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茶
哦, 看呐,竟然是伊瑟拉!
真是许久未见的贪婪一族啊——
不?过这?小子和普通的伊瑟拉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巫泽肇在雾中打量着那?个?粉发青年,目光穿过了皮肉与骨骼, 直接落在了权能的本质上。
伊瑟拉族人天生对魔力有高亲和性,能轻松的从外界吸收魔力,但他们自身魔力的生成速度远低于常人,魔法回路又如同?‘多孔的石块’, 难以长时间存留,所以必须不?断地从外界补充。
在巫泽肇看来,这?是造就了伊瑟拉扭曲的贪婪与不?安的根本原因。
永远在索取, 永远在掠夺,却又永远无法满足。
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 伊瑟拉一族的子嗣向?来艰难,巫泽肇觉得他们就算不?被索拉诺萨的女王赶尽杀绝,也迟早断子绝孙。
但这?小子的魔法回路中充满了【掠夺】的气息,却并没有普通伊瑟拉那?样疑似诅咒的体?质,这?可真是新奇。
不?过,他接近陨落的时候,听说?伊瑟拉一族已经?灭绝了,这?小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不?过,不?管从哪里冒出来的,总归可能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思及此?处, 巫泽肇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是啊,吾名为巫泽肇,是阿兰的外祖父。”
“前辈好!”
依斯莲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恭敬地鞠了一躬, 神情中的防备也逐渐消融。
“刚刚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哈哈哈哈,不?必如此?,吾也是好奇,便现身见见。”
巫泽肇从雾气中走出,一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依斯莲的眼神满是欣慰,举手投足间带着属于上个?时代?的优雅。
依斯莲站直身体?,目光在巫泽肇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自觉地将这?张脸与阿兰的轮廓重?叠——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种沉静疏离的气质,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兰从未说?起?过自己的过去,他和洌月也只听缪芸奶奶说?过,那?是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依斯莲在面对巫泽翎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过去。
连他也不?愿提及自己那?些被血与火覆盖的过往,所以他也从不?去追问阿兰。
如果阿兰见到?这?样慈祥的长辈,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和自己不?一样,是被人牵挂着的。
“我是阿兰的朋友,很高兴能见到?您。”
“坐吧,和吾说?说?你们的过去。”
巫泽肇一挥手,浓雾翻涌,在两人之间幻化出椅子和茶几,还有两杯温热的茶。
“吾这?个?老东西?,早就跟不?上时代?了,也没有尽到?长辈的职责。”
依斯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
成双站在皇长子殿下的书房外,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的手指在领口处反复摩挲了两遍,像是在确认纽扣的位置。
侍从见他一直低着头,颇为紧张的样子,没忍住上前宽慰了一句。
“殿下很宽和,不?用太紧张的。”
侍者虽然不?知道成双是谁,但却得了吩咐,要好好照顾这?位客人。
成双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您。”
“这?太客气了,先生。”
侍从不?敢应下那?声‘您’,赶忙说?道,便退了下去。
成双站在原地,目光从侍者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书房那?扇深色的大门上。
芙塞提皇长子殿下,就在此?处。
过了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近侍左沃远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成双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成双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比他预想的要大,却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皇室应有的奢华。
芙塞提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批注的墨迹尚未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见成双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主动绕过书案上前迎接。
“成双先生,初次见面,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芙塞提的语气柔和而平稳,举手投足之间毫无帝国皇子应有的倨傲。
成双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自觉地退了一小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停住了脚步。
“已经?痊愈了,多谢殿下关心。”
芙塞提点了点头,目光在成双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随后,他才笑着招呼。
“坐吧,时间还早,你赶路也一定累了,先歇会儿。”
成双刚坐下,便有侍者奉茶。
“我听说你最近总失眠,就让人准备了参茶,虽然伤口痊愈了,但还是要多注意保养。”
他常年上战场,见过不?少受伤后保养不当、留下后遗症的人,所以对身边人的身体?状况格外上心。
尤其是成双这?种受伤严重?的,不?好好休养,年纪大了定会受罪。
成双呆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盏被侍者小心奉上的参茶上,点了点头。
