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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六幕影像

    六幕影像

    苏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其实这次剧本世界, 因为本就是为了逃避进入的,她并未站在上帝视角去影响剧本,大部分时候是走一步看一步。脱离剧本时也并未太过在意, 却不想, 竟是出现了这样的结局。

    反复看了几遍,苏柒难以置信。至于吗?才不过大半个月的相处, 甚至其中大部分时间他们立场不同,秦延,不, 或者说是镇北王, 就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可以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难不成是短剧剧本的金手指光环太大了?那也没见赵珩情根深种啊,反倒见识了帝王的冷血无情。面对“自己”的突然死亡,立刻整合所有资源, 将所有的人利用殆尽, 最终重掌大权……她先前还以为赵珩变得良善了些,现在看来都是错觉。

    苏柒很想将这些当作一个纯粹的剧本对待, 可当她再想工作时, 却难以进入状态。

    【影0】旁边还有几段影像, 苏柒犹豫片刻, 还是点开了。

    有点像《荒山》剧本里观看线索时的感受,她作为第三方上帝视角,能看到整个画面, 大致感受到其中人物的情感。

    第一段影像, 主视角似乎是在军营里。

    应该是她刚死不久后, 赵珩秘不发丧,暗中接管京中事宜后,拿着继位诏书称帝了。

    帐外朔风凛冽, 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帐内正爆发激烈争吵。

    “京畿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亲率铁骑为前锋,直扑京城,这天下,合该由王爷来坐。”

    “将军此言差矣。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军若贸然南下,与反贼何异?届时各地藩王、州府联军,我等便成众矢之的。当务之急,是联合宗室,揭穿那木婉舒的假诏书,以‘诛妖妃’之名联合起兵。”

    “二位将军都有理,末将认为永熙帝突然身亡,那妖妃竟能瞒下一月之久,可见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妨先观望一二。”

    各种说法都有,但不管是哪一种,核心都是,这位置该是秦延的。

    论实力、论军功、论民心,镇北王天命所归。

    各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最终都聚焦在了始终沉默的秦延身上。

    秦延左手边放着镇北军的虎符,乌沉沉的,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这代表着登极之路,要以雷霆之势重整天阙,也必须要诛杀妖妃。

    右手边则放着京城送来的称帝诏书,以及一支雪山金雕的羽毛,这代表着……与全天下为敌。

    这一僵持就僵持到了深夜,见王爷始终盯着那诏书,周韫心中谋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王爷,您不会是想……承认这诏书吧?”

    夜凉如水,秦延的声音却舒缓:“孤所执着的,并非皇位。”

    周韫当然知道,王爷不过是看透了永熙帝的凉薄阴狠,谋反只是为了自保。

    “我刚刚又扪心自问,赵珩做不到,她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能。”

    “我信她。既如此,这龙椅上是她还是我,有何分别?”

    周韫下意识反驳:“那怎相同,王爷乃天潢贵胄,手握北疆铁骑,岂是……”

    “天潢贵胄?”秦延轻笑一声打断他,目光掠过帐外苍茫夜色,“往前五十载,所谓大夏皇族,不过皆是草莽出身。”

    察觉秦延心意已决,周韫呼吸一滞,终是长叹一声:“您还真是……”

    这都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能解释的,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不过如此说来,刚刚称帝那位女皇也是在豪赌。她毫无根基,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是认为王爷不会让她输吗?

    苏柒能感受到周韫的想法,此刻只想骂人,赵珩什么想法?他恐怕只是困于她的身体里,受不了,发疯了,想找死罢了。

    秦延拿起诏书,看着上面的名字,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人心易变,皇权冰冷,祖父当年赌输了,但孤……当是不会输。”

    周韫也笑起来,其实不带私心的分析,那位确实适合当皇帝。

    想想初见那日,她在生命受到匈奴人威胁时,还能遣走暗卫探寻匈奴驻地;在地牢面对审问时沉着淡定,即便是陈小武他们那样无名无姓的小护卫也能得她以命相护;还有她给镇北军的探子名单,以及青州大汛时的不顾一切……

    另外,永熙帝死了一个月,这消息居然能瞒得密不透风,政令不曾受阻,民生不受影响,足可见其在政务上的能力。

    周韫万分确定,这位女皇对镇北军一直是有好感的,再加上和自家王爷的关系,这条路虽然艰难,但结果应该也不会差。

    第二段影像是在一年后,镇北军接连平了北边两大藩王,天下初定。

    依旧是在军营里,虽然打了大胜仗,但气氛依旧不太好。因为京中举办庆功宴,女皇并未准许镇北王回京,反倒是刚刚追封了永熙帝。

    恰逢年节,自行庆祝的镇北军私下不免议论纷纷。

    “那狗皇帝居然都死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一年都在四处征战,鞍马未停,自然不觉日长。”

    “还有可别喊狗皇帝,咱们女皇陛下可不爱听。”

    “照我说这位女皇陛下有点拎不清了,维护一个死去的皇帝,她是真不明白自己的皇位是怎么坐稳的?”

