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无国界和学术自由

    叶仰尧站在华昌机电的大门口，看着厂区里那宽广的道路和整齐的建筑，不由得张了张嘴，脸上满是震惊。

    来之前，他知道工厂在庆州，便也没有多想，不管怎么说，近代以来庆州还是有一些知名度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工厂在庆州没错，但是却在庆州下面的一座小县城。

    更重要的是，这家工厂居然修建得这般漂亮，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现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这样一-座工厂与它对面那么落后的小县城联系起来。

    “老叶，发什么呆啊。≈ot;顾崇衔推了他一把说道。

    叶仰尧脸色怔怔的说道:≈ot;这，太不可思议了。”

    顾崇衔轻轻一笑，整理了一下围巾说道:“惊讶吧，待会到了研究院，还有让你更加惊讶的。

    门亭里，一名值班的解放军班长见有人站在门口，便走了出来，敬礼道:“同志，请问是干什么的?”叶仰尧这才回过神来，迅速的从身上掏出了介绍信和工作证递了上去:“我们是上海交大前来华昌工作的。

    班长查看了一介绍信和证件，又是一个立正，便将证件还了回去，他在到华昌值勤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的教授和大学生，而现在来这里工作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多，这对他们的警卫工作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班长在对讲机里通报了两声，不一会马就云教授便坐着电动车来到门口，车子刚停稳，马教授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与叶仰尧双臂就抱到了一起，就见他兴高采烈的说道:“哎呀，这一晃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叶仰尧也显得很是激动，他拍着马教授的臂膀说道:“是啊，自重庆一-别，你们回到上海，已有五年了。”

    “时光匆匆啊。”马教授感叹道。

    两人感叹了起来，就见一旁的顾教授说道:“老马，叙旧以后再说，总不能一-直站在大门口啊。”

    马就云哈哈一笑，说道:≈ot;这倒是，关想着叙旧，倒是忘了你们一路颠波了。”他有些责怪的对顾教授说道:“下次提前打个电报，到时公司派车去合肥接，也免得等公交车了。”

    两人上了电动车，一阵嗡嗡声响了起来，就见顾教授脸色有些煞白的说道:“别提公交车了，这两百多里，快将人都颠散架了，这路烂就算了，人还挤得要命。

    “鸡、鸭、鹅，公交车里什么都有，可真是。唉~!≈ot;顾教授说完就是一声长叹。

    马教授看向他笑了起来:“晕车了?”≈ot;可不是么。”叶教授说道:≈ot;自上了公交车，他这一路吐了三四回。

    顾教授--听，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说道:≈ot;现在国家提倡节约，我们明明有公交车坐，还让公司派车，这不就是一种浪费么，再说咱们国家是贫油国，能省还是省一点吧。”

    两位教授点了点头，就见叶教授抬手在车上摸了摸，他这才发现这车声音很轻，便好奇的问道:“蓄电池车?”马教授肯定的点头道:“是的，主要在厂区内用，公司里-共有三辆。

    三位教授都与电打交道，对这些当然不陌生，电动车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事实上世界上第一台电动车比燃油车早了四十年，世界工业大国之中，以当时的新兴市场美国最为突出，其电动车一度占到汽车市场的38。

    只是随着燃油车动力的不断进步，加上全球大型油田的不断开发，到了1935年开始，电动车在与燃油车的竞争之中全面落败，最后退出了市场。所以，对于叶教授来说，华昌出现台电动四轮小车，倒不是好奇技术问题，而是国内没有电动车生产厂。

    车子很快开到了办公楼下，三人上了楼，沈总工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便带着叶教授来到了方叶的办公室里。

    四人坐下，沈总工直接拿起茶叶，泡起了功夫茶，他们这些常来这里的人，看着方叶泡功夫茶泡了几个月，早也跟着熟能生巧了。

    但见顾教授打趣的说道:“我说老沈，这才几个月不见，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拜师了没有啊。&039;沈维南洗完茶，又重新倒入了开水，不一会就倒了四盏茶，--递了过去，笑着回道:“天天跟着方书记边上，看着看着就会了，这叫自学成才。”

