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
这还是?诸琴洌月第一次尝试使用【命运】权能的其他力量。
当然, 指的不是?曾被他误认为是?【预知】的【溯回】,那不过是?命运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是?从完整的权能中剥离的一小片碎片。
概念创造了世间万物的权能, 【命运】则承担了连接世间万物的责任。
它不像那些具象的权能可以?被看见,被触碰,但它却将所有的存在与轨迹,还有所有的可能性都编织在了一起, 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只要诸琴洌月拥有足够强大的魔力,万事万物,从古到今, 便?没有他无法知晓,无法改变的事情。
操控尚未到来的未来, 甚至重塑湮灭在过去的可能性。
可惜,诸琴洌月到底只是?神降者。
他没有,也不能成为神,源源不断补充的魔力确实让他比寻常魔法师强大得?多,却也无法支撑他完全?掌控这份过于浩瀚的权能。
但能够借此窥见命运已是?足够幸运,诸琴洌月并不贪多。
青年闭上双眼,看见了未来。
睁开双眼,只有神降者才能看见的世界映入眼帘。
具体的事物变得?透明,唯有属于权能的多彩和绚烂开始绽放。
光芒在空气中流动,在万物间穿梭, 亲近着神降者的元素在青年身边肆意跃动。
桌椅,房间,酒馆,天上的月亮依旧存有轮廓,诸琴洌月的目光却直接穿过这些在权能世界中透明的存在, 看见了酒馆之下的人们。
莫姆的调酒很受欢迎,珀西准备着并不复杂的下酒菜。
大声说?着什么?的山姆大叔,以?及周围热闹的客人们。
当然,他也看见了那些他在【预知】中看见的黑衣人。
他们隐藏在酒馆周围的阴影中,却在权能的世界里无处遁形。
每一个?黑衣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并不浓烈,却暗沉深邃的物质,那存在与他们自身的魔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独特的纹路。
这便?是?魔法师才会?拥有的‘权能倾向’。
这些倾向指向了一种暗沉的,粘稠的光芒,像极了某种蠕动的活物,每一次流动都带着贪婪的,永不满足的欲望。
诸琴洌月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
【掠夺】
他曾在因底拿的上空见过那破碎而?又不甘沉寂的本质,而?它的狂信徒们也魔怔着想要恢复‘吾主’的荣光,为此不惜献上包括自己生命在内的一切。
诸琴洌月隐约能够察觉出【掠夺】在《独行之人》原著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按照‘正常’热血少年漫的发展,说?不定与最终boss有关?。
而?现在,他们潜伏在酒馆之外,是?想做什么??
太多的谜团等待着诸琴洌月去寻找答案,可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这些黑衣人不知潜伏在酒馆外多久了,却没有靠近的打算,诸琴洌月虽有自保的能力,却无法保证在混乱中能够顾及到酒馆里的所有人。
没有着急动手,要么?是?在忌惮着什么?,要么?就是?在等候。
忌惮?忌惮阿莲?亦或是?在等待酒馆里的客人离开?
是?想对莫姆动手吗?
诸琴洌月的怀疑当然是?有依据的,莫姆本就是?因为误闯了组织的密谋现场,在逃跑过程中受伤的。
他虽然跑得?很快,但敌人未必没有追踪的手段。
珀西先把他送去了奎仓尔府的魔法师协会?,又在协会?的帮助下转来了郡城魔法师协会?,珀西离开后,莫姆又被送到了光明神教。
都是?些不好下手,也不能打草惊蛇的地方。
敌人可能也抱着莫姆会?重伤不治而?亡的希望。
可现在,莫姆没死。
敌人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暴露了他们的打算。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唯有杀人灭口才能永绝后患。
偏偏,莫姆说?自己不太记得?清了。
本就只是?误闯,没有刻意去听?,再加上逃亡时的慌张,受伤后魔力紊乱带来的高烧和昏迷,能够记起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诸琴洌月攥紧了拳头。
如果阿莲还在,他们自然不怕,可现在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保护好莫姆和珀西。
好不容易有了向前看的希望,绝不能在此断送。
虽然顾及着酒馆里的客人们,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正面战斗肯定不行,光从这些黑衣人身上逸散而出的魔力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实力。
显然,唯有【命运】能够破除命运设下的困境。
——
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牵引着万物,最后缓缓缠绕在灰发青年的手腕间,一圈又一圈。
——
“什么?路,这么难走。”
这几天正好下着大雨,碎石硌脚,泥泞陷踝,马车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艾薇叹了口气,无奈地向前迈出一步,只是?脚还未落地,整个人便被凭空抱了起来。
“哎——!”