    “不止如此呢。我还听说,女皇给永熙帝修建的地宫里,还留了双人棺椁,打算百年后合葬呢。女皇还找了虚云大师,在上面雕刻了一些特别的花纹,是想要生生世世、相伴不离的寓意。”

    “他们合葬?那咱们王爷算什么?”

    “嘘,小声点。”

    主位上一片寂静。

    有副将试图找补:“据说永熙帝是被女皇心腹丫鬟的胞弟误杀,永熙帝死前强撑着给女皇写了继位诏书,还将暗卫、禁军、鹰羽卫势力全都和盘托付,可见永熙帝待女皇,确然是一片赤诚,追封也是正常。”

    周韫也压低声音:“这一年有人传您与女皇早就……还说永熙帝的死和您有关,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确实不适合召您入京。恰逢永熙帝周年,追封一下,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

    王赫性子直接,完全不能理解:“那也不能这样啊,她与永熙帝誓约生生世世,将王爷置于何地?若论付出,王爷呕心沥血,何曾少过半分?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起那轻飘飘的一纸诏书,王爷可不仅是将皇位拱手相让,还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的为她搏杀,这二者孰轻孰重还不明了?”

    大约喝了酒,王赫越发激昂:“依我说王爷当初就该直接称帝,再立那位为皇后,如今江山美人尽在掌握,她还要天天讨好王爷,以免失宠。”

    “王赫你吃多了酒就会胡话。”见秦延面色难看,目光带怒,周韫踹了王赫一脚。

    苏柒盯着影像里的秦延,真的很想能直接告诉他,虽然顶着她的身体,但如今在皇位的真不是她。希望他能有所察觉,但她也知道很难,赵珩心机很深,真想伪装旁人恐怕谁都难发现,更何况镇北军一直在外征战,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算下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苏柒送青州大汛的消息、从马上跌下来。

    秦延大概也是喝多了些,他手边还放着申请回京的奏章,上面只有朱砂批复的“不准”。但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些赏赐,都是他常吃常用的。

    “她的能力,只在后位太可惜了。孤既倾心于她,便当给她想要的,而非给孤想给的。孤也不需要她讨好孤,至于其他人……孤不会跟死人计较。”

    最后他目光微冷:“她为君,我等为臣,再让孤听到大不敬的言论,你就不用在孤麾下了。”

    王赫垂头丧气:“末将失言,稍后自去领罚。”

    周韫了然,王爷不想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但他作为当事人,越干扰只会越严重,他自行领命:“军中其他不敬女皇者,末将会去处置。”

    第三段是在两年后。

    周韫疾步走入帐篷中,神色难看:“听胡军医说您中毒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大碍。”

    王赫在一旁骂骂咧咧,猜测是那个心怀鬼胎的藩王搞小动作,表示只要把人抓出来,一定千刀万剐。

    周韫眉头却皱紧了,且不论王爷在吃穿住行上向来谨慎,如果其他藩王有成功下毒的机会,为何不用剧毒,反倒用“噬心散”这种控制人的慢性毒?

    等军帐内无人后,周韫压低声音:“是那位吗?”

    “不致命。”

    周韫还要再说,却又被秦延询问军情打断,战事吃紧,根本无暇他顾。

    第四段影响不知道过了多久。

    帐篷里只剩下周韫,他瘦了许多,身边放着的是王赫以前从不离身的佩刀。周韫极为爱惜的擦拭,再提起苏柒时,他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第五段是在秦延瞎了之后。

    噬心散的剂量不断增加,这一日他们都有预料。

    周韫忍不住冷笑,这时机选的是真好啊。

    如今只剩南边两个藩王还在抵抗,整个大夏除了女皇在京都的守备军,唯镇北军势力最大。但其实三年的征战,消耗太大了,镇北军也是强弩之末。当初从漠北出来的,早已换了好几批,周韫有时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一个熟面孔。

    这个时候不可一世的镇北王成了瞎子,必将迎来最后的反扑,所有的仇敌都会扑上来,试图从镇北王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

    可他们不能退,一旦退,天下会再次大乱。

    周韫沉默片刻:“来人,护送镇北王去北边,走得越远越好。”

    他跪倒在地:“这最后一仗,末将替您打,您放心,定是让女皇满意的结果。”

    秦延摇摇头。

    周韫心中难受,这一年,王爷几乎不讲话了。

    等这一仗结束,秦延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

    “孤要回京。”

    周韫皱眉,此时回京,无异于主动送死。

    他猜测:“您是想求一个答案?”

