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

    夜深人静，西花厅的台灯之下，一个身影仍在忙碌着，他面前批阅的文件已经堆得老高了，就在他翻过一页文件，重新拿起钢笔之时，案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ot;总理刚刚喂了一声，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声音:“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总理。”“噢，是汉夫同志啊，是有什么事吗?“总理靠到了椅子上，沉重的呼了口气。

    电话那头之人是章汉夫，原本外交部的副部长为王稼祥和李克农，但是一个去了苏联成为了驻苏大使，一个前往了朝鲜工作;因此章汉夫成为了常务副部长。

    就见他站在办公桌前，整了整挂在耳边的电话，说道:≈ot;总理，驻瑞士公使冯铉同志来电报，今日瑞士雀巢公司来我公使馆贸易代表处，向我提出进行奶茶饮品合作的请求，此事关重大，现公使馆向国内请示处置办法。”

    ≈ot;容我思考一会。≈ot;总理从耳畔取下了电话，拎在手中，却见眉头微微一皱，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考了起来，整整过了四五秒之后，复又重新拿起了电话。

    “汉夫同志啊，你通知一下贸易部的叶季壮同志还有李强同志，你们三人一起过来，我们紧急商量一下。≈ot;总理说道。

    ≈ot;好的总理，我亲自给他们打电话。≈ot;章汉夫等了两秒，放下话筒又迅速的拿了起来:≈ot;≈ot;喂，办公厅吗?我是外交部章汉夫，接贸易部叶季壮部长，马上!o≈ot;这年月还没有程控交换机，除专线电话外，都需要转接，人工报号人工转接，过程相当的繁琐。

    苍穹浩浩繁星当空，庭院中绿荫相织虫吱蚊鸣，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中南海，而后三人下了车步行了一段便来到了西花厅。客厅里，灯光下，总理正在踱着脚，似是有万千思绪，就在这时，三人走了进来向总理打起了招呼。

    ≈ot;这么晚叫大家过来，都很辛苦，就别客气了，坐下来咱们谈事情。≈ot;总理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聊。

    总理坐了下来，值班秘书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就见总理看向章汉夫说道:“汉夫同志，请将情况向贸易部的两位同志说明一下。≈ot;≈ot;好。≈ot;章汉夫点了下头，随即将瑞士传过来的消息告知了二人，而后总结道:≈ot;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看到我们在瑞士的奶茶卖得很火，就想来抢果实了，总理请两位同志来，就是为了紧急讨论一下对策。”

    叶季壮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才回道:“我国目前在瑞士有68家奶茶店，加盟连锁经营户120余户，两个月来，店面平均月营收在18万美元左右，经营户平均营收为065万美元，总营收401万美元，净利润为155万，推测年利润为六百至九百万美元，确实是一个大生意。”

    总理沉沉的呼了口气说道:“老实说啊，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奶茶居然能赚这么多，这还是瑞士这样的小国，等到东欧营收汇总之后，这个数字恐怕会更高。”

    李强副部长点了点头，说道:≈ot;总理，就目前的形势看，仅仅一个七月总营收恐怕会超过三千万美元，净利润不会低于一千万美元，而瑞士一地的利润就占了总净利的干分之一强，所以这个生意我们不能给别人。”

    章汉夫看向叶、李两位同志说道:≈ot;外交部知道这项生意的重要性，目前更是国家最主要的外汇来源，但是现在被别人盯上了，对此贸易部有没有好的对策?”“我看可以先试探一下，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意图。≈ot;李强说道。

    叶季壮沉默片刻，而后摇了摇头:≈ot;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看到我们在他们国家赚了钱，现在眼红了，人家已经找上了门，肯定会咬着不放的。≈ot;章汉夫说道:≈ot;去年九月中、瑞士两国才建交，也是我国与资本主义世界第二个建交的国家，如果他们采用资本胁迫政治的方式，这件事可能会变得复杂。”

    与新中国第一个建交的资本主义国家是瑞典，他与瑞士都是在1950年同一年递交的建交申请，两国都是中国向欧洲展示的桥头堡国家，从外交的角度来说，这件事也是外交部、贸易部自成立以来，遇到的第一件涉及社、资国家经贸合作的问题，不得不慎重。

    “是个机遇。≈ot;总理思索了良久才说道。

    “总理的意思是?“叶季壮三人相互对视了起来起，似乎有些明白总理的意思了。

    就见总理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通过奶茶与资本主义国家达成一些经贸上的合作。”“这~!“章汉夫推了一下眼镜，欲言又止，而贸易部的两位同志也默不作声了起来。

    几人陷入沉默，总理也没再开口，只等了好一会，章汉夫还是没忍住说道:≈ot;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搞不好会造成中苏两国两党意识形态的重大分歧。≈ot;总理抬手捏起了鼻梁，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显得很是疲惫，他当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知道一边是社，一边是资，中国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国家，老大哥眼中的好小弟，这时候突然与资本主义国家合作做起了生意，这将会引起什么样的动荡真的太难说了。

