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
女王书房里, 早已有人抵达。
与女王长相相似的金发女子端庄地坐在书案下方侧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她穿着一袭浅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只在耳侧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
此刻,她正闭着双眼,享受着手里的热茶。
听见脚步声, 她睁眼看向了?来人。
诸琴洌月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双纯白?的眼眸,没有瞳孔,没有虹膜, 只有一片纯净的,像初雪一样?的白?。
但那双眼眸并不空洞, 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和魅力。
如果说女王陛下给人的感觉是威严和肃穆,那眼前这位女子给人的感觉便是温柔、安静和包容。
但让洌月惊讶的并非那双眼眸。
这位不正是他在【预知】中见过的,代替女王主持了?贾尔斯殿下葬礼的那位长公主殿下罗莎琳德吗?
深紫的帷幔,纯白?的花海,晶莹剔透的棺椁。
想起曾经?差点发生?的事情,洌月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诸琴洌月的想法隐匿在内心?,罗莎琳德只是放下茶杯,朝他们温柔地微笑着。
贾尔斯显然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姐姐,短暂惊讶后,开心?不已。
他快步走上前, 规矩地向母亲鞠躬行礼。
“参见女王陛下。”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站在他身?后,同样?弯腰鞠躬。
“参见女王陛下。”
“免礼,坐吧,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拘谨。”
女王陛下挥手, 侍者立刻开始奉茶。
听到母亲说免礼,贾尔斯便再也端不住了?,转身?快步走到罗莎琳德身?旁,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罗莎琳德伸出手,摸了?摸贾尔斯的头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像在抚摸猫儿般。
“许久不见呐,贾尔斯。”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柔和而平静,像山涧溪水般缓缓流淌,“你看起来又长高了?些。”
“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我可已经?成年许久了?,哪还能长高啊?”
贾尔斯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他还主动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好让姐姐多摸几下。
“那姐姐这次回来,大概待多久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罗莎琳德抬眼看了?一眼女王的方向,随后点了?点头。
“这次会待得久一点,放心?。”
得到姐姐肯定的答复,贾尔斯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罗莎琳德长公主——也可被?称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是女王陛下所有子嗣中,唯一被?封王,并被?赐予爵位和封地的子嗣。
这是独一份的殊荣,连芙塞提皇长子殿下都无法比拟。
不是因为女王陛下有多么恩宠罗莎琳德,而是因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的封地——是她自?己打来的。
多年前,泗兴公国突然撕毁两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协议,挥师进犯索拉诺萨边境。
消息传到赫拉米时,朝堂上一片哗然,主战的,主和的,主张观望的,吵了?一天一夜也没个?定论。
索拉诺萨是在血火上建立的,本不应该畏惧战斗,但恰逢芙塞提殿下率军前往西南剿灭前朝余孽和叛军,朝中能领兵的大将大多被?调往各处,而刚卸任不久的大将军缪芸早已不问军务,离开了?赫拉米,一时间竟无人可用。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如现在的罗莎琳德,向来以温和端庄著称的公主殿下站了?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
“给我一支军队吧,母亲。”
罗莎琳德的个?人实?力不算强,所率领的军队人数也不算多,但她的战术诡谲而凌厉,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痛处上。
补给线、粮草库、后方据点,敌人的将领被?她耍得晕头转向,甚至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罗莎琳德的军刀已经?插在他们的心?脏上了?。
到了?后期,泗兴公国的军队已经?不堪一击,罗莎琳德率领的军队长驱直入,竟直接将军旗插在了?泗兴国都的城墙上。
一场两国之战,前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胆敢掀起战争的泗兴公国竟落得被?灭国的下场。
罗莎琳德大公主的威名响彻世界。
荣归后不久,女王陛下就将泗兴公国的故地交给罗莎琳德治理,赐予封号【镇国帝姬】,位同亲王。
此后多年,罗莎琳德便一直待在她的封地,将那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只重要的日子会回到赫拉米。
“叙旧的事情,一会儿再做吧。”
女王终于开口,目光从?罗莎琳德和贾尔斯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另一侧的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身?上。
“先说正事。遗迹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确实?听说了?遗迹的事,可了?解也仅限于‘神明的遗迹’这几个?字罢了?。
至于遗迹的来历,内部结构,官方的态度等,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关注。
“实?不相瞒,了?解不多。”巫泽兰率先开口,如实?回答。
他的内心?隐隐有了?些对?女王陛下态度的猜测,但并未表现出来。
女王了?然一笑,吩咐道?。
“爱德蒙,把公告拿一份来,交给他们。”
就连那些在城中隐秘犯下的罪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两人的异常,女王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是,陛下。”爱德蒙爵士转身?走向书架,从?那一排排整齐的卷宗中准确抽出两份。
“看完了?,我们再说。”女王宽容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催促,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了?解。
趁此机会,贾尔斯没忍住举起手来。
“陛下,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
女王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万一那遗迹里真有神明的传承,还被?外国的魔法师取得了?,我们该怎么办。”
涉及到国家?大事,贾尔斯就没那么宽容了?。
这不仅仅是贾尔斯的疑问,更是更多索拉诺萨臣民的疑问。
神降者都是如此珍贵,宛若战略储备一般的存在了?,哪怕有着遗迹主人的‘警告’在,也不该如此开放。
最坏的情况下,要是让敌国、或讨厌索拉诺萨存在的人夺得了?传承,成为了?神明,又该如何应对??
