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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黔州13

    黔州13

    石丰双手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布条,被几个土匪压着往前走。

    他看不到路,完全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他们这一路都是上山,从低矮的山坡往上,山势越来越陡峭,他是不是被绊到,走的踉踉跄跄。

    最后一段路,更是陡峭,几个山匪只能松开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让他自己攀爬。

    只是蒙眼的布条并没有解开,他看不到路,走的十分艰难。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上到了山顶,石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石丰能感觉到眼已经彻底没有光亮,想着应该是天黑了。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几个土匪就拉着他往前走,他只能打起精神跟上。好在没有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石丰眼前的布条被解开,眼睛眨了几次,才看到他所处的是一个类似议事的房间。

    他的眼前坐了几个人,而带他上来的山匪只剩一个领头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山匪的几个当家。

    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而魁梧,看着应该就是做主的人。

    “少当家,人带到了,他说自己是石头寨人,和老当家是一个寨子的,叫石丰。”带石丰上来的土匪,对着主位上年轻人说。

    石云峰盯着面前的老头儿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爹的远房表哥?”

    石云峰长的和石刚很像,石丰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石刚,他笑着说:“是,你就是刚子的儿子吧,和他长得真像。”

    他只知道石刚成了山匪的老大,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对,表叔叫我云峰就好,还不快给我表叔松绑!”石云峰对一旁的人道。

    山下绑了石丰的山匪万万没想到,石丰竟然还真认识他们老当家,急忙上前松绑,又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石丰几日又是骑马,又是爬坡、爬山崖,早就累的不行了,坐下来之后,总算好受了一些。

    接着,石云峰又朝身旁的几人说道:“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先出去吧,我先和表叔说几句话。”

    等人走后,石丰才问道:“刚子呢,前些年多亏了他给我家送粮,他今日不在山上吗?”

    前些年雨水不多,好几个村都收成都不好,石刚就偷偷给他家送了粮食。靠着那些粮食,他家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那之后,只要收成不好,石刚就送粮食给他们,也是靠着这个,石丰知道石刚虽然成为了山匪,但心还是好的。

    石云峰叹了一口气:“爹半月前刚去世,去世前还念叨着表叔你呢。”

    石云峰经常听他爹讲以前的事,他爹虽然成了山匪,但却还是想念以前在石头寨的日子。

    他爹最常说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打猎的日子,也经常念叨石丰,说起他的恩情,因此他才会一听石丰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叔。

    三十多年前,石刚家和石云峰家在石头寨日子都不错。

    两家虽是远房表亲,但两家关系要好,比近亲还好一些。

    石丰家田地多,家里基本上靠种地,偶尔上山找些山货,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从小能吃饱穿暖。

    石刚家虽然田地少,但家里有手艺,靠打猎为生,因此不但能经常吃上荤腥,还能卖了换粮食。

    黔州山林众多,像他们这样靠捕猎为生的人家每个村都有好几户。

    可是二十多年前,黔州来了一位知州姓郝,这郝知州不仅不办事,还想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盘剥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许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刚一家以前靠卖猎物、皮毛,能挣不少钱,但自从郝知州来了之后,就对卖下山的皮毛、山货征收重税,甚至刻意还压低价格收购,让许多猎户都生存不下去。

    当时他们一家冬日没口粮时,石丰一家人便会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给他们,因此石刚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石丰一家,因为知州的盘剥,生活也十分困难。

    为了生存,石刚一家即使在严寒的冬日,也得冒着危险到山中捕猎。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凶险万分,石刚有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刚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爹娘去世后,石刚心灰意冷,对当时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们做山匪时,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抢劫也从不抢贫苦之人。

    他们名声好,许多活不下去的,都会找到他们主动加入,迅速壮大。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石刚带着人找到了云峰屯这个易守难攻的山顶,将此处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几年就调离了黔州。

    郝知州离开那日,石刚带着云峰屯的所有人,抢劫了郝知州,获取了很大一笔钱财,够他们花好几年。

    本来石刚想将郝知州一家人也杀了的,但最后还是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黔州百姓穷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自发组织在一起抢劫,基本没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几年,黔州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来朝廷就忌惮,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抢,更让朝廷下定决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从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围剿,可山匪所处之地,都易守难攻,加上他们对黔州复杂的地形十分了解,一个山匪,能顶上官服的许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没能彻底攻下山匪,后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剿匪。