    然而如今的中国太穷了，国内除了农产品、瓷器、工艺品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卖的，一边与美帝打仗欠了一屁股债,—边国内缺乏物质生产难以为继，国家外汇如果不是方叶一顿操作，恐怕要穷得当裤子了。

    可是就这点钱也不够花啊，按照国家的需求，每年至少有十亿美元才能算好过，可是拼尽了全力，1950年外汇储备从原本的157亿，增加到了45亿，但还了苏联17亿美元债务和订货款，结存28亿美元，而1951年全年外汇预算，大约需要7亿美元，缺口四个多亿。

    按照奶茶连锁店目前的经营状况，全年利润很可能会超过一亿美元，加上全国的农产品贸易，全年外汇缺口大概还有两亿美元以上，这么一大笔钱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而扩大经贸挣更多的钱是最好的方式，总理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中国确实与西方资本国家进行贸易，不过那是买卖货，这件事苏联自己也在做，但这与社资两个世界联合做生意完全是两码事，这就如同当年中美两国建交一样，身边的朝鲜曾经就觉得这是在向资本主义投降，总之这件事确实不好搞。

    叶部长眨了眨眼，转移了话题，向总理说道:“我看还是先接触一下，了解下他们究竟是要搞什么。”

    李强说道:≈ot;我推测要么想买我们的技术，要么就是想收购我们在瑞士的奶茶店，但我认为这个店坚决不能卖!”叶部长认可的朝他点了点头，这个店的营收对于国家太重要了，而且现在还在与英国秘密谈判开奶茶店的事。一旦甜蜜蜜奶茶打进了英国，那么整个品牌在欧洲就全盘活了，到那时一年的营收将是一笔庞大的数字，如果将瑞士的店卖了，那瑞典的也得被人盯上，整个计划将胎死腹中。

    合作的问题暂时没办法确定，但总理要求保持接触，进一步搞清楚对方真实的意图。

    第二天一早，总理就将瑞士传回来的消息，上报了主席，而主席也抽着烟陷入了沉默，国家现在的经济是真的困难，一切能搞到钱的方法，国家都不愿意放弃，而且单纯就经贸合作来说，绝对是中国打开欧洲资本主义国家大门的好机会。

    中国人不像苏联人那么死板、教条，有你没我二极管思维。事实上自新中国成立后，虽然采取了一边倒的外交政策，但也并非对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展开全面敌对，仅仅1950年一年，我国就与瑞士、瑞典两个资本主义国家建交，同时与英国、法国也保持着私下贸易往来。

    中国采取的态度就是，不平等条约全部废除，接受平等的外交，并不反对与资本主义国家建交，这与苏联的斯大林，认为资本主义即将灭亡，共产主义即将实现是明显不同的。

    主席清醒的认识到，就生产力而言，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更没有到共产主义时期，他对斯大林的有些观点是持保留态度的，只是别人威望如此，很多事也没办法去公开说。

    主席整整抽了一颗烟，而后才对总理和弼时说道:“当前苏美两国意识形态的争论很激烈，而奶茶店是中国开的，这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因此这个时候进行这样的合作是不合适的。

    弼时书记点了下头:“确实，真要合作了，苏联搞不好会给我们盖一个修正主义的帽子，斯大林同志很有可能会发彪，合作虽然能多挣一些钱，但因小失大。”

    “是啊。≈ot;主席面色默然的说道:“事情是明显的，所以这个问题，我看就婉拒了，至于其它的问题。”

    主席看向总理而后又看向了弼时说道:≈ot;方叶同志大脑灵活，点子多，这个事情我看可以告知他，看看他有没有好办法。”总理在记事本上记了一下，而后笑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会另僻蹊径，他做事不喜欢牵扯政治和外交。”

    弼时书记笑着朝总理说道:∵≈ot;总理倒是没说错，他对外交的理解确实还很浅显，觉得那就是一个国家实力的传声筒，所以他相信实力第一，信奉钱能解决一切，如果不能,那么一定是钱没给够。”

    哈哈。≈ot;主席哈哈一笑:≈ot;有这么一位奇特思维的同志在也好嘛，时常还能给我们换个思路，换换脑力，弼时啊，这个事就请你联系一下他吧。”弼时书记点头应承了下来。

    上午，方叶带着一大群公司的管理人员走完场，刚刚回到了办公室，就见陈堇洁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她将电报往方叶手里一递只说了一句&039;上级电报&039;，就走到了办公室外警戒了起来。

