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
听到陛下说要翻牌子, 郑公公原本是大感欣慰。陛下若再不去后宫,只怕六宫妃嫔都要生出怨言了。
可眼见着连翻三块绿头牌,还要吩咐轮流侍寝, 郑公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陛, 陛下……”
“怎么?信不过朕的能耐?”
“奴不敢。”
“那便去安排吧,朕这几日身强体健, 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国出力。”
帘子后面的赵珩拳头都要捏碎了。
眼看某人真要去临幸后宫,帘后忽传出一声轻咳:
“陛下,我知错了。”
苏柒差点笑场, 原来听自己压低嗓音、故作柔婉是这种感觉。
郑公公面色一凛, 怪不得陛下近来总不让人近身伺候,不知是哪家娘娘,竟让陛下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戏码。连与林相议政时都不回避,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暗自揣度帘后之人是谁, 可六宫近日并无异动,莫非是陛下从宫外带回的女子?若真如此, 凭这女子如今的受宠程度, 宫中怕是要变天了。
郑公公正恍惚间, 那头对话又起。
苏柒:“你错哪了?”
对面似乎忍了又忍:“皇上方才答应了半个时辰后陪我赏月, 可不能食言。”
这是在暗示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会换回来了。
“既如此, 那朕只临幸一位总可以了吧?半个时辰, 够朕忙活了。”
嘎巴, 什么被捏断的声音。
“皇上若有不满,不妨明言。”
苏柒真怕自己后槽牙被他磨烂。
她故作沉吟:“你脾气这般大,此刻答应了, 待会又要与朕闹性子。倒不如去丽妃那儿说说话,好歹能落个片刻欢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保证不再闹了。”
“若再闹又如何?”
“你莫要敬酒不吃……”应该是被暗卫拦住了,赵珩生生改口:“我说话,自是算数。”
“也罢,那朕今夜便不去后宫了。可你若再闹脾气,明日朕便要雨露均沾,一日看尽长安花了。”
赵珩面沉如墨,一日看尽长安花是这么用的吗?
一旁的郑公公早已不是震惊,简直是骇然。一方面觉得这女子太过恃宠而骄,一方面又觉陛下与她的言语往来似在打什么哑谜。
但无论如何他都看明白了,陛下不是真的想去后宫,不过是在置气。
苏柒挥挥手:“郑公公先退下吧。给各宫送些赏赐,就说朕近日忙于政务,暂不得闲,但心里始终记挂着她们。”
待宫人尽退,苏柒看着自己的身体顶着一张铁青的脸从帘后走出。
“你倒是很会怜香惜玉。”
杀气弥漫,苏柒不敢赌赵珩的“说话算数”,他若是想毁约,在这种巨大的权力差异下,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之所以今天闹这么一出,一是因软禁的日子实在难熬,她要给自己找出路;二来也是明白,指望狗皇帝施舍善意,是绝无活路的,她打赌,他肯定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她。
不如先发制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柒微笑:“同是陛下枕边人,臣妾自然感同身受。”
赵珩唇角微扬,显然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在他眼里,若不是换身一事,苏柒连蝼蚁都不如。
枕边人?她也配。
不过,能换身又如何?他已命人配好了各式药物,有令人昏睡整夜的安神散,也有叫人长眠不醒的安息丸。只要让他让她在两具身躯中都醒不过来,她就依然还是个废物。
想以此威胁他?痴心妄想。
苏柒的挑衅也好,软话也罢,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唯一的区别是,会吃更多苦头。
“你在找死。”
“不,臣妾是在求生。”
苏柒主动送上自己的软肋:“我所求很简单,我要活,也要木家光明正大的活。”
有软肋的人才让人放心。木家虽在恭王地界,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赵珩想拿捏他们不过费些功夫。
“你倒是很聪明。”
从最初的密函,到方才见林相时的临场应对,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既然您也觉得我聪明,与其杀我,不如让我为您分忧。”
“哦?你能为朕分什么忧?”
苏柒不答反问:“陛下打算召镇北王回京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此时召镇北王回京,就不怕正中敌人下怀吗?”
如今朝堂派系纷争,各地藩王各怀心思,都是先帝留下的积弊。镇北王从不涉党争,却也意味着朝中无人为他说话。
若是边境稳定时,苏柒当然也赞成将人召回试探,可如今边境不稳,匈奴虎视眈眈,这时候把克制匈奴的杀神撤掉,不等于是自断一臂。
“朕说过……”
“但不召他回京,陛下也难以安心吧?毕竟您本来也不喜他。”
剧情中,这位镇北王与新帝有杀母之仇,且镇北王年少成名,雄踞一方,深得民心,对任何君王来说,都是心腹大患。
“不如,让臣妾替您走一趟。”
赵珩眯起双眼。
苏柒继续分析:
“其一,我木家与镇北王素无往来,更不可能与匈奴勾结,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偏私。”
“其二,妾父兄皆在恭王地界,距京城近而离漠北远,您知我根底,不必忧心背叛。”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妾每日皆与陛下互换,我去,不就相当于您亲临。您不信我,也该要信您自己吧,难道您不想,亲自看看漠北究竟如何?”