    顾教授抬手朝他点了点:“你这老家伙，明明明是偷师，却说自学成才。”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方叶笑道:“茶叶、茶具都在这里，以后顾教授、叶教授有空就自己来弄。”

    顾教授喝了一口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茶也喝了，该谈正事了。≈ot;说完就看向了叶教授，却见他放下茶盏，便拿起脚边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文报告递了上去:≈ot;方书记，这是焊接研究所关于常规电阻焊和高频焊接的所有论文，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打算向《科学通报》投稿其实这件事原本是轮不到方叶来审核的，只是他向上级写了一份报告，总理和主席看过之后，都非常重视，于是便下发了通知，涉及到五二六局的新技术，需要方叶确认一下，其实中央首长也没有说要方叶审核论文，只是说让他确认-下。

    方叶双手接过论文，只是大概翻了翻，便看向叶教授说道:“≈ot;叶教授，您这是为难我了，就我这国家教育的漏网之鱼，哪里看得懂论文啊，要有这本事，我还管什么工厂，早跟各位去交大了。”

    叶教授哈哈一笑:“方书记谦虚了，专业知识或许我们有所差异，但是思维与见解，大家对你都是一致认可的。”

    方叶捧着论文看了看，又递了回去说道:“叶教授，论文就不看了，确实也看不懂，不过看法我倒是有一一些。”

    叶教授见方叶说得很珍重，便接过了论文，而后从口袋里取出钢笔和小记事本，拧开笔帽说道:“请说。‘方叶说道:“我国目前在科技领域发展相对发达国家十+分落后，在这种情况下，我国的创新、发明所面临的困境极大，国内期刊相比国外的知名度也较低，这就导致若有发明，必然会发表到国外的期刊上。”

    三位教授几乎同时点起头来，只见沈教授说道:≈ot;这基本是国内目前的通行做法，只是我国发到世界顶级期刊上的发明极少，华人倒是有-些。

    方叶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是啊，我国的发明极少，但现在已经有了，比如发光二极管、电阻焊技术、新型的pn结和锗工艺，按道理完全满足发表到世界顶级期刊的条件，比如发表到《自然》或美国《科学》上。

    “然而，最终这些论文都发表到了国内的期刊上，或许一些教授可能不理解，甚至没能扬名立万。≈ot;方叶停顿了片刻，朝三位教授看了看，而后继续说道:“但是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这涉及到了科学话语权的问题。”

    方叶说道:≈ot;如果我们不建立我们自己的科学语语权，就不能在世界科学界占有话语权的一席之地，到时候我国科学家的论文，全都交给别人审核，人家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人想怎么引导我国的研究，就怎么引导。”

    “嘶~”叶教授嘴中微微一嘶,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些问题。

    而顾教授和沈总工也表情严肃，只见沈总工说道:“我们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只觉得有了足以媲美世界的发现，就应当立即向世界发明，大家都认为科学无国界。

    方叶直接摇起头来，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个观点极其错误!&039;“洗耳恭听。“沈总工认真的说道。

    方叶双眼微微一-眯，透着-丝阴冷，他说道:≈ot;若科学真的无国界，美国人、英国人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科学提供给世界，为什么还要搞出个什么’专利权’&039;，这不是和他们的无国界、学术自由相冲突么?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科学不但有国界，而且还是发达国家利用其科学优势，打压落后国家的重要手段，科学或者说科技发展，本身就是一场战争。我有你没有，你就落后，落后不一定会挨打，那只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打你。”

    沈总工一阵愕然，而叶教授则张了张嘴，顾教授也发着呆，三人都陷入到了思索之中，方叶的观点及表述方式与这个时代区别十分明显，很多东西在他们初听起来，感觉荒谬，但是细细一思，却发现其直接毫不留情的揭露了本质。

    却见方叶并没有停止，而是说道:“科学没有国界，那是因为先进国家，可以借此在全世界享用大量的免费大脑，免费的脑力劳动。≈ot;方叶抬起手指向了叶、沈、顾三位教授说道:“比如你，你还有你，你们在中国成长，父母、家庭和国家为此投入了无数财产支持你们学习和成长，可那些关键性的知识，却需要到西方发达国家去学习，你们在那里进行各种研究，最后成果归于了他们，而你们当然也得到了荣誉。