女王靠在椅背上,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件事,就不用担心?了?,是吧,巫泽兰同学。”
而刚刚拿到公告,看见了?标题《关于【虚构】遗迹开放事宜》的巫泽兰:
那的确不用担心?了?。
同样?看着公告的诸琴洌月也是面?露惊讶。
虚构?怎会如此之巧?
他们刚刚从?命运领域回来,不仅知道?了?巫泽兰的身?世,还见到了?曾经?的【虚构】神明巫泽肇,【虚构】的遗迹就现世了??
“是的,陛下。”
巫泽兰放下公告,抬起头迎上女王的目光。
怪不得女王会如此大方,将【虚构】的遗迹开放给全世界的魔法师,就算里头真的有神明的传承也无济于事,有他这位【虚构】的神降者占着萝卜坑呢。
权能不会同时选择两人,神明与神降者也不会共存。
而在此之前,真正知晓他掌管权能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那些蜂拥而至的魔法师们不知道?这件事,还做着一夜成神的美梦。
想来,这就是陛下会叫他们两人面?见的原因之一了?。
贾尔斯面?露疑惑,看向巫泽兰的目光仿佛在询问: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呢?
罗莎琳德倒是猜出了?些什?么,和母亲对?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虽然她不知道?——曾经?不知道?巫泽兰的权能,现在也知晓了?。
等诸琴洌月和巫泽兰都看完了?公告,女王陛下才再次开口。
“朕找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巫泽兰微微垂眸。
应该是希望他们加入索拉诺萨的官方探险队吧,哪怕神明的传承只是空谈,神明遗留下来的宝物也需要可靠和拥有实?力的人去回收,而作为【虚构】的神降者,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
“朕允许你们提前一天进入遗迹。”
巫泽兰一愣,他迟疑片刻。
“然后?”
“没有然后。”女王陛下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矜贵的、理所当然的傲气,“就如公告上所说,生?死自?负,所得自?享,朕不至于小气到要抢你们的战利品。”
随后,她温和地笑了?笑。
“到底是虚构的遗迹,你的收获应该不少,只不要叫朕失望就好。”
芙艾薇心?里清楚,她并不希望索拉诺萨多一位神明。
或者说,曾经?的她,决不允许索拉诺萨再多一位神明,哪怕是自?己。
可阻止对?方寻找机遇,反而会变成结仇,与其将巫泽兰推向对?立面?,不如给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让他自?己去走那条路。
当然,如果是在过去,哪怕她的心?胸再宽阔,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要是真的以为给予能换来忠诚,芙艾薇便不会成为今日的晨曦女王了?。
她还没那么天真和愚蠢。
可巫泽兰不一样?,他是一位心?有牵挂的神降者。
而这位被?牵挂的存在,即使是她,也很难不去相信。
甚至是依赖。
芙艾薇的目光从?巫泽兰脸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好友身?上。
看见青年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震惊,芙艾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许久不见呐。
【命运】的宠儿。
诸琴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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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索拉诺萨家特有的女孩都很会打仗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