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派出去的魔法师有去无回。
这瞬间破坏了倪永安所有的计划。
“有去无回?”
“是, 先生。”
汇报的人多么?希望自己也是被派出去的杀手一员,就?算死在任务现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总好过现在,面对不知?是否暴怒的倪永安先生,等待不知?是否会波及自己的判决。
自己真是倒霉极了,前后两次的坏消息传递上来的时候都只有自己, 没有任何同僚可以分担,他又怕误了先生的时机和判断,不得不及时上报。
派出去的人, 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那就?说明,任务也失败了。
倪永安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瞬。
因底拿这个边境小镇, 当真是卧虎藏龙。
他在这里的所有图谋,到最后竟然都失败了。
尤其是那场超阶位献祭魔法。
那是他准备最久,投入最多,也最志在必得的一步棋。
只要成功了,索拉诺萨的继承人就?会随着?因底拿一起,在猩红的烈焰中化成灰烬。
芙塞提死了,帝国的根基就?会动?摇,女?王的注意力也自然会被转移,不得不在应付旧势力和暗流中疲于奔命。
然后,他就?有足够的时间, 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只是,倪永安就?算死也想不到,因底拿这个弹丸之地,竟然存在着?能够阻止这一切的人。
那个戴着?劣质面具,自称【叙述者?】的青年。
他查过因底拿所有的户籍档案, 也查过附近几个城镇的魔法师登记记录,甚至动?用了埋在魔法师协会中的暗线。
能将他献祭给掠夺的一切都碾得粉碎,至少也是【神降者?】级别的存在。
但?就?连索拉诺萨,也对【叙述者?】的存在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提前知?晓,他也不会放弃,只是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计划,让其变得更加周密。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因底拿。
依斯莲那孩子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捡走后,养成了这么?一副既单纯又容易心?软的性格。
他会因为贪恋壁炉的温暖而心?生眷恋,会因为在世界看到的改变而产生迟疑,会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而忘记自己本该做的事情。
那个酒馆,以及酒馆里的那些?人,像蛛丝一样攀附缠绕着?依斯莲。
倪永安当然不能让事情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如果不想办法断掉他的退路,让复仇成为他唯一的未来,依斯莲是不会认真地走在他计划好的道路上的。
就?像今天,依斯莲竟然也敢反驳,甚至警告他了。
自己需要的是一个没有牵挂的战士,一个没有软肋的伊瑟拉,一个除了仇恨什么?都不用知?晓的复仇者?。
尤其是酒馆里的那个灰发青年,依斯莲把?他当做家人来看待。
那孩子的家人,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可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派出的杀手,竟然全都有去无回。
这意味着?,有人在保护因底拿。
不是偶然,不是侥幸,那个人的确拥有足以杀死他派出的所有杀手的实?力,也拥有足以窥破他所有计划的智慧。
会是【叙述者?】吗?
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种感觉令人无比烦躁。
“下去吧。”倪永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先生。”
黑烟从?烛火中飘出凝成人形,男人半蹲在地上,低着?头。
“乌伦德纳先生到了。”
——
宛若噩梦醒来,诸琴洌月久违地再次体会到了脱力的痛苦。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可他知?道,这次的不适与以往不同,不是【溯回】带来的反噬,也不是魔力透支后的虚脱。
诸琴洌月从?未想过,世间的巧合竟会如此残酷。
依斯莲阿莲他竟然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
青年好不容易才扶着?吧台边缘站了起来,窗外的晨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可自己的指尖却冰凉至极。
他想起了阿莲的那双总是藏着?什么?的眼眸,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新生的帝国总是伴随着?血与火的变革,在权力的更迭中从?来没有什么?仁慈可言。
他昨晚才见证了艾薇的决心?与抱负,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光,像淬了火的刀刃。
伊瑟拉一族的结局,由此可见。
倒在命运之轮下的名字,最终都只会变成史书?中几行冰冷的文字。
也许伊瑟拉的结局是罪有应得,也许信奉【掠夺】的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在阿莲的视角里,又是另一个绝望的故事。
那是他的家人啊。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他在溯回中看到的心?声。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很高的评价,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近乎傲慢的态度,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此人想要利用阿莲的心?思。
那么?阿莲知晓他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吗?
阿莲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洌月,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证明他也是迟疑的。
阿莲
——
依斯莲的心?情很烦躁。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青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在乎那些?沙子会不会扑进领口?。
曾经?的他,对倪永安相当地敬重。
无论如何,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替自己擅作主?张,甚至因此牵连无辜之人,依斯莲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尤其是倪永安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掠夺】才是他们的主?人,仿佛他复仇都是为了已经?陨落的饥渴者?萨拉玛什,而不是为了他们惨死的亲人。
母亲和村民们死的时候,他在哪里?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的夜晚,他又在哪里?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讽刺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恐怕还在侍奉他那早已陨落的‘主?人’,做着?让掠夺重临人间的美梦。
如果不是【掠夺】,他的母亲和那些?普通而善良的村民又怎会死去?
【掠夺】——那贪婪的、永不餍足的权能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他们这些?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来偿还?
难道信仰本身就?是原罪吗?
那些?在火光中倒下,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们与因底拿的居民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因底拿的大家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索拉诺萨的未来容不下任何除【光明】以外的信仰,帝国的铁骑就?这样无情地碾过,没有丝毫仁慈与怜悯可言。
唯有复仇,能够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复仇】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作为人造的概念,复仇的权能过于狭隘,也并不属于大多数人信仰和接受的存在。
它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却只有刀刃,没有刀背。
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传说中那位神明留下的遗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神降者?,他也不一定是女?王的对手。
那可是【光明】的神降者?啊。
芙艾薇女?王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前段时间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更是证明了她一如既往的实?力。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成为神明,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够战胜她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碾碎的信仰,那些?连申诉都做不到的亡魂,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依斯莲不由得感到焦虑。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身边风景逐渐变化都没有察觉。
夜幕降临,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抬眸,依斯莲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馆。
那栋两层的小楼立在夜色里,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把?门前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他能看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晃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甚至能闻到从?窗户缝隙里飘出来的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好友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
缪芸奶奶去世后,诸琴洌月就?将奶奶所有的遗物妥善整理,放在了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那间房在酒馆二楼的最里面,朝南,阳光最好,奶奶以前总爱在下午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晒太阳。
如今椅子还在,窗台还在,阳光也还会在同样的时辰照进来,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尽管诸琴洌月会经?常来打?扫,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气’了。
当初在整理遗物的时候,诸琴洌月就?感叹过奶奶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套用了多年的茶具,几样简单的首饰。
剩下的,便是书?。
——是她生前,从?未与诸琴洌月谈论过的书?。
奶奶去世的时候,诸琴洌月太伤心?了,根本没有仔细去看。
那些?日子他浑浑噩噩的,忙着?举办葬礼,后来系统苏醒了,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书?就?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而现在之所以会想起来,也是因为阿莲。
阿莲是奶奶救回来的,但?具体细节诸琴洌月并不知?道。
后来的诸多迹象也表明,奶奶显然是知?晓许多关于阿莲的事情的。
斯人已逝,诸琴洌月已经?没有办法从?奶奶的口?中知?晓真相了。
奶奶去世之前没有说起过关于阿莲的事情,但?也许奶奶留下的这些?书?中能找到蛛丝马迹呢?
实?在不行,还有他的【溯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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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复活(大概)
腱鞘炎真是要命哩
以及女王也在角色栏里啦,啾咪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