    “假如你们在那里为他们贡献了一生，这会促进他们的进一步发展，既便你们老了回到了祖国，也确实为国家带来了进步，但是这个国家的科学，永远比他们慢几十年。那些发达国家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却投入极低，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科学无国界，而他们永远不会告诉各位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叶教授喃喃问道:“后半句是什么?”“科学家有祖国!≈ot;方叶沉声说道。

    叶教授只感到自己头皮发麻，作为一名高智商的高级知识分子，他当年回国也只是想着报效国家，却从来没有从思想的高度去考虑这些问题，只到今天，他仿佛感觉思想的一道窗户纸被捅穿了一般，一时间各种思潮，如同洪水一样席来。

    ≈ot;那么学术自由，也是个谎言?!　≈ot;沈维南疑问而似又是肯定的说道。

    方叶则回答得十分干脆:≈ot;这是最大的谎言!”方叶说道:“我比你先进时，我要自由的向你灌输我的观点，但是你即将追上我的脚步，并且要超过我时，你就是敌人!西方的学术自由，更多是构建一一种他们的学术霸权。’他指了指叶教授手上的论文说道:“叶教授，你信不信，只要你将高频电阻焊技术向西方公开，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对你赞美，然后将它在西方注册成专利，最后你得到了一个荣誉以及一笔再你看来可能不扉的奖金，但是国家因此失去了一个价值可以达到数十亿美元的市场。

    “它能有这么值钱?≈ot;叶教授放在大腿上的论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而方叶却是向他点头道:≈ot;我给你算一下就明白了，常规电阻焊将会取代当前的传统焊接方式，比如汽车行业、钣金行业，各种工业领域需要进行薄材焊接的领域都将被颠覆,你说他的市场有没有几十亿美元?”叶教授这一次真的≈ot;嘶&039;出了声，他搞这个电阻焊时，只是以为华昌机电需要一种焊机来焊罐子，他完全没有想到其应用领域这么广。

    “这两份论文暂时就不发表了。≈ot;叶教授说完就将论文塞回了公文包里。

    方叶笑了笑说道:“不，-定要发表，这是中国人发明的新技术，如果不发表，那么这个名声就让西方人占了，所以不仅要发表成中文，《科学通报》还会翻译成英文面向世界!

    “那这样一来，不是被西方人知道了吗?”叶教授问道。

    方叶说道:“所以这个论文要怎么写就很重要，我认为论文千万不能将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和研制完整思路写出来，只写实现原理以及通过某-思路，最终达成了怎样的结果。简单的说，就是在大纲中论述部分必要参数和研究结果，绝不能将完整思路和技术细节、关键数据写出来。”

    叶教授刷刷在记事本上记了下来，他沉吟片刻，便回道:“我明白了，这样的论文要好写得多，只是给国内也要这样写吗?&039;“一样!≈ot;方叶毫不犹豫的说道:“除非是上缴给战略国家数据库论文，否则对内对外都一样，国内要真有人研究，都在一个国家，前来学习参观也不是啥难事。”

    说到这里，方叶又想起了一件说，而后便问道:“你们交大的实验室，不会是开放式的吧，谁都可以进来参观一下?&039;沈维南说道:≈ot;这到没有，不过同院同系的教授可以看，其它系的教授申请一下，一般也是可以看的。”

    “唉~，这保密意识太差了”方叶叹了口气，将头一摇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系里有国民党特务学生，你们这个技术不是很快就传到台湾了吗?而且，如果有苏联或者其它国家专家要来参观，你们怎么搞?直接公开自己的所有研究细节?”≈ot;教授们，要学会保密啊，这事不能这样干。方叶感觉有些无奈。

    他说道:“无论是落后于西方的，还是先进于西方的，只要是自己的技术，都要学会保密，你们怎么敢确定那些西方人就没有吹牛皮?学术造假是很常见。”