“妾愿为足,为陛下踏尽万里山河。”
赵珩怔住,从未想过换身还能有此等用法。
察觉狗皇帝停顿时间超过了五秒,苏柒就知道稳了,等她天高皇帝远,看他还怎么动不动甩脸子。
三日后,苏柒成功上路了。
去往漠北。
身边明里跟着一支护卫队,暗里跟着未知数目的暗卫,还领了个钦差的名头。
圣旨颁下时,朝堂内外都很震惊。各方势力暗中打探这位钦差的来历,然而一番忙活下来,却皆无所获。谁也不知道钦差大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
不知来路,就只能探究去处了。
漠北虽是明旨所言的目的地,然这一路究竟是单纯路过,还是另有所图,却难以预料。尤其这位钦差出行不过数日,便上本参了一位提督学政。
此人官职虽不高,背后却倚靠着两江巡抚,更是太傅门生,寻常人不敢招惹。
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这位钦差大人的奏折内容。
前面上千字洋洋洒洒控诉路途遥远、行程艰难,什么“臣之臀,承车身之重,受颠簸之刑,如受炮烙,如坐针毡……”,直到最后寥寥十余字,才提及该学政“相貌猥琐,目露奸邪,恐非良臣,请查办”。
这封奏折送到内阁时,引起了一片讥笑。
“滑天下之大稽!咱们这位钦差大人办案不凭实证,竟以貌取人?”
“满纸荒唐言,甚臀甚刑,污言秽语亵渎朝堂,成何体统!”
“提督学政乃清贵翰林,进士出身,多年来恪尽职守,岂容这来路不明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奉天殿上,群臣激愤声讨之际,谁都没料到,坐在上位的陛下居然轻轻一笑,随即细数起那提督学政的桩桩罪状。
一开始还有人冒死辩驳,渐渐的却发现,皇上简直就像是亲身查办过,对所有案件细节如数家珍,连提督学政如何受贿、银钱埋在何处,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早朝结束时,被革职查办的何止一个提督学政,上上下下牵连了十余名官员,连太傅都被罚了两年俸禄。
这位钦差,一战成名。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官道上。
“暗一”苏柒喊了一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马车上。
“娘娘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是好奇,看看我猜的地方对不对,你果然躲在第三棵树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n次传来喊声。
“暗一”
“娘娘何事?”
“你来马车上我们聊聊天嘛,其他人你又不让我和他们说话,人家除了你没别人了。”
“娘娘慎言,属下不善言辞。”
暗一心中无奈,从他对她用过刑之后,她无事时总喜欢戏弄他。
“别走别走,我有正事问你,现在是不是满朝文武都在骂我?”
见对方迟疑不答,苏柒撇嘴:“不了解朝中动向的话,待会见着地方官员,我该如何应对?万一言行有失,误了他的事,你我可都担不起。再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随便找个人都能问个七七八八。”
暗一妥协:“是有些争议,但陛下自有圣断。陛下吩咐,下次还请娘娘按他所列誊写奏本,莫再自行发挥。”
原本陛下是让她誊抄罪证的,谁知这位竟写了上千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以“相貌不端”作为弹劾理由,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那十余字的弹劾书。
十余字参倒十余名朝臣,还重创太傅一党,简直是前所未有。
还有人分析那十余字并非关键,其实前面上千字闲话才是蕴藏玄机。表面写官道失修,坑洼难行,其实是说贪腐严重,民生多艰;表面写马车行于其上,如舟行浪涛,起伏不定,其实是说钦差之行阻力重重;至于臀部如坐针毡,更是暗指去年的舞弊案……
“那多无趣,一个小小的提督学政,帮他把朝堂里的大鱼吊一吊还不好吗?而且恐惧来源于未知,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钦差是如何直达天听的。他们越怕,咱们亲爱的陛下才越方便。”
暗一深深看了苏柒一眼,他时常怀疑,这真的是木家养在深闺的千金?手段老练狠辣,有时他甚至觉得陛下都被她牵着走。
“说来你家主子也是奇葩,天天亥时召见地方官,钦差做得像大盗一样,昼伏夜出。”
“娘娘莫要议论陛下。”
“好好好,我慎言。那聊聊你扎针的手艺,教我两招,要不直接在我身上试试吧。”
暗一沉默,没想到苏柒只是闲得无聊,还以为她是故意阴阳,想算旧账。
“没有旨意,属下绝不敢对娘娘动手。”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来嘛。”
“属下自领责罚,请娘娘息怒。”
反复折腾,连其他暗卫也察觉异样。
“头儿,您可是得罪这位了?”
