼：“你上次的卷宗看完了？”
&esp;&esp;“傅大人终于肯看我了！”顾白一脸惊喜。
&esp;&esp;傅映雪：“……”
&esp;&esp;怕他又像刚才那样装哑巴， 顾白不再逗他，回答他的问题：“没呢。”
&esp;&esp;“那怎么不看了？”
&esp;&esp;“不好看，写得文绉绉的。”不想读文言文。
&esp;&esp;傅映雪沉默了几秒，抬高声音：“许诺。”
&esp;&esp;站在门边的许诺立刻进来：“大人。”
&esp;&esp;“去街上买些吃食， 不要太甜太辣的。”他淡声吩咐，“再去书铺买几本近日流行的话本，挑些平实好读的。”
&esp;&esp;“拿不准就多买些，走我的私账。”
&esp;&esp;看着傅映雪面无表情地仔细叮嘱，许诺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esp;&esp;“是。”她应下。瞥了眼对面衣着装扮明显精致许多的晏昭，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esp;&esp;许诺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傅映雪对晏昭究竟抱着什么心思。
&esp;&esp;说是监管，其实是把人圈到眼皮底下养着是吧？她边往外走边腹诽。
&esp;&esp;“傅大人买这些做什么？”某人明知故问。
&esp;&esp;傅映雪沉默一瞬，浅色眼眸中浮现些许无奈：“为了能专心处理公务。”
&esp;&esp;“哦～”
&esp;&esp;……
&esp;&esp;张右青回来时， 正好撞见两手都拎满了东西的许诺。
&esp;&esp;他瞥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微微睁大眼，左右张望一番后将许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是新来的？居然敢在当值时间出去买零嘴？”
&esp;&esp;不等许诺回答，他自顾自抽了一包油纸袋，打开一看：“嘿，你还挺会吃，这家的点心确实不错。”
&esp;&esp;说着，他拿起一个就要往嘴里扔。
&esp;&esp;许诺虽然没见过这人，但从衣着和言行能判断出对方肯定是有官阶在身的。她两手都占着，不好拿回来，只能急忙出声：“大人大人！这不是我的，不能吃！”
&esp;&esp;张右青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不是你的？你帮别人买x的？”他恍然，“我说你一个人买那么多，原来是帮他们买的。”
&esp;&esp;他又上下打量许诺，眉头一皱：“让你一个人出去买这么多东西，他们不会是看你是新来的，欺负你吧？遇到这种事你可得……”
&esp;&esp;他不仅语速快，话还密。
&esp;&esp;许诺张了好几次嘴都插不进去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那个油纸包比划。
&esp;&esp;一定有唾沫星子喷上去了，这份还是不要给晏昭了……
&esp;&esp;正当许诺心生绝望时，旁边插进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esp;&esp;“你回来了？”
&esp;&esp;谢鹄抱着一沓文书从廊下走来。
&esp;&esp;张右青转头看他：“对，上午刚回来，收拾完就到衙署来了。”
&esp;&esp;“手里拿着什么？”谢鹄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esp;&esp;“这个啊？这小捕快帮别人买的。我跟你说，他们让她一个姑娘家买这么多东西，我觉得这事不行……”
&esp;&esp;谢鹄没理他，转向许诺，认出这是大人指派在晏昭身边那个捕快。
&esp;&esp;看着她欲哭无泪的表情，谢鹄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除了各种零嘴，还有一沓书，封皮看着像是街坊市井流行的话本。
&esp;&esp;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esp;&esp;“这是……给晏姑娘买的？”
&esp;&esp;许诺连忙点头。
&esp;&esp;“晏姑娘？”张右青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他们，“那是谁？”
&esp;&esp;……
&esp;&esp;片刻后，张右青站在长案前，汇报完任务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esp;&esp;“不错。”傅映雪听完，难得夸了一句。
&esp;&esp;张右青立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映雪话锋一转。
&esp;&esp;“你怀里揣着什么？”
&esp;&esp;张右青神情一僵。半晌，他动作极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esp;&esp;傅映雪动作一顿。
&esp;&esp;旁边响起一声轻笑。
&esp;&esp;顾白正吃着话梅，边嚼边笑道：“想吃就说嘛，怎么还专门藏起来。”
&esp;&esp;“不是藏——”张右青想解释，又觉得说不清楚，最后只颓然叹了口气。
&esp;&esp;都怪谢鹄，也不帮他。
&esp;&esp;知道他脾性的傅映雪没和他计较，只道：“有任务交给你，去和周鸢、沉隼对接。”
&esp;&esp;张右青正色应下：“是。”
&esp;&esp;转身时，他偷偷瞄了旁边那女生好几眼。出了正厅大门也没立刻离开，而是趴在旁边听里面的动静。
&esp;&esp;“……这个话梅味道还不错，傅大人要不要尝尝？”
&esp;&esp;堂舅一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这位姑娘怕是要失望了。正这样想着，他又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esp;&esp;“怎么样？不错吧？”
&esp;&esp;他似乎听见傅映雪“嗯”了一声。
&esp;&esp;“来，再试试这个蜜饯……”
&esp;&esp;张右青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他真要有舅妈了？
&esp;&esp;沉隼肯定知道怎么回事。他直起身，迅速朝情报司溜去。
&esp;&esp;旁边的许诺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六扇门里居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人。
