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产它是个任务

    1951年10月，新生的共和国迎来了两周岁生日，相比起49和50年，这一年阅兵的变化非常大，解放军部队不仅多了火箭炮、伞兵、防空兵这样的兵种部队，还有民兵部队和学院方队，这些部队都是首次向全国人民展示。

    人民日报进行了全文报道，而中央广播电台更是录音向全国进行了播送。国庆期间，华昌机电放假三天，方叶难得的带着陈堇洁出了一趟远门，两人远赴黄山游玩了一程。

    佳期如梦，方叶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随着华昌机电产品投入市场已有数月，各种反馈也纷至沓来，好消息不少，而问题也同样不少，有电路故障这种常见问题，也有烧电机这样重大的质量事故，不过这种事在这年月也算普遍，市场总体上对于华昌机床的评价仍十分的高。

    能有这么高的评价，也与华昌的服务意识有关，在方叶的要求下，公司不仅建有总部客服中心，而且在还有客户回访机制，人员会定期进行回访，像五三厂、-零五厂这些大客户，华昌机电更是直接安排了驻厂服务人员。

    出现了质量故障的机床，华昌机电不是维修，而是直接更换，烧电机的更换新电机，主轴箱出现问题的，直接换整机，华昌的服务意识非常高，这种新式的服务模式更是赢得了一致好评，一些公司甚至华昌机床出了一些小问题，自己都不好意思反馈，而是自己就维修了。

    接到这类市场反馈后的方叶，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客户不好意思反馈问题，这怎么可能嘛，可是从服务中心确认回来的情况看就是如此，那些公司觉得华昌公司讲信誉有诚信，自己也不能不讲义气。

    方叶听后一阵沉默，这年代的人思维，哪怕他待在这边快两年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方叶细细思量之后便也明白了过来，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对于道德有着极高的要求，整个社会在一-种看不见的道德约束下，形成了一种&039;秩序&039;，而它更是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方叶知道这种秩序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迁，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个时代来临前，建立一套华昌的标准，如果有可能，他会将这种标准推广开来。

    国庆刚过不久，方叶便又来到了上海，天和电子元器件公司的厂房正在建设之中，预计+-底完成建设工作，这个效率让方叶非常的满意，但他也知道华东工业部为此投入了不少代价，在这个没有多少工程机械，施工全靠人堆的年代，速度就意味着人海战术的多少。

    建设工地上，华东工业部程望副部长和方叶各自头戴着竹制安全帽，巡视起了工程现场，方叶抬眼望去，面前的工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工人，有在打地基的，也有打混凝土的，还有无数的担子正在挑着土、沙、石，人员来来往往，工地之上更是尘土飞扬。

    工地上吆喝声、口哨声、指挥声一片嘈杂，但分明又井然有序，程副部长与方叶并排而站，就见他扯着嗓子喊道:≈ot;整个厂区的规划面积是21亩，将建设四幢二层厂房，两幢一层厂房，另配一个办公楼和一一个职工食堂。

    方叶打开手里的工程图看了看，现场的总体分布与图纸没有区别，主体的厂房已经建设过半，这个进度确实是很快的了，方叶不由得感叹，毕竟是华东工业部，其组织能力，比他当初建工厂时要强大得多。

    方叶将图纸收了回来，他点了点头，回道:“副部长，这个建设效率比华昌时要快得多，还是工业部的力量强啊。”

    程副部长--听便笑了起来:“真说起来，还是占了在上海的光，这里有全国成熟的施工队伍，材料什么的也不缺，不像你在同安，那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能将那么大的工厂建起来，我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华昌建厂，那是曾书记亲自把关，政务院过问，从上海和全国各地抽调了不少人过来，如果不是这样，就靠一个方叶，他也是建不起来的，更重要的是华昌建筑用的材料，除了沙石，其它基本都是方叶带过来的，真说起来，主要原因上级关心，再加上方叶开了金手指，否则是真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搞得定。

    不过这种事，方叶没办法对程副部长说，于是只好说道:“还是上级关心，当时皖北公北署也是从上海请了不少建筑专业人才过去才搞定的。‘听方叶的解说，程副部长才知道了华昌建厂的历史，不过他还是说道:“虽说是如此，但是敢到同安县那里去建厂，还能将企业办得这么成功，已非常人所能及，工业部到过华昌的同志都说华昌是一个传奇，我看方叶同志，你才是真正的传奇。

    程副部长随即笑着试探道:“有没有兴趣到上海来开个华昌分公司啊，这边机械设备的使用量可不少。

    方叶是有这个想法，但是时机不成熟，目前华昌最需要不是快速扩张，而是稳扎稳打，将产品做好，将公司的制度健全，建立好全国的服务体系，就目前华昌连工人都还没有配齐的现状，再继续扩张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在方叶的计划中，1953年之前，华昌大概率不会扩张。

    方叶将华昌的情况向程副部长介绍了一番而后说道:“现在主要还是培训工人，明年开春之后，第二批毕业生加入华昌成为工人，华昌的职工人员将达到一千三百人，全部机器就能开起来了，到时再招一批工人，全公司将实现正式的量产阶段。≈ot;两人在工地外围站定，程副部长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到时每个月的产能能达到多少?