热茶捧在手心,足够温暖却又不?至于灼痛,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喝了一口,又没忍住多喝了些。
等?成双用了茶,芙塞提才开口询问。
“虽然我听说?,你还是没能想起?之前的事情,但我还想知道,你具体?还记得多少。”
成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抱歉,殿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芙塞提注意到?他搭在双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拳,指节泛白,似乎在懊悔失去了记忆这?件事。
那?么多同?僚牺牲了,所有人都指望他能够回忆起?什么,却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算忘记了曾经?的同?事,得知他们牺牲的触动,也一定难以忍耐。
询问本就不?是目的,芙塞提也不?会怪罪受害者。
他原本打算去光明教看望成双的,可这?段时间政务实在太繁忙了,奏折堆了半人高,每一件都要他亲自过目。
派人去请已是怠慢,最后却也只能委屈成双进宫一趟了。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芙塞提的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们一定能抓住罪魁祸首,这?一次请你来,是想让宫里的治愈师再替你看一看。”
成双点了点头,满脸感激的模样,仔细看眼角处还有晶莹的存在。
“谢谢您,殿下。”
“小维,带成双先生去吧。”
“是,殿下。”
侍从应下,退到?门边,侧身等?候。
——
沿着走廊往外走,成双脚步缓慢,垂着头,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走在前方的侍从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任谁遇到?成双那?样的事情,都不?可能做得更好,死里逃生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直到?拐过第三个?弯,彻底走出皇长子殿下书房的范围,成双才停下来。
他站定,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那?颗已经?干涸的泪痕,用拇指将它抹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擦掉一粒灰尘。
那?双泛红的眼眶中,哪里还有什么泪水。
他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只有身前的侍从和远处的侍卫,便忽然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眉头皱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个?——请问,最近的卫生间在”
侍从连忙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紧张。
“先生请跟我来。”
成双蹙了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尊贵的客人自然不?能和他们这?些侍从共用一处,所以小维本打算带着成双去无人的偏殿。
可眼看着距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远,成双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岔路,在心里默数着经?过的门扉和转角。
很快便要误了时辰。
只能对不?起?了
门外的庭院被暮色笼罩,最后一抹光晕沉在西?边的云层后面,将天边染成灰紫色。
成双从殿内走出,便只剩下自己。
他贴着墙根快步行走,绕过花圃,穿过一片矮灌木,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了下来。
“你迟到?了许久!”
那?声音从树影深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成双’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他弯腰更低了一些。
“实在抱歉,殿下,是奴的错。”
“既然知错了,记得回去领罚!”
科洛弗从树影中走出半步,语气恶毒,毫无怜悯,只恨此?人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成双’只是垂下头颅,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莫名的,他想起?了刚刚喝下的那?杯参茶。
如此?温暖,沁人心脾。
明明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性格与气质怎会差别如此?之大。
与芙塞提的沉稳和内敛不?同?,科洛弗那?与生俱来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科洛弗只想准时快速的完成他的计划,现在还需要‘成双’,便不?为难于他。
“你带路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的不?耐烦消散了些,换上了冰冷的命令。
“乌伦德纳吩咐了你什么?”
“先生吩咐奴带殿下去到?正确的地方即可。”
“啧。”
科洛弗当然也知道,他只是担心没办法回应祖父的期望。
‘成双’带着科洛弗从废弃宫殿的废井跳下,来到?了王城的下水道。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深处的地方,最早是艾奎提亚时期就存在的下水道系统。
只不?过如今大部分都被废弃了,在确认封闭后,连守卫都不?会踏足。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潮湿的气息,墙壁上覆盖着粘滑的苔藓,脚下是没至脚踝的污水。
科洛弗直犯恶心,却只能跟上,于是开始不?断抱怨。
“那?什么地方在这?里?荒谬。”
‘成双’头也不?回。
“也只有这?里不?会被发现了,殿下。”
科洛弗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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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回来哩!
祝大家也假期快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