    云峰屯以前有山匪数千,经过那次围剿,死伤者过半,经过这二十多年,许多当年受伤的,陆续都去世了。

    他们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孩子,加上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云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过郝知州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背杀,但因为他被抢,在朝堂上哭诉了一番,却是让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这一查,发现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还有没去黔州前犯下的众多事情,直接判了斩刑。

    自从郝知州之后,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员,宁愿辞官都不愿过来。

    李浔当时在京城虽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资料,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没有上官,卷宗混乱,并没有查到这段。

    石刚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记着石丰一家当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头寨收成不好,便会派人去给石丰一家送粮食。

    石丰每次晚上听到院中扔粮食的声音,就算没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粮的人是谁。

    石丰没有想到,刚上了山就听到这个消息,忙追问:“去世?刚子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从没听过云峰屯的东家去世的消息啊?

    石云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轻时那些围剿的官兵打仗,受过不少伤,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后,那些旧伤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云峰说着,笑了一下,只是他这笑比哭还难受。

    石丰掩面:“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再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云峰静静地坐着,等石丰情绪稳定后,才对他说:“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官府的要求,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感情归感情,我们一个屯的人都不可能答应招安的,我们云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来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让人收拾一个房间,你在这里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时,他们都担心历史重演,山上许多叔伯都嚷着要去抢劫知州,让他知难而退。

    甚至有许多已经下山了,他们一路上蠢蠢欲动,若不是当时爹爹和他都极力阻拦,这些叔伯肯定已经动作了。

    爹经历了当年的事,担心会面对下一次围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坏的情况下,不让大家抢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过他当时想的是,若是知州继续盘剥百姓,他定不会让他苟活。

    没有抢新任知州一家,已经算他们心软了,又怎能答应招安。

    而且方才几个叔叔一听说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杀人。

    说完,石云峰就要离开,石丰赶忙叫住他:“云峰,等等,若你真心认我这个表叔,就先听我说两句。”

    石云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石丰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们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这次知州来了后,我却发现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样。”

    “你虽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应该也打探到了黔州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陆续打听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从来了黔州后就没有休息过,他清理账目、处理积案,黔州城内,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衙门内的官差,也都对他称赞有加。”

    “且不说这些,就说他下令让百姓开垦荒田,五年内不收田税的事,就让我们这些百姓感激。我隐隐觉得,这位知州大人,会让我们黔州变的不一样的。”

    石云峰确实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别的:“你说的这些是好事,但他也征收劳役,没钱的时候还劳民伤财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征去的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石丰摇摇头:“云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征劳役,但所用钱财,都是城内商贾捐赠的,没有盘剥百姓一分钱,每日还给那些劳役发四文钱,且管劳役的吃喝。”

    “我来这里时,路上路过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劳役们没有挨打,一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送我过来的官爷被那修路的领头看到了,还喊我们俩过去吃了一顿午饭。”

    “当日那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要是吃完这一晚还饿,还能再去打饭菜。”

    “我当时看到那样的情况,十分惊奇,忍不住朝他们打探了消息,那些劳役说他们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几日,还能吃一次肉呢。”

    “当时和我说起这些时,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丰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以前的劳役都是什么模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劳役,脸上不是麻木和对生活的绝望,而是对目前情况的满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头寨的人,他们脸上,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石云峰盯着石丰看了一瞬,才说:“表叔,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说辞吧?”

    虽然石丰是他爹一直记在心里,念叨多年的表叔,但人都是会变的。

    二十多年不见,他此时说的这番话,石云峰可不敢全部相信。

    石丰此番过来,是为官府传话,而他们两家再如何亲近,此时他石云峰也已经是山匪了,石丰肯定是要向着官府的。

    对他的怀疑,石丰没有丝毫生意,只是笑着对他说:“云峰,修路的那些劳役就在那儿,你大可以派人过去看。”

    石云峰没应他的话,而是说:“表叔,你赶了一路,肯定饿了,我让人先给你送饭,你吃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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