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篇(19)
玩家们匆匆从水田、小径、或是随便哪个偏僻角落赶了回来,察觉到村民们怪异警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刀锋似的凌厉,片得他们脸颊发疼,说不出的心头发慌。
溪水村因为常住人口不多,一向是非常欢迎他们这些外来人口的。
然而现在村民眼里的敌意明晃晃的,和夜间漂浮的鬼火似的渗人,也显眼。
也怪不得村民。
玩家们想破了头,都没明白那两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齐疏月和观野赶到的时候,场面算是被控制住了一半。
一名新人玩家满脸灰败地被押解着跪在地上,脸颊红肿,像是被人揍了好几拳。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向身旁的人,面容羞愧,精神也不算稳定。
雪狼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还不解气。见到会长他们过来了,才勉强收敛怒容。走过来,先认了错。
“抱歉会长,是我没看好他们。”雪狼脸色阴沉沉的,没忍住从舌尖蹦出了句脏话,很凶狠地道:“被鬣狗那个狗东西给阴了。”
齐疏月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拼凑出了方才发生的事。
跟着戮神的两名新人忽然间发了疯似的——拿着刀,挟持了村长家的小女儿,硬要逼迫着村长说出许多年前,村内有人失踪的真相。
齐疏月当时听到的时候:“……”
他忍不住在心底问了一句:这不是他们的任务内容吗,这也行?
这当然不行。
从雪狼的嘴里可以得知,这两名新人虽然看上去发了疯,但实际上也没真的疯,只是太蠢了。不知道怎么想的,虽然跟着戮神公会行动,但颇有被害妄想症和令人难以评价的野心,总觉得要给自己留条退路,于是背地里和鬣狗又勾搭上了。
也够记吃不记打的。最后结果就是又被鬣狗操纵,将从戮神那得到的情报都给泄露了出去。
单纯论情报泄露这一点,其实都不算大问题。
非常反直觉的是,戮神公会通常并不介意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共享。他们一惯的原则是副本里能多活一名玩家是一名,只要有诚意合作,就不介意共赢。
只是鬣狗名声实在太臭,又因为副本一开始,他想操纵新人当挡箭牌的事被观野横插一脚破坏了,因此单方面记恨上了戮神公会。将其视为头等大敌,觉得观野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的确如此。
于是鬣狗先下手为强了。
他控制着那两名新人玩家,先是挟持村长的小女儿,穷凶极恶地大闹了一场,逼问“当年真相”,要是不说出来小心小女儿的小命。
这也是戮神公会这段时间一直在隐晦调查的事,直接将两者关系无形间链接了起来。
在其他村民看来,那两名新人和戮神其他人都是抱团前来溪水村的,平日里住在同一院子附近,一同劳作聊天,时常待在一块。他们两个人做出的绑架行径,和其他人也是分不开的。
就为了追问那个“真相”,才下此毒手。
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些人指使的,都是凶手、歹徒。
这锅属于不背也得背了。
戮神的人也很清楚,发生这种事,哪怕是迁怒都能迁怒到他们身上——何况这在村民们看来还不属于迁怒呢,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哪怕戮神公会的人已经调查出来,能看出鬣狗下手的痕迹,但这事是没法和村民们解释的。就算把鬣狗抓回来了,看上去也像是找个背锅侠,村民们不一定认账。
这事就很麻烦了。
尤其是眼下遗留的麻烦,还不止这点。
这会只逮着了一个动手行凶的新人玩家,正把人押着。而另一个被鬣狗控制的玩家,却是劫持着村长的长子跑了。
因为屡受惊吓,村长媳妇这会都晕了过去,旁边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给灌药的。而村长整个人都打着颤,身形佝偻着,手边拐杖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胡须都跟着颤起来:“造孽啊,造孽啊!”
“你们这群外乡人!”村长的拐杖,指着玩家们,“把我的儿子还回来,然后滚出溪水村,再也别回来了!”
