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君无辞头也不回地救萧韵嫣的那一刻, 花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绝望恐惧到了极点。
魔物拽着她极速下坠,风灌了满耳, 无数魔物嘶吼声震耳欲聋恶臭的呼吸从四面八方涌来。
要死了吗?
脑子里冒出的是鲜血四溅中, 自己被魔物生生撕扯开的画面。
那得有多痛啊。
谁来救救她……她不想这样痛苦的死掉。
可谁能就她?
金宝哥哥……
惧怕的泪水滚出眼眶, 可她除了能抱紧颤栗的自己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嘭”的一声, 她落到了什么东西上。
软的,温热的, 还在蠕动。
是一头来不及闪避的魔物, 被她砸中的瞬间发出一声闷钝的惨嘶,随即与她一同下坠。
撞击减缓了。
她从那魔物身上滚落,重重地摔落在崖底,
她的背脊砸上冰冷粘腻的秽泥,发出沉闷的一声。
“……咳。”一口血从喉间涌出,溅在身侧的黑泥上,迅速晕开暗红。
她被撞得两眼发黑, 疼得都不能呼吸。
与此同时,魔物们如潮水般朝花遥扑去, 纤细瘦弱的身子瞬间被掩埋。
她躺在地上,惊恐地瞪大了眼,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
在极度的恐惧里,花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就在她被无数腥臭的大嘴即将吞下时, 一阵红光从她的脖颈间爆发。
尽管这红光并不强烈,可以说在这魔气肆虐的地方里显得那样微弱。
可就像是野火落入了漫天枯草里。
花遥眨了眨眼,意识到那是金宝哥哥给她的护身符。
金宝哥哥再次救了她。
魔物们像是被瞬间定住了一般, 接着它们四处嗅。
腥臭的涎水从尖锐的牙齿缝隙滴落,落了花遥一身。
她不敢动,在恶臭里浑身僵成石头,直到魔物们茫然散去。
花遥骤然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这身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
后背坠落时撞击岩壁的钝痛,此刻像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扩散。膝盖滚过碎石时割开的伤口,正一抽一抽地跳。
可即便哪里都痛,她也不敢再躺下去,稍微喘息了片刻,便咬牙站起身。
却痛得有些站不稳,她不得弯腰大口喘息着,才让自己好受了一点。
弓着腰,让泪水更快地掉落。
她忍痛,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却还是止不住更多的眼泪滚落。
视线在泪水里糊成一片,她一边用力擦着泪水,一边告诉自己得活下去。
她……好想回家啊,她好想爸爸妈妈……
她在一阵剧痛里站起身,慢慢将辫子放到背后时,她突然想起了头上的发簪。
她捧着银鱼发簪,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金宝哥哥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唯一能傍身的也是他赠与她的东西。
所以她得出去,她要好好感谢金宝哥哥。
她抿唇,朝着黑漆漆的前方走去。
里面不见天光,只有无尽的魔物不停地朝上飞,又哗哗地坠落,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砸到。
花遥知道这些魔物都是被修士所杀,她得走快点。
但即便她已经力所能及地走快了,还是被魔物的绊倒,跌落进了一滩滩腥臭的血肉里。
簪子不幸掉落,她忍着恶心,弓着腰在血肉里摸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即便害怕得不行,可她一息都不敢停下来。
好在,魔物大多贴在高一点的崖壁之上,能让她贴着崖壁走。
她握着发簪不知道走了多久。
已经数不清被魔兽绊倒了多少次。
有时候那写腥臭的涎水就在脸颊旁,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落入魔兽的血盆大口中。
因为太黑,花遥最后撞到了一堆乱石旁,手中的簪子跌落。
她找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
只能咬牙离去。
花遥不知道在魔窟里走了多久,她双腿已经打颤重如灌铅,胸口的平安符光芒已经越来越弱。
她一刻也不敢停,只能忍着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花遥不知道在魔窟里走了多久。
双腿已经打颤,重如灌铅。胸口的平安符光芒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照不出三步以外的路。她一刻也不敢停,只能忍着膝窝里那道撕裂的疼,继续贴着崖壁摸索。
直到她摸到的东西不再是岩壁,是温热的起伏的覆着粗糙鳞片的皮肉。
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
黑暗里,两团幽绿的光正俯视着她。
那是一头盘踞在崖壁的巨兽,身躯大半隐没在秽气中,看不清全貌,只有那两颗眼珠——大如铜铃,一动不动地正正地落在她身上。
花遥的呼吸断了。
下一刻,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她转身就跑。
脚踩进秽泥,滑了一跤,膝盖狠狠磕上碎石。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不敢回头看。
裙摆被什么勾住撕裂;脚底被碎骨划开,血涌出来。她不管。只是拼命地跑,跑得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尝到腥甜。
身后那团幽绿的光越来越大。
她已经能听见鳞片擦过岩壁的窸窣声,感受到那温热的带着腐臭的呼吸喷在后颈。
她的腿终于软了,一个踉跄跌进秽泥里。
就在这一刻,她发现腿上脚下的鲜血突然动了。
花遥震惊地眨了眨眼,她的血真的在朝前汇聚。
像被什么牵引,迅速淌过秽泥表面,聚成一线细流,朝黑暗深处延伸而去。
然后,那血线之上,亮起了脚印,白色的,荧荧的,像是踩在冬日初雪上。
又一个再一个,脚印朝前铺开,弯弯曲曲,没入她看不见的黑暗。
身后,巨兽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奋不顾身的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跟着脚印跑了起来。
身后,那两团幽绿的光骤然放大。
巨兽动了,它从崖壁深处探出半个身子,鳞片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嘶鸣。黑暗里看不清全貌,只有那颗巨大的头颅正朝她压下来。
腥风灌满后颈。
花遥跑得太用力,只觉的腿像灌了铅,肺像要炸开,脚底被碎石割开,血涌出来,每一步都在秽泥上印下湿滑的红痕。
身后的风压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温热的腐臭的气息,喷在后脑勺上,激起了一阵恶寒。
花遥不敢回头看。
可她知道,下一瞬,那些獠牙就会刺穿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脚下那串荧白的脚印,忽然亮了。
像有人在她身后点燃了一道火墙,刺目的白光从她身后炸开,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嘶。
只拖了一息。
就这一息。
她已经跑到了脚印尽头。
以为的生路却变成了万丈深渊,身前……再无路。
身后,那两团幽绿的光已经重新逼至三丈之内。