暗一默然不语。
其他人也知道他口风极严,根本问不出什么,只能暗暗警惕,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位。
行至中途,苏柒越发觉得百无聊赖。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山野间颠簸,哪怕苏柒已经用的最好的马车,住的最豪华的驿站,还是被赶路折磨得身心俱疲。
她一开始还记挂着记录这个世界的一些风土人情,这样等剧本拍出来更真实。但连续十天后,什么风土人情都看腻了。
被颠簸得最狠的时候,苏柒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结束剧本,可转念一想,这里一天,现实一分钟,如此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个小时,想到床上的秦延和醉酒的自己,苏柒默默选择了继续。
还是等酒意再散散吧。
不止她白天无聊,晚上那位也遇到了阻碍。
但凡看过官场戏的都知道,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尤其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掌握权柄的人想颠倒是非黑白太容易,面对苏柒这么个深受皇帝信赖的钦差,各地官员的态度立马变了。
捧着,敬着,但也架空着。
莫说苏柒只是路过,就算真的天天守在这里,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更何况真正主事的那位,每日仅有一个时辰能现身。
指望苏柒白日出力?抱歉,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娘娘,陛下让您白日拜访一下散州知县。”
“不去。”苏柒头也不抬。
“陛下说,若您愿去,今夜他便不服安神散。”
“当真?”
之所以会无聊,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赵珩这人不讲武德。每晚互换,她换过去还想过过皇帝瘾,可他次次服用安神散,导致苏柒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全然没有参与感。
迄今为止,除了最初那十几天,其他时候换到他身体里都没什么自主行动力,连摸一下他手臂都要被制止,吃吃喝喝就更不要想了。
白日里也是诸般限制,生怕她对外说什么做什么,需要的时候又非要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可以当他的腿,但腿若是站不起来,就是废腿。
“我有办法,不必拜访知县那么麻烦。”
听了苏柒的安排,暗一有些忐忑:“您还是按陛下的……”
“他既松口,就是明白天高皇帝远,他管得住我,却管不住旁人。既然如此,倒不如多给我点权力,我保证,管不住我的时候,他就能管住其他人。”
乾清宫,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只有案几前忙碌的人以及跳跃的烛火。
“暗一”喊完赵珩才反应过来,暗一被他派去跟着那女人了。
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眼看时间逼近亥时,赵珩放下御笔。
“来人,更衣。”
自发现换身那日开始,每次换身前后,他都要沐浴更衣,解决完所有的生理问题,避免任何意外,不想沾染那女人的任何一点气息。
等处理完,赵珩屏退了所有侍从,躺在椅子上,拿起安神散。犹豫片刻后,还是换成了软筋散。
亥时一到,意识如羽毛般飘荡,鼻尖嗅到的气息也跟着变了。熟悉的市井气息,确实与冰冷的皇宫不同。
不知为何,意识深处,赵珩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向往自由的人,而不是被困在这座黄金牢笼。可转念又一想又失笑,什么是自由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还不算自由吗?
等再清醒,视线所及已经变了。
然而下一秒,赵珩的脸黑了。
他居然不在驿站。
四周悬挂着昂贵的云锦纱幔,琉璃灯做烛台,将室内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熏香,呛得人鼻子发痒。外面还有各种调笑声和唱曲声,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就知道不该放任那女人。
“暗一,这是在哪?!”
“回陛下,娘娘说这里乃三省交界之处,此地虽是青楼但名声颇甚,一定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赵珩微微沉吟,也意识到这个思路没问题,如今靠正常方式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娘娘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身体任您用,男女都可以,但一定要长得好看。”
“滚。”
另一边,苏柒终于再次在乾清宫醒来,还不是昏睡状态,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手脚都没力气。
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另一边还有满汉全席,赵珩的意思很明确,用他的身体吃喝享乐可以,但别的不行。
苏柒无语,只能张开嘴,不停示意暗卫喂食。
撑死他!
“还要!”
“水晶蹄髈。”
“芙蓉虾球。”
“金丝酥饼”
苏柒本来就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御膳的滋味又是真的好,再加上这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既能享受又不用担心吃多了难受还长胖,苏柒简直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
一旁的暗卫经常杀人,却还是第一次喂人,手势不太熟练。
突然,苏柒猛地一僵。
“卡……”
吃太急,身体又没力气,排骨卡住了。
她想咳嗽,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张俊脸迅速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脖颈。
“陛,陛下?!”
暗卫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掠出殿外,嘶声喊着传御医。
殿内,苏柒用手挤压腹部,试图将堵塞物顶出,狼狈至极,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她感觉不到痛,就是有点堵得慌。
靠,如果她用赵珩的身体被噎死,那么死的到底算谁?皇帝被噎死,赵珩以后做鬼都不会放过她吧。
就在这极度混乱时,响起一道娇蛮又柔媚的女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郑公公满头大汗在后面拦着:“丽妃娘娘,陛下此刻真的不便见您,您不能进去。”
“放肆!陛下身体不适,你阻我救治,究竟是何居心?”
女人一把推开郑公公,不顾一切地扑跪过来,涂着蔻丹的玉手急切地拍打着苏柒的后背。
她拍得毫无章法,且因靠得极近,又只穿着胭脂色轻纱寝衣,香软丰腴的胸部随着动作,几乎毫无保留地、一下下地紧贴挤压在苏柒的臂膀和侧背上。
温软滑腻,暖香诱人,是多看一眼都要流鼻血的程度。
苏柒想推开,真的想推开,但是,这软筋散效果是真的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