    方叶回道:“月产能，车床一百二十台，铣床一百五十台，各种电机五到六千台。”

    程副部长稍稍一算，便说道:“机床平均每天才九台，是否少一些。”

    方叶说道:“是不多，产量确实还能更快，但是却不能快。”

    ≈ot;这是为什么?≈ot;程副部长问道。

    方叶说道:“这个时期工厂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批量，而是公司管理上更加合理，生产工艺更加完善，质量改善持续且有效，这才是最关键的，唯有如此，打好一基础，将来公司才能稳步的前程副部长自进入华东工业部以后，对于工业、工厂管理也了解了不少，但是就目前来看，在华东地区已知的机械行业中，像华昌工厂这样重视管理，并且推行质量管理和科学管理的企业，除了华昌之外别无他号。

    华昌机电是直属重工业部企业，但是目前由华东工业部代管，说是说代管，其实华东工业部并没有真的去管。

    汪、程两位正副部长，一前一后到华昌考察过之后，他们就知道这家工厂很特别，很特殊，之前何部长、重工业部钟林副部长到华昌考察，他们二人作为陪同人，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中央首长的态度，首长们更像是来参观，而不是考察的，两位首长从始至终都没给啥指示。

    九月份，华昌机电的工会主席举报方叶，这件事华东工业部还遭了无妄之灾，重工业部派了调整组下来一顿查，虽然结果啥问题没查出来，但上级还是给两人，一人一个警告处份，搞得两人一度心理十分憋屈。

    上级当然不是乱处分，华昌是华东工业部代管，出了这么大的事，要说自己一点责任没有,那向谁都说不过去，让你代管,不是不管，下属企业内部有人泄漏军工生产机密，还直接向重工业部写举报信诬陷他人，它华东工业部这锅不背也得背。

    程副部长思索了一会，朝方叶说道:“企业管理这一块，你是行家，不过就目前全国工业的情况看，我还是认为，如果能加大产能，还是能加大-一些，目前国家正在号召增产、节约，预计很快就会全国开展运动了，你们华昌要能加把劲会更好。

    方叶点了点头:“国家号召华昌当然会仔细倾听，认真执行，我们就车床-项，已经从过去月产三十台，增加到了六十台，明年的话再增加到一百二十台，年产过1400台大关，明年的产能，将是今年的好几倍。

    ≈ot;程副部长感觉被方叶绕进去了，他还是问道:“日产不能再增加了吗?

    方叶想了一下，而后回道:“华昌实行的是22天8小时工作制，除特殊情况，这样算下来，还是以车床为例，每天生产55台，已经不少了。”

    方叶继续说道:≈ot;机床不同于一般产品，下了产线就能发货，机床生产完成后还有一系列的调测，而后才能出厂。”

    华昌的22天工作制，程副部长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新中国没有星期工作制，更没有双休工作制。

    不过1951年2月颁布了《劳动保险条例》，条例中规定，企业必须照顾职工供养的直系亲属，不过这个条例并无规定职工亲属的名额，导致了一个职工全家都需要企业来照顾，企业表面上养了-名职工，实际上在供养其整个家庭，其待遇比此时的公务员高多了。

    方叶作为企业的法人，这份劳动保险条例颁布后他是学习过的，他一度不是很理解这种做法，觉得这完全是在加重企业的负担，阻碍企业进步。

    只到后来他才明白，这时的工人大多都是来自农村，作为第一-代城市人，他们的亲属在当前的国家条件下也基本找不到工作，如果企业不养，那么这个家庭的负担将会极重，他们无法在城市立足，所以任何事物的出现，都由他的必然性和合理性。

    方叶作为农民出生，他一度认为国家对于工人阶级太好，而却在他这样的农民阶级身上薅羊毛，只到他在这个时代，亲自管理工厂时他才知道，事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他到上海时，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工厂，就是天和电容器厂，公司各种脏乱差不说，有毒有害的工种，也没啥防护措施。

    如果说这些老板或者说企业负责人不知道那是假的，只是大家都默认了这种做法，而工人很多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各种利诱和鼓动下加入劳动生产，就算一些知道的，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多少劳保品可用，企业也没有这样的氛围。

    后来方叶在上海看到了更多的工厂，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天和电容器厂的老板已经是良心的了，-些工厂工作的环境差到惨不忍睹，一些工人受了工伤，有良心的陪一-笔钱了事，没良心的直接结了工资打发走。

