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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暴露

    暴露

    “真没办法知道她在哪天晚上受孕?”裴湛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汤睿超:“你要知道哪天受孕干甚?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 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裴湛宁关心则乱,思路一直纠结在具体的受孕时间上, 汤睿超这一席话点醒了他。

    所以,他只要弄到一管明徽的静脉血, 分离出其中胎儿的游离dna, 和他的dna相比对,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赶在晚饭上桌前,裴湛宁回到老宅, 把肩上的猫包放下。

    明徽看到猫包里脸色臭臭的扑满,就赶紧上前拉开拉链, 想把扑满抱出来。

    “等等。”裴湛宁用手背挡了挡她的手, 两人肌肤相碰。

    “扑满刚从医院回来, 你别碰它。”

    说着, 他从猫包侧方口袋取出一包宠物消毒湿巾,把扑满抱出来后,用湿巾挨个擦过它的爪子、尾巴和腹部。

    “…”

    明徽收回手,默默看着哥哥的操作,他手背上有青筋,擦拭的时候绷紧, 贲张,很欲。

    “呜噜呜噜。”扑满任由霸霸给它擦拭着, 不忘吐槽两句。

    就好像小猫咪知道霸霸嫌它刚去过医院,携带了病毒和细菌, 会传染给麻麻。

    都说两脚兽的心是偏的。

    它霸霸就是这么偏心麻麻,猫猫伤心,猫猫生气。

    “佑佑, 嫣嫣,来吃饭了。”

    饭厅那头,芸姨在喊他们。

    裴湛宁把扑满放到楼梯口,小胖猫“哧溜”一下,像个子弹似地窜上楼;

    他朝饭厅走时,明徽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明徽细瞧着裴伯礼的神色。这还是自早晨他脾气发作后,明徽第一次正面面对他。

    裴伯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从他干瘪的嘴唇漏出去,漫到下巴上,老人家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擦掉,又继续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明徽鼻头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爷爷老了,只有一层积威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撑他扮演着家族中封建大家长般的角色。

    芸姨端了砂锅上来,扁圆肥身的金黄砂锅里,咕嘟嘟炖着一锅萝卜牛腩,其上撒了几粒葱花,散发出萝卜炖酥后的清甜香气。

    这气味,明徽以前很喜欢,可这刻闻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涌到唇边。

    她来不及奔到厕所,匆匆扯了张纸巾,把头偏过一边,干呕起来。

    每一次呕吐,都像深到喉咙,明明没呕出什么东西,但就是很难受,难受到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在孕八周,正是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阶段。

    裴湛宁迅速起身,从桌边抓起纸巾,绕过半个长桌递到她身前,递给她。

    她用纸巾擦了擦唾液,又把纸巾团在掌心里。裴湛宁掰开她手掌,低声:

    “给我。”

    他不嫌她用过的、沾有唾液的纸巾脏。

    她脊背发冷又发热,脑中昏沉地想到:怀孕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芸姨担忧地看向她:“嫣嫣,你吃什么吃坏肚子了?”

    裴伯礼眼光毒辣,严厉道:“她这哪里是吃坏肚子?是怀孕了吧?”老人家一改方才的老态,目光如炬般射向明徽:

    “嫣嫣,你怀孕了?赵曦和的孩子?”

    不仅裴伯礼在看她,裴湛宁也在看她,目光沉沉,像漩涡一样将她席卷。

    明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她而言也很艰难,艰难到她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嗯”。

    “嗯爷爷。”

    向爷爷承认她有身孕,明徽罕见地感到羞耻。

    她在医院里,哪怕坐在流产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都对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介意。

    但她不能不介意爷爷的想法。她深知,对爷爷这种古板保守的老辈人来说,单身怀孕是大忌。

    他近几年才勉强接受“婚前性生活”的存在,更别说单身怀孕了。

    明徽不自觉地伸手轻抚了下如今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更紧地咬住了唇。羞耻感的更深一层在于,这肚子里怀的是裴湛宁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儿的孩子,而她却是爷爷的孙女。

    背德感深深地笼罩了她。

    “孩子几周了?”