    陈董洁与方叶如今不在一个地方工作，她有一半时间基本都在五二六局的山洞里，与李福军共同守着那台电台，两人一个白天，一个晚上，随时接发上级来电。

    方叶接过电报一看，电文并不长，不到两百字，上面讲了基本情况，包括主席让发电通知他的事也说了，文字简洁，但是内容却很丰富，前后情况讲得很分明。

    方叶足足思考了半个小时，而后便打开身后的密码箱，从里面拿出笔记本，接上办公桌上的打印机，然后啡唧啪啪的又码起了字，约一个小时左右，一份一千多字的‘关于中瑞经贸合作的一些个人看法&039;就码好了。

    文件打好，方叶装进了密封袋，然后就将陈笙洁叫了进来，只见她接过，当面封上了火漆，然后登记让方叶签了名，而后便又急急的返回了山洞里。

    由于新式电台功率够大，够先进，所以连通以后，可以直接语音通话，陈堇洁在这边读文件，北京那边的记录员，直接抄录效率是以前的n倍，如今除非是大篇幅的文件，一般两千字以内的电文都通过这种方式。

    时值中午，总理再次走进菊香书屋里时，弼时书记正与主席聊得正欢，一阵哈哈的笑声从屋内传来出来，总理一听，就知道一定是有好消息。“主席、弼时书记,这是什么好消息啊。≈ot;总理笑着走了起来。

    “总理来了啊，来坐。≈ot;主席夹着烟指了指边上的沙发。

    总理坐了下来，就见弼时书记朝主席点了下头，然后便将文件递给了总理说道:≈ot;总理，你没说错，方叶同志还真是另僻蹊径“啊，真的啊。≈ot;总理笑着接过了文件看了起来。

    报告里面一带而过的分析了当前两大阵营意识形态的问题，认为上级放弃甜蜜蜜与瑞士雀巢合作的决定是无比英明的，但此路不通，可以另走他路。方叶给的方案一共两个，其一，通过香港华闰公司直接出面与雀巢合作，虽然苏美两国大概率知道这家公司的背景，但是毕竟不是甜蜜蜜这种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公司。

    其二，重新注册一些空壳或实体公司，这些公司可以注册在香港，或者多个国家，通过这些公司不同比拟控股的方式，控制一家注册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公司，然后用这家公司丢写雀巢合作，多绕几回没关系，但是结果一样就成，这年月要查清楚也要费点力气的。

    至于合作的产品，方叶指定了一款叫红牛的功能饮料，理由是这款产品，目前所有的材料均可在这个时代找到，区别是工业生产成本高低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交给霍巢解决就好，如果这家公司解决不了的原材料，方叶来搞定。

    他认为选择与瑞士合作，就是打开一个贸易窗口，同时也通过这个方式，向资本主义国家表明我们与苏联对待资本世界的不同态度，这个口子留着十分重要，否则的话至少要等六至七年后，美国人才会慢慢的对我们解禁部分贸易，而这对我国发展是不利的。

    方叶在建议书里说，雀巢公司人员前来瑞士公使馆，就是来谈生意的，建议不用过度解读，也没必要事事都与政治、外交扯上关系，更没必要将洋人的一次问话,抬高到需要国家领导人开会讨论的程度。

    ≈ot;领导们的工作是很忙的，哪里需要处理这种小事情，如果华昌公司下面的人连这点事都干不好，那留着他们有什么用?!&039;，方叶对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还需要五大书记中的三人，开会商议，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其它他不知道，在当前这个时代，领袖们的工作就是如此，大到国家政策，小到身边人的婚嫁，亲朋友故旧的问题，从国家战略到鸿毛蒜皮几乎事无巨细。

    方叶在报告书里吐了下槽，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创业时期就是如此，什么事都要管，因为制度和规范都还没有立起来，造成下面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方叶认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经贸合作意向，成了更好，不成也无所谓，主要是向资本主义世界传达出一个良好信号，他认为除非涉及到国计民生、国家安全的贸易,—般贸易的问题就从贸易的角度去解决。

    建议书一共两页纸，总理很快就看完了，主席笑着吸了一口烟问道:≈ot;总理啊，看完了感想如何?”总理点了点头，笑道:≈ot;这确实是一个好的方式，前后利弊也指了出来，我看可以采用报告里的方式与瑞士的这家公司合作，就是具体的合作方式，到时候还需要认真的推敲一下。”

    主席左手轻轻的在大腿上拍了拍，说道:“堵了别人一条路，又开了一扇窗，凡事不做绝，这是一个好办法啊，既然总理同意,那这个事就这么处理了，这些细节的事，也不是一封电报能谈清楚的。”

    他看向总理问道:“李强同志还没有出国吗?”“原本准备这两天就出发，目前还在京。”

    ≈ot;那就请他再跑一趟同安与方叶同志再聊聊，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准备好了再去瑞士谈一谈。≈ot;主席说道。

    总理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要到海外操作，华闰绕不过去，可以请他们也派个代表一起讨论。”“行啊，就这么定了。“主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