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1章
&esp;&esp;十月底的广州， 天气仍然闷热。
&esp;&esp;中大东校区的篮球场上，大二计算机科学专业的两个班正打得热火朝天，几轮全场跑下来， 不少人的球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esp;&esp;“阿岷！”
&esp;&esp;方岐一跑到三分线外，抬手示意要球。
&esp;&esp;程岷身形利落，一个干脆的变向晃开防守的邹文谦，把球稳稳带了过去。
&esp;&esp;方岐一默契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 空心入网， 一记十分漂亮的三分，直接打停了比赛。
&esp;&esp;他笑着冲过去， 和程岷重重撞了下肩。
&esp;&esp;程岷在原地平复了下呼吸，接住队友远远扔过来的毛巾，走向场边的休息区。
&esp;&esp;他拿起椅子上那只透明的普通塑料水壶，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
&esp;&esp;“你这水壶看着廉价又普通，倒是挺耐用啊。”方岐一在他旁边坐下，用毛巾擦汗时随口打趣， “从大一用到现在， 也不见坏。”
&esp;&esp;而且他宝贝得很，用了这么久依旧干干净净， 看不出一点旧痕。
&esp;&esp;程岷拧好盖子， 把水壶放回最角落的位置。
&esp;&esp;没人知道， 这是季宛宁去年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网上九块九包邮，直接寄到了他手里，盒子里还塞着一张普通的白纸， 算是生日贺卡。上面只有一行电脑打印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生日快乐”。
&esp;&esp;她这次的气生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他这辈子快要过完了。
&esp;&esp;“这不行啊文谦，等下你得上，现在都落后一班五分了，你上去投个三分，最后再扣个篮震慑一下再走。”
&esp;&esp;邹文谦抬手扯下身上的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眉骨，高挺的鼻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esp;&esp;他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开口：“我打工快赶不及了，结束还得回来洗澡……”
&esp;&esp;话没说完，旁边的队友就一脸戏谑地起哄：“哟，又要洗干净去广美陪你那位“好朋友”吃晚饭是吧？”
&esp;&esp;邹文谦扬眸一笑，语气自然又坦荡：“总不能一身臭汗过去。”
&esp;&esp;他迅速穿好衣服，抓起换下的球衣，拎起包，转身走向隔壁一班的休息区。
&esp;&esp;和方岐一等人随口聊了两句，他走到坐在铁椅的程岷身前，沉默片刻才开口：“阿岷，今晚是庆祝宁宁拿奖，你真的不去吗？”
&esp;&esp;程岷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神色平静：“不去了。”
&esp;&esp;邹文谦在心里叹了口气。
&esp;&esp;他不清楚程岷和季宛宁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两人忽然就疏远了。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闹别扭，过阵子就会和好，没想到一直持续到大二。
&esp;&esp;私心之下，也没太卖力去撮合两人，毕竟他摸不准程岷对季宛宁究竟是哪种心思。
&esp;&esp;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季宛宁对程岷，从来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esp;&esp;上大学后，三个人都住了校。季宛宁不常待在宿舍，一周大半时间都会回家。而程岷，从大一到现在，回乔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esp;&esp;兼职结束回来，邹文谦看了眼时间，离季宛宁下课不到半小时。他快速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拿齐东西就准备走了。
&esp;&esp;推开宿舍门时，他看见程岷站在他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绿色盒子。
&esp;&esp;程岷没说话，但邹文谦已经猜到了。他走上前，直接伸手：“给宁宁的礼物吧？”
&esp;&esp;程岷应了声“嗯”，把东西递了过去。
&esp;&esp;“真不去？”邹文谦又问了遍。
&esp;&esp;“还有家教。”程岷说完，转身进了宿舍。
&esp;&esp;季宛宁刚放下笔，坐在椅子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esp;&esp;无意识地抬眼一瞟，她立刻抿住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又理了理裙摆，起身走到玻璃窗那边。她踩着墙边的凳子推开那扇高窗，整个人趴在窗沿上，下巴抵着冰凉的玻璃，冲外面笑得眉眼弯弯。
&esp;&esp;“邹文谦，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要饿死了。”她表情温柔，但语气带着点娇蛮的小凶。
&esp;&esp;邹文谦指了指她的刘海，眼里满是惊艳：“宁宁，你真好看。”
&esp;&esp;齐刘海是季宛宁第一次尝试，刚才她还有点小忐忑，怕邹文谦觉得奇怪，这会儿见他眼神亮闪闪的，她松了口气，嘴角往上弯了弯。
&esp;&esp;邹文谦没忘记要解释：“给几个备战信息学竞赛的学生补编程，他们多问了几道题，就耽误了一会儿。”
&esp;&esp;说着，他举高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快出来，昨晚我回家帮我妈做月饼，给你带了两盒，一盒我做的，一盒我妈给你做的，都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esp;&esp;邹文谦做的是小猫头形状的月饼，乍一看和小碗还挺像。吴秀淇做的外形没有改变，馅全是季宛宁爱吃的。
&esp;&esp;季宛宁看得爱不释手，都有点舍不得吃：“帮我谢谢吴阿姨。”
&esp;&esp;“她说前天早上遇到你了，之后她那十笼没卖完的蒸糕，一下子就被人全包了。”邹文谦看着她，有点无奈又好笑，“你让人买的对吧？”
&esp;&esp;季宛宁理直气壮地辩解：“阿姨的蒸糕好吃又便宜，祝虹她们也喜欢，刚好碰上就买了。没浪费，我们四个人一上午就吃完了。”
&esp;&esp;正说着，走廊传来几道脚步声，来的正是季宛宁的三个室友。