    纺织厂车间更是男士勿近，大夏天，那里面的高温，使得大量的女工只能穿着-些简单的衣服工作，整个人从上班到下班，就像生存在一一个蒸笼里。

    一直到上海解放后，这些女工改成了八小时三班制，工资也提高了，虽然对于以前来说改善极大，但是距离方叶心里的要求还很远。

    工人方面，华昌机电招的大多数工人都是新人，普遍来自农村，他们穿过最好的衣服是华昌机电的工作服，最好的鞋子也是华昌发的工作鞋，所以很多工人领到工作服之后，根本就不舍得穿，为此方叶一度展开了大检查，所有人必须强制要求穿，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年月的工人，所谓的好待遇，他们的背后则是同样辛勤的工作，甚至还要承担有毒有害的危险工种，矿坑里、冶炼厂、化工厂，哪怕华昌工厂这么简单厂房的建设，都能摔死人，这年月工人所付出的代价其实也并不小。

    程副部长听完方叶的话，他大概明白了方叶的态度，他始终基于公司的实际情况，来确定企业的发展，至于增产与否，程副部长觉得方叶在政治上有些不开窍。

    想来想去，程副部长决定还是提醒一下方叶，于是便提醒道:“增长节约是政治号召，还是要考虑影响啊。

    方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政治号召，就从某些方面来说，方叶作为历史下游的之人，他可能在某些时候比程副部长对这个时代看得还清楚些，但也正是如此，方叶才拼力尽可能的避免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方叶回道:“副部长，这些我都明白，不是华昌不响应号召，而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合理的规划，我们生产的是精密机器，而且这些机器到现在量产不过半年多时间，还有许多需要改进之处，还不是单纯提高产量之时，等两年企业完善之后，生产效率会提高。

    作为华东工业部的副部长，程望副部长有他的考虑，国家现在的机床产业太落后了，自从华昌的车床和铣床上市之后，国家就已经有了一个规划设想，重工业部想在两到三年内，将全国的旧车床、铣床全部淘汰掉。

    而目前能够生产新式车床和铣床的就只有华昌机电一家，如果华昌能增大产能，比如每年单项产能达到了三千台以上，那么三年替换是很有可能实现的，只是华昌现在并不愿意增大产能，这就与上级的想法有冲突了。

    1955年新中国第一台车床在沈机一厂诞生，随后新中国的旧工业设备的替换工作展开，-直到六十年代初才全部完成，沈机的车床产能，从年产两三千台，到顶峰六千余台，用了三四年才将全国的机床全部替换完成。

    然而沈机自张作霖时代就创办，已经经历三十多年，其公司发展的历程是华昌机电现在还不能比的，能够如此迅速的将车床产量当前的高度，其实对于华昌来说已经是在冒险了，而明年还要再翻一倍，所承担的风险会更大。

    程副部长见劝不动方叶，也只好作罢，其实两人各有自己的思路，一个认为应当加快速度，快速的改变当下国家工业落后的面貌，一个认为应当稳住，根据实际来，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两人的想法都是改变这个国家旧有的形势，只是思路不同罢了。

    方叶也很无奈，换在21世纪，自己作为企业的主人，哪怕是国有企业，公司日常经营自己也能说了算，可是如今却不同，华昌机电从开始到现在不足一年，方叶就已经感受到了各种压力，他虽然努力的在顶住这种压力，但是一个人终究耐力有限，他怕自己哪天也顶不住了。

    机械行业，最忌讳大干快上，就方叶个人来说，他不需要搞什么政绩工程，但是他也明白，这不表示，别人就不需要,有时候既是做事也是做人。

    在这中国这个社会里,要想跳出三界之外基本不可能，可是这又与方叶的初衷相违背，这让他多少有些难受，他觉得过去在华昌虽然辛苦，但却是快乐的，因为他只需要考虑将厂建好，管好，发展好就成，不想到了如今随着接触的越多，需要考虑的就越多。

    方叶并没有接受程副部长的良言相劝，他觉得这点压力自己还是能顶得住，按照他的思路等到了53年，企业就能有基本的模样了，而到了55年以后，他基本上完全不需参与日常管理，做好决策工作就好，而到了那时，他将进行下一个计划，只是现在--切还都在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两人边聊边到了路上，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方叶拉开了车门，程副部长笑了笑，对他说道:“刚好你过来，‘红牛&039;生产厂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现在带你去那边看看。

    方叶说道:≈ot;在上海吗?”程副部长笑道:“是啊，就在上海，就是生产光明牌冷饮的那家。

    “益民食品厂?“方叶愕然。

    程副部长到是没有意外，这家企业现在在上海也是有些名气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华东工业部的直属企业，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请你到时提点议建。&039;”方叶沉默了两秒，而后便点起头来:“好的，那麻烦副部长了。”

    “上车，上车，你那车有人开。≈ot;程副部长挥了挥手让出了位置，要方叶坐进来，方叶见副驾驶已经有人了，也只好坐到了后排，车子很快启动，朝着前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