    从女皇继位开始,王爷多次请求回京,却一直被拒绝。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周韫也想知道,当日愿为天下苍生舍命的人,究竟为何如此,还是说她的苍生是不包括镇北军的?

    秦延却扯了扯嘴角:“我不死,陛下不会安心的。”

    只有他死,才能保住剩余的镇北军。

    至于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等到四下无人时,秦延双手在桌上寻了许久,才找到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雪山金雕的羽毛。

    因为打理羽毛的人如今目盲,羽毛已经掉了许多,不再整齐。

    很久很久,夜风中响起一道声音。

    “真的是你吗?”

    片刻后是自嘲的笑:“是我妄想了,怎会不是呢。”

    秦延缓慢地梳理羽毛,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我会死在你面前。”

    苏柒的呼吸已经绷紧了,她也想起她对他说过,死前要见最后一面,好好告别的人,来世才能重逢。

    半晌后又传来男人一声苦笑:“但我也不知,下辈子还该不该重逢。”

    第六段是在玄天门。

    某一瞬,苏柒甚至不忍看。

    但好在,视角是在城楼之上。距离太远,苏柒看不到秦延,只能从大家的对话中得知,万箭穿心的场面已经结束。

    确认镇北王已死,女皇陛下终于姗姗来迟。

    苏柒看到了自己的脸,明明是最熟悉的脸此刻却尤为陌生,连赵珩的眼神都和过去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赵珩,虽然阴狠,但还留有人性,但如今的赵珩,眼神全然冰冷,甚至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见秦延已死,他嘴角还带着笑:“郑公公,你说朕把这镇北王的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瞻仰三日可好?”

    郑公公骇然,嘴角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鹰羽卫的首领立刻跪下:“陛下不可,镇北王战功赫赫,民望素高。今骤加诛戮已难收场,若是辱其尸身,恐生巨变。”

    “要朕自己去?”

    鹰羽卫不敢再劝,举刀朝那人而去。

    然而还没到秦延身边,外面便不断有人冲进来。

    “是镇北王的亲信。”

    鹰羽卫心中更沉,镇北王此次回京带的人并不多,进入玄天门之前大概是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严令这些亲卫不能踏入一步。

    可陛下要的就是斩草除根,要的就是他们主动走进来。

    “王爷有令,即便他惨死京都,镇北军亦不可反。”为首的人笑容淡淡,掷地有声。

    “我从不违令”,男人缓缓卸下腰间佩刀,解下染尘的甲胄,声音沉静如水:“我周韫,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也不再是大夏人,今日唯与我主共生死,黄泉路上,照旧为王爷开路。”

    “我宋伍,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也不是大夏人……”

    “我吴安……”

    他们一个接一个脱下盔甲,举着剑,红着眼,义无反顾冲进了玄天门。

    一个,两个,三个……

    等最后停下时,秦延僵直的身体前,筑起了一道尸墙。

    到后面竟有京都百姓得知此事,也要跟着冲进来。

    上千人聚集在玄天门外,哭声连绵。

    此情此景,对一个刚刚结束战乱的国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可因着女皇积威深重,根本无人敢劝。

    最后还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人跪下。

    “陛下,娘娘心善,路遇乞丐会予以救助,漠北受匈奴骚扰会舍己相帮,青州大汛更是以命相搏……她定不会想看到今日场面。”

    赵珩嗤笑一声,似乎很不屑。

    “妇人之仁。”

    但终究召回了鹰羽卫,不再继续滥杀。

    等弓箭手退下,玄天门外再度走入一人,但此人没穿镇北军盔甲,反倒穿着京都官员的衣服。

    赵珩眯眼:“此人是谁?”

    郑公公遣人去问。

    “禀陛下,他说自己叫陈小武,只是一个负责收尸的无名之辈。”

    ……

    “柒柒?柒柒?快醒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虞遥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苏柒眨眨眼,环顾四周,她还在办公室里,窗外已经大亮。

    苏柒抹了抹眼角,才发现自己哭了,胸口某处似乎破了一个洞,漏着风,停不住的颤抖。

    她后悔了,如果早一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虽然也不会和秦延怎么样,但至少不会说话那么绝。

    苏柒拿起手机,拨通昨日被挂断的电话,但连着三个都没打通。

    改成发消息,却也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肖瑞打来电话,说以后有什么剧本上的事情找他就行,秦总近来很忙。

    “那他什么时候能闲?”

    “恐怕,一直都会很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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