&esp;&esp;祝虹一看见邹文谦，立刻眼睛发亮，八卦兮兮地凑上来：“哇，准妹夫又给我们宁宁带什么好吃的啦？”
&esp;&esp;自从她们看出季宛宁和邹文谦的关系不一般后，“准妹夫”这个称呼叫了都快一年了，两个当事人刚开始的时候还特别害羞，现在已经习惯了。
&esp;&esp;邹文谦手上还拎着好几个袋子，又拿出一盒月饼递过去：“当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esp;&esp;另一个室友徐蕙蕙捂着嘴笑：“也太幸福了吧，每次我们仨都能跟着沾光蹭好吃的。”
&esp;&esp;站在最边上、看着最老实的宋兮冷不丁地开口：“准妹夫，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位？”
&esp;&esp;这话一出，邹文谦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朝季宛宁看了一眼，祝虹和徐蕙蕙早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esp;&esp;这一眼还真有点讨要名分的意思。
&esp;&esp;季宛宁脸颊发烫，伸手一把抓住邹文谦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快步逃离这几个“不怀好意”的人。
&esp;&esp;华灯初上的广州，街巷灯火连成一片光海，晚风裹着夜晚的夏意，吹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
&esp;&esp;季宛宁坐在邹文谦的单车后座，夜风掠过她柔顺的发尾，刘海被风吹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esp;&esp;她怀里抱着的是礼物。
&esp;&esp;刚才听邹文谦说绿色袋子是程岷给她的，她心里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没觉得多反常。
&esp;&esp;想起上次他生日，她故意气他，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便宜水壶，包装潦草，贺卡也很敷衍。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真正的礼物，是一双限量版球鞋，可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宁愿让它放在家里落灰，也不想交到他手上。
&esp;&esp;邹文谦送她的是一套姜思序堂的精品木盒颜料。
&esp;&esp;她的颜料本来就不少，学画画这么多年，季岩向来都全力支持她，不管什么东西都给她买最好、最齐全的。
&esp;&esp;这套颜料要六百多，对她来说不算贵，可对邹文谦来说，就是一个多月的伙食费，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那部连微信都装不下的旧手机。
&esp;&esp;她把颜料盒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正低头给她剥鱼皮的邹文谦。刚才光顾着其他，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他好像又瘦了。
&esp;&esp;“邹邹，”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又天天吃拌饭？”
&esp;&esp;去年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他就省吃俭用省了好久。要不是后来听他室友偶然说起，她都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天天靠酱油或者清汤拌饭，要么就着老干妈随便糊弄一口。
&esp;&esp;“没有，绝对没有。”邹文谦笑嘻嘻地想糊弄过去，可季宛宁马上就对他板起了脸。他立马怂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这次多加了份素菜，食堂阿姨说那菜是用猪油炒的，这不就相当于吃肉了吗？营养挺均衡的。”
&esp;&esp;“下次不许这样了。”季宛宁一脸严肃，“不用硬买你负担不起的东西，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esp;&esp;邹文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发酸，低头把剥好的鱼皮夹进她碗里，“知道啦，听你的。”
&esp;&esp;季宛宁夹起来嚼了两口，又忍不住抬眼盯他：“真记住了？不许骗我。”
&esp;&esp;“真记住了。”邹文谦弯着唇笑，“如果我再这样，就罚我每天都来广美陪你吃晚饭。”
&esp;&esp;季宛宁扯了扯唇。
&esp;&esp;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esp;&esp;“不过好像也不太好，”他自顾自往下说，“这么天天待在你身边，名不正言不顺的，别人该误会了。”
&esp;&esp;季宛宁干脆别过脸不搭理他，耳朵悄悄泛红。
&esp;&esp;程岷的礼物她回到宿舍才拆，原本以为也是画画相关的东西，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细巧的玫瑰金手链，上面缀着一枚小小的四叶草。
&esp;&esp;她把手链握在手心，在灯光下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回了盒子里。
&esp;&esp;周末季宛宁回了家。
&esp;&esp;虞菲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药减了些，饭也多吃了一点。
&esp;&esp;季岩的公司越来越忙，应酬也多，但他知道家里有人等着，从不会太晚回来，更不会一身酒气地进门。
&esp;&esp;晚饭前，俞佩华来季家坐了会儿，提起在美国的乔昭，说她现在过得很舒心自在，没人管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乔宇，他读的是星海音乐学院，平时课不多，一有空就和朋友出去玩赛车。
&esp;&esp;季宛宁不知道程岷今天也回来了，刚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吃饭，就听见虞菲朝门口喊了一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着一身黑的程岷从门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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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