花遥站在崖边心脏狂跳,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最后一枚脚印正停在悬崖下,像是在告诉她,跳下去。
身后腥风逼近,她在头皮发麻的惧意里,已经来不及细想。
在身后的攻击扑来的瞬间,她咬牙纵身一跃。
能活最好。
不能活,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只要回家了就再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
就不会再这么累了。
这一刻,想回家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她几乎想破罐子破摔的摆烂,不想再在这个异世界里挣扎地活下去了。
花遥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曾想会‘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她不会水,吓得手忙脚乱的扑腾,连喝了几口水以为自己要被呛死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
她被救上了岸,有一只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她连连吐了好几口水才恢复了一点清明。
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她就连声说“谢谢……”
那只扶着她后背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另一直手对她摇了摇。
好想是在告诉她不用道谢。
花遥揉了揉眼,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张只能看到眼睛的黑色面具。
但看对方身形打扮,应该是个男子。
“请问……这是哪里?”花遥立刻问道。
对方对她摆了摆手,朝她指了指右边的树林,一双眼眸漆黑。
“你……不能说话吗?”花遥看着对方试探地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花遥感觉自己有些冒犯,下意识地道歉。
对方却轻笑了一声,连连摇手,又比了几个动作。
花遥这下看清了,是让她和他走。
刚在生死之际,花遥感觉不到身上的伤,而此时暂时安全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各种尖锐的痛。
膝盖上那些摔烂的伤口,像被人撒了盐,一抽一抽地跳。脚底不知划开多少道口子,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刀尖上。后背撞岩壁时留下的钝痛,此刻沉甸甸地压着,呼吸都扯得疼。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踉跄一步,眼泪都冒了出来。
好在对方及时地出手扶住了她,看着她身上被割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下一刻,对方单手将一件外衫披在了花遥的身上。
她诧异了一瞬。
对方却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上来。
看着面前宽厚的背,她想起了金宝哥哥,眼泪落得更急了。
就像是受了委屈想到了亲人。
她哽咽着抓着衣衫,趴了上去。
对方的身量和金宝哥哥一样宽厚,走路很稳,花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的。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的累。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子和摆设,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竹屋的陈设简单,但窗几明了,窗台下的竹筒里还插着几朵不知名的花,粉色的复瓣花朝着洒落的阳光,生机勃勃。
回过神来的花遥动了动身子,竟感觉不到多少痛了,她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伤都被很好的包扎处理了。
身下的被褥也很软和,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阳光的味道。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花遥下意识地偏头朝门口看去,便看到之前见过的面具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腰间挂着翠绿葫芦的俊美中年男子。
“你好……”她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就想起身。
没想到面具男子快步上前,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微微施压,示意她不用乱动。
“谢谢。”花遥只好躺了回去。
面具男子摇了摇头,侧开了身子。
那腰间挂着翠绿葫芦的中年男子上前,拉过一方竹凳坐在了床边,“叫我老白,你染了魔气,需要七日才能彻底清除。”
花遥下意识地朝面具男看了一眼。
他好像瞬间明了她的担忧,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
老白回头撇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嗓子,然后说道:“好了好了,别站这里碍事,赶紧的出来,老子一会儿还得去喝酒。”
拔除魔气并不像花遥以为的那样痛苦,对方手指轻点她的额见。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柔和的力道从眉心渗入,像春日融化的雪水,缓缓淌过她冰凉沉重的四肢百骸。
那暖意沿着经脉游走,将那些淤积的冰冷的秽浊一点一点推出来,她能感觉到它们被驱赶到指尖、脚底,然后——老白手腕一翻,那些黑雾便从她指尖渗出来,统统被吸入老白手腕的黑檀木手串里。
花遥感觉不到一丝痛,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包括伤口那种冰凉刺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行了。”老白收了手。
“麻烦前辈了,请问诊金应该怎么付?”花遥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我身上只有不值钱的凡俗之物……”
于修士而言,即便金子也是无用的。
老白“嗐”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子不收钱。”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性格内向,特别怕欠人情,“那,那怎么好意思……”
老白望着她,突然问道:“异界之人,可曾想过回家?”
花遥愕然抬头“前……前辈,你……”
怎么知道?
险险给她压回了喉咙。
“不用问老子怎么知道,老子问你,你想回去吗?”
花遥倏地攥紧了被子,有些语无伦次“可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在这个……这个星球……”
老白拿起葫芦,仰头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老子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