离开溪水村这个任务场所等于死。
村长的脸颊又抽动了一下,那眼底透露出些许鲜明的恨意来:“如果我的儿子回不来,你们……你们也得留下。”
众人沉默。
村长这回说的“留下”和普通的收留他们,恐怕就不是一个意思了,留下性命还差不多。
反正看来看去都是死局,但是起码前者死的比较慢,还有反转的机会。
观野在此时开口,言简意赅:“我去捉人。”
抓的当然不是那个受了操控的傀儡新人,而是在这背后行动的鬣狗。
不过对于村民们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们只要人平安回来。
“会把你的儿子带回来。”
观野说完,便打算立即动身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是鬣狗,想要挑起两方矛盾的话,那么能让矛盾成为深仇大恨,绝不可和解的方法只有一样——
将村长儿子杀了。
但不管怎么样,行动还是要行动,一切没尘埃落定前就犹可挽回。
村长的胡须又动了动,他还是睁着那双有些许发红的眼睛,盯着观野:“好,我允许你带五个人离开,将我的儿子带找回来。”
村里的人当然也会去寻找,但是玩家也别想光坐着就解决。出于某些原因,村长更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外来人身上。
“如果你们几个人敢逃跑的话,应当知晓留下的人的下场。”
观野皱了皱眉。
其实他一个人行动就可以,但出于某些考虑,还是无所谓地点了头,随意点了一批人便要离开。
其中自然也包括齐疏月。
随后便被村长拦住了。
那一支细伶伶的拐杖,挡在他们面前。村长的眼睛从眼前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齐疏月的身上,拿着拐杖凭空对他点了点:“他必须得留下来。”
齐疏月:“。”
观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冷,有些阴沉。而村长只兀自开口,“只有他留在这里,你才一定会回来。”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雪狼还是悄咪咪地抹了一把脸,心中暗骂道死老头,眼光还很精。
观野身上的冷气都快冒出来了,任谁都能察觉他身上的怒意。他面无表情地道:“不可能。”
空气当中隐约有某种紧张的硝烟味,一触即发。
虽然彻底得罪原住民会很麻烦,但对观野来说,也只不过是稍稍费心一些。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闹掰,一只略微冰凉的手却是轻轻地牵了一下观野的指尖。相触的凉意,将观野心底那股有些烦躁的火顿时压了下去。
“我留在这里。”
齐疏月对着观野很轻地笑了一下,神色并不紧张:“没必要。早些回来吧,观野。”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齐疏月面不改色地踮起脚,在观野的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话。观野的眉心仍然紧皱着,他定定地盯了齐疏月一会,方才松了口。
“……好。”
“小月,你在这里拿好道具,不要和其他人分开,注意安全。”观野的声音非常迟缓,事无巨细地和齐疏月交代了一通,将道具递给他,毫无顾忌地带着警告地看向了旁边围着的村民。
这个时候也无所谓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了。
齐疏月说:“好。”
不知为什么,齐疏月心底有一些很轻微的……奇怪预感。
不算糟糕,就是让他有些在意,所以他留了下来。
观野带人离开之后,剩下的人,都被围在了村长屋子附近。
因为挟持事件,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也大加变化,和看守着犯人似的围着人,哪怕上个茅厕都得让人看着。
天气又黏又闷,蚊虫随着夜色黯淡下来,在旁飞舞。
雪狼遵循着会长走前的交代,一步不差地在旁边守着齐疏月。
“热不热?我去要个竹扇。”
看着陪在一旁罚站的齐疏月,雪狼显得相当之愧疚,她心里总觉得这事,也有点自己的责任。
因为她早就发现了鬣狗不怀好意,和队伍里的新人勾勾搭搭,还特意向会长申请了时间要去彻查,却还是没阻拦这一桩事件的发生。
不是没猜到对方要使坏,是没想到鬣狗怎么能这么疯。
鬣狗这会做出这种事,是必然会遭受到戮神工会的报复的。
而且麻烦还不仅此而已。进入死亡游戏的玩家都很清楚,不到特殊时刻不要随便屠戮或者威胁原住民,要不然剧情可能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变化。
原住民有的是特殊方法让玩家违反规则而死。
鬣狗搞这么一出,几乎是完全不顾及后果会如何。相比起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他可能认为,自己找出了真相,马上就要离开了。”齐疏月轻声回应,“所以,还给我们留了一个‘惊喜’。”
雪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情不自禁地把这懊恼的疑惑说出口了。
听到齐疏月的话,雪狼心里更是暗恨,忍不住地都开始磨牙了。心想之后但凡能见到这王八犊子,一定想办法弄死他,留着他太危险了。
齐疏月倒是安慰:“他知道的那些不一定……至少不会是全部的真相。”
所以鬣狗应当还没逃出这个副本。
还有机会。
两人刚交谈没一会,村长媳妇忽然从屋子里出来了,在人群中准确找到齐疏月。
“外面虫子多,进来歇会吧。能坐着,还开了风扇。”村长夫人表情略微复杂,看着齐疏月这么个漂亮的外乡人,招呼他。
雪狼一下就敏感起来了。
别说她,连被留下来的瞎子都立刻站了起来,挡在齐疏月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媳妇,怕她耍什么花招,伤了齐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