梅瑞德斯将她稳稳托在怀里,迈开长腿向前走?去,溅起的污渍沾满了裤腿,可他浑不在意。
艾薇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道路两旁的田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偶尔倒是?能看见几块还在耕种的地,稀稀拉拉种着些麦子,麦秆却细得?像柴火棍,穗子瘪得?看不见几粒粮。
远处有座村庄。
但正值中午,却没多少炊烟升起。
梅瑞德斯鼻翼微动,蹙眉。
“有血腥味。”
艾薇拍了拍梅瑞德斯的手臂。
“先放我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艾薇深吸一口气,让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灌满肺腑。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不是?牲畜的,而?是?人的。
这气味艾薇太熟悉了,一丝一缕,便?能让她想起太多不愿想起的画面。
“我们要过去吗?”梅瑞德斯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安静的村庄。
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跨越国境,翻山而?过。
这条路虽然艰险难行,却因为太过偏僻而?无人盘查,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以?艾薇的身份,实在不该引起任何?注意。
“走?吧。”艾薇没有犹豫太久。
血腥味越来越浓,村庄也越来越近,待他们走?到村口不远处的矮山上时,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炊烟’究竟是?什么?——
艾薇看清楚了那一具具的
三四具,摞在一起,火烧得?正旺。
火焰舔舐着焦黑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和诡异的肉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艾薇和梅瑞德斯站在矮山上,居高临下,将村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堆燃烧的火焰后有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坐着一个?人,和簇拥着他的一群人。
那人坐在一顶华贵的宝座上——那宝座不知是?从哪里搬来的,描金绘彩,镶着宝石,与这破败的村庄格格不入。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衣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那是?艾奎提亚魔法师的制式装束,符文的位置和数量昭示着他的等级——初阶魔法师,最末流的那一种。
在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仆从,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是?粗布短褐,但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戾气。
他们面前跪着一地的人。
老人,女人,孩子。
粗略看过去有四五十个?,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税,是?你们自己交迟了,迟一天,增十抽一,迟两天,增十抽三,以?此类推,这是?帝国的规矩。”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们迟了几天?嗯?谁来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
“六天!”站在魔法师身旁的侍者尖声叫道,“六天!增十抽十!”
“哈哈,那要是?交不起呢?”
魔法师笑道。
“差一成,为奴相抵!”
两人一唱一和,宣告着村民的命运。
跪着的人群里,抽泣声更大了,却依然没有人敢抬头。
魔法师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匍匐的村民面前,靴子踩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老人背上。
老人发出一声闷哼,却不敢挣扎,就这么?趴在泥里,脸埋着,浑身发抖。
“那么?差的人,”魔法师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就从你们这些还活着的里面补,让我看看,补谁好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尤其是?那几个?妇人身上。
“就这几个?吧,小孩子,肉嫩。”
妇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没有眼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魔法师的仆从已经向她走?去。
“别——”妇人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们,别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
没有人回应她。
其中一个?仆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个?仆从夺走?了她手里的孩子。
有人惨叫了起来。
魔法师低下头,看见一只手握住了他胸口的剑柄。
那剑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滴着温热的血。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对上了一双淬了火的熔金眼眸。
艾薇拔出了剑。
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下一秒,魔法师的头颅飞了起来,滚落在泥地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下来时,那张脸上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瑞德斯的大剑也在魔法师的仆从群中落下。
惨叫声四起,血光飞溅,可他稳稳地抱着那个?刚刚被夺走?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血,不让一滴沾染到那孩子身上。
“你们知道我主人是?谁吗?你们——”还活着的仆从惊恐地叫嚣着,边叫边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你们会?后悔的!你们——”
大剑再次劈下,仆从被砸成了肉泥。
不过几息的功夫,魔法师和他的仆从们全?灭。
血水混着雨水,在村口的泥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红河。
然而?村民们,依旧跪在地上。
艾薇的目光落在那群身影上,深深叹了口气。
对村民来说?,他们不是?救世主,只不过是?又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看向梅瑞德斯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梅瑞德斯将孩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走?。”她说?,“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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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