&esp;&esp;……
&esp;&esp;厅内，顾白捏着一颗蜜饯送到傅映雪嘴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酸甜刚好，傅大人也尝尝。”
&esp;&esp;傅映雪低头，轻轻衔住那颗蜜饯。唇瓣不经意间碰上她的指尖，触感温热。
&esp;&esp;他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咀嚼着。
&esp;&esp;顾白却觉得傅映雪这副模样竟有些乖巧，生出一股揉他脑袋的冲动。但碍于手上不干净，就转而再拿一颗梅子递过去。
&esp;&esp;傅映雪又乖乖吃下。
&esp;&esp;顾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不再打扰他，去翻许诺买的那些话本。
&esp;&esp;她低下头，对面的人却抬眼看她。
&esp;&esp;看了几秒，傅映雪强行收回视线，让自己专心处理公文。
&esp;&esp;明明吩咐了不要买太甜的……
&esp;&esp;———
&esp;&esp;“……阿昊，阿昊。”
&esp;&esp;程煦连叫了两声，燕昊才回过神来。
&esp;&esp;程煦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从吃饭时就魂不守舍的。”
&esp;&esp;看着师兄关切的神色，憋了一上午的燕昊再也忍不住了，眼里迅速聚起水汽：“师兄，会、会不会是师姐害死了江盟主……”
&esp;&esp;程煦心一跳。
&esp;&esp;……
&esp;&esp;片刻后，他终于从燕昊颠三倒四的叙述里拼凑出了完整经过。
&esp;&esp;少年坐在他对面，边说边哭，鼻尖通红。
&esp;&esp;程煦有些哭笑不得。他拍了拍燕昊的背：“不是你想的那样。光凭秦师姐和戚臧华见了一面，怎么能判定她是凶手？”
&esp;&esp;燕昊擦了擦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抽噎：“真、真的吗？”
&esp;&esp;“当然。”程煦揉了揉他的脑袋，递过一方手帕，声音温和，“你和秦师姐认识那么久，应当最了解她的为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可能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与我们明说。”
&esp;&esp;燕昊用力点点头，擦了把眼泪：“我知道，师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特别照顾。绝不会害人……”
&esp;&esp;“是啊。”话这么说着，但程煦脑中却已快速翻检起与秦铮有关的记忆。
&esp;&esp;她是青城派一位长老名下的弟子，这张人物卡与她也算不上特别熟。倒是燕昊年纪小，常跟着她练功，两人关系更亲近些。
&esp;&esp;她怎么会和戚臧华扯上联系？
&esp;&esp;正思索着，又听燕昊出了声：“但是……自从来到了燕京城，师姐好像就有些不太一样……”
&esp;&esp;“哪里不一样？”程煦收回思绪，跟着追问。
&esp;&esp;“她总是一个人出门，也不让我跟着。还有，以前她会经常来检查我练功有没有落下。到了燕京以后，就再没问过了。”
&esp;&esp;程煦微微蹙眉，正要再问，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esp;&esp;“程大夫在吗？”一道礼貌温和的男声传来。
&esp;&esp;听出是六扇门那个捕快的声音，程煦起身过去开门。
&esp;&esp;“沈大人。”他拉开门，见沉隼带着两名捕快站在门外，不由一怔，“有什么事吗？”
&esp;&esp;沉隼笑了笑：“方便进去谈吗？”
&esp;&esp;“当然，请进。”
&esp;&esp;几人进了厢房，在桌旁落座。
&esp;&esp;沉隼开门见山：“我们此次来，是想跟二位了解一下秦少侠到燕京后的一些情况。”
&esp;&esp;燕昊下意识看向程煦，神情愈发不安。
&esp;&esp;———
&esp;&esp;一到放值时间，傅映雪就立刻开始收拾案面。
&esp;&esp;“要回去了吗？”顾白抬头看他。
&esp;&esp;“嗯。”
&esp;&esp;“那我的书就放在这里吗？”
&esp;&esp;看了眼被她随意摆在案面上的书本，傅映雪顿了顿，伸手摆放整齐，放到案边。
&esp;&esp;“这样就好了？”
&esp;&esp;“嗯。”
&esp;&esp;顾白忍不住嘀咕一句：“不会是有强迫症吧……”
&esp;&esp;对上傅映雪投来的疑惑目光，她笑笑：“没什么，就是说你做事讲究。”
&esp;&esp;她拿起顶上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准备晚上回去接着看：“走吧走吧，我有点饿了。”
&esp;&esp;两人回到府中时，厨娘已经做好了饭菜。
&esp;&esp;吃完饭，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傅映雪便又拉着顾白去散步。
&esp;&esp;顾白懒洋洋地落后他半步，任由他抓着手腕带着她走。
&esp;&esp;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傅大人年芳几何啊？”
&esp;&esp;“二十又八。”
&esp;&esp;“哇，比我大了整整九岁。”
&esp;&esp;不知为何，听到她这句话，前方人的身形似乎一僵。
&esp;&esp;“这样算起来，我也能叫傅大人一声堂舅了。”她开玩笑。
&esp;&esp;——从傅映雪口中得知，上午那个藏油纸包的青年是他的副官，也是他堂姐的孩子，论辈份叫他一声堂舅。
&esp;&esp;傅映雪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淡声道：“我是他的堂舅，不是你的堂舅。”
&esp;&esp;“那傅大人是我什么人？”她追问。
&esp;&esp;略微停顿后，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向下，以缓慢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插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esp;&esp;傅映雪看着前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我就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