    方叶大概举了一个例，比如中国和某国都在研究某-技术，某国说他们突破了，而我国却还在研究之中，过了两年也突破了，这时别国说来参访，然后自己觉得别人都有了，给他们看也没啥关系，结果公开了全部信息，别人回到家立即就仿造。

    举完例子，方叶说道:“任何时候保密都是必要的。

    其实方叶已经给国家上了一份建议书，希望国家尽快解决科技保密的问题，他甚至可以提供另一个位面的保密法，但是这边有这边的工作程序和现实情况，这件事他只好提议，不好直接将别人的工作都做了，除非国家提出要他找来相关的法规和资料。

    特别是现在，科学院虽然成立了，但是相关的行政单位人员，对这些东西都不懂，说句难听的话，真要比起来，那位郭院长的科学素养，可能距离方叶这样的21世纪普通人，还差了两个等级，这就是现实情况。

    文化部的沈部长是文人，你让他搞搞意识形态，并且制订一份策略试试?方叶敢打睹，他绝对搞不出来，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见识和水平问题。

    可以这样说，方叶就是不用查资料，以他在21世纪的信息积累量，打开电脑一周时间，码出一份对外意识形态输出策划方案，可能啥毛病也没有。

    但是如果将这个工作交给现在的文化部，中宣部，他们可能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甚至几年，只因他们还没有相关的经验，这就是当前的现实。

    叶教授三人经过方叶一番述说，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见叶教授说道:≈ot;这份论文我会重新修改，而后再报送科学院审核。”

    方叶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不是不信任科学院，而是保密的需要，以后最好在第一关就自己做好隐藏工作，特别是一些重大发明创造，比如发光二极管。”

    ≈ot;新型二极管”叶教授问道。

    “是的。≈ot;方叶说道:“这份论文现在还没有公布，主要是其具有颠覆性，相信国家还在评判之中，此事各位保密，不要乱传。

    顾教授张了张嘴，他很想问方叶一句，国家这么重大的发明，他们学术界人士都不知道，你一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是从哪里知道的?不过想来他还是没有去问，这件事事关重大，必然是需要保密的。

    论文的事讨论完，方叶便带着叶仰尧来到了华昌研究院，只到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叶教授有-种来到了国家高级研究院的感觉，研究院的正堂虽然低调，但是却布置得相当的美观，有假山假水，园林景观，还设有中式和西方两个休闲区，奇怪的是，看上去却十分和谐。

    研究院只有两层，但是规模却不小，现在是国家级的重点保密单位，因此严肃了许多，不过整体研究的氛围相比起以前则更好了。

    研究院机械研究所里，摆着一台点焊机工程样机，叶教授一看到机器，眼睛就亮了起来，这工业机器可比他们当时测试时的研究品看上去要高级得太多了，如果不是那俩个碰焊点，让他无比熟悉之外，其它地方连造型都变了。

    其实也不奇怪，方叶对于机器的美学设计要求很高，按照设计部门的说法:&039;方书记造机器和找老婆是一一个要求，那就是要美。

    对于这些私下议论，方叶一笑了之，但对于美学设计，他总是亲自把关，这些都是真的。

    从采用什么样的比例、设计成什么造型、线条如何过渡、到涂装成什么格调，他都严格要求，以至于华昌公司的美术组，为了满足他选定颜色的要求，不得不到处收集大量的颜色，搞起了色卡，不知不觉间，华昌居然开创了新中国自主色卡研究的先河，当然方叶目前对此还不知情，他只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方叶面前的这点电阻焊机是常规焊，而高频焊机目前叶教授的电焊研究所的样机已经完成，华昌的工程部门，正在开发工程样机，预计52年3月才能完成。

    随着两款电阻焊机进入项目阶段，华昌机电账户上的钱也如流水一般哗哗流走，以前他打工时没有感觉，现在自己管理公司时才知道，研究是真的太烧钱了。

    时值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方叶让财务将今年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汇总，只是当他看到财务报表之后，却是感到头皮阵阵的发麻，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知道华昌不能再继续扩张了，否则非被撑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