    好一会儿,裴伯礼才出声。

    “八周了。”明徽乖乖回答,到这一步,她知道已经没有瞒着老人家的必要了,瞒也瞒不住,“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我打算把她生下来。”

    冥冥之中,明徽有预感,她怀的是女儿。

    “生当然要生,这是我们老裴家的后代,必须生。你爸爸明志刚在天上看到他有外孙女儿了,也高兴得很。”

    裴伯礼大手一挥,道。但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处,皱眉道:

    “孩子他爸呢?好一阵子没见着曦和了,他对这孩子态度什么样?”

    裴伯礼边说着边薅起衬衫袖子。他看明徽的反应,恐怕嫣嫣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掖着藏着不肯说,是不是男方那边的问题?

    赵曦和不会不想要这孩子吧?和嫣嫣谈够了还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他也想要的。”明徽答。

    “哼,他敢不要,我找赵济海要说法,让姓赵的好好给他孙子吃顿马鞭。”裴伯礼哼声,连带着对明徽也略有不满起来:

    “这种大事儿,你该早点告诉爷爷,让爷爷早点为你操持。怪道你前阵子身体总是不舒服。”

    他对明徽说完,又瞅瞅裴湛宁,语气中含着责备: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怀孕了,是不是?怎么也伙同她瞒着我?我说你好端端干嘛带你那只猫去补打疫苗,原来是怕猫身上带有传染病传给她。”

    这刻,明徽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

    她发觉,爷爷尽管老态龙钟,但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都能注意到裴湛宁带猫打疫苗的细节。

    那她和裴湛宁其余的小细节呢?

    比如,她和裴湛宁的眼神交流,时而炽烈时而酸涩;再比如哪怕她再克制,也会不经意在人前和哥哥撒娇;更遑论,扑满还用猫按钮叫着她“妈妈”,叫裴湛宁“爸爸”

    如此多的小细节,爷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爷爷注意到了,却没有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而将它们看成是兄妹间亲密有爱的佐证?

    是不是爷爷打心底里觉得她和裴湛宁就像他这个老人家一样,既然从小长大,就该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边界,绝不会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可这些小细节再多些,她和哥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爷爷会恍悟过来,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得超越兄妹界限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裴湛宁,此刻,爷爷在等他的回答。

    她真怕,在冲动之下,哥哥会向爷爷捅出一切,包括他们那疯狂的过往。

    “其实,明徽她…”

    裴湛宁面容平静无波,只唇角肌肉隐隐牵动着,长指在桌上轻叩,就好似他内心在挣扎、纠结,极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是要向爷爷揭开真相,说出他的推测;还是又一次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共谋?

    明徽盯着他,紧张到小臂都抽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湛宁无可奈何。

    许久,他撇唇道:“爷爷,你就听她说吧。”

    又一次,他把一切的解释权都交给她。

    悄无声息地,明徽长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很有心计,明确地利用了哥哥对她的在乎,因为哥哥知道她有多在意爷爷,所以又一次,他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

    “爷爷,去体检那周,我确实查出自己怀孕了,但我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孩子,就央求哥哥不要和你说,哥哥拗不过我,才由着我来的。”

    明徽放软了语气,和裴伯礼这般说。

    裴伯礼一拍桌子,嗓音更严厉了:

    “怎么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孩子?是有什么难处?赵家那小子不想要对吧?他想得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去赵家找他爹,再不行,就去医院把赵济海拽起来。”

    听见爷爷这样说,明徽既松了口气儿,又觉得愧疚。

    松气是因为,她不用艰难地“承认”孩子是赵曦和的“,爷爷会因为赵曦和是她男朋友而主动代入;

    愧疚是因为她不得不让爷爷误会了赵曦和。

    “不是的,爷爷,最开始是我没想好要不要孩子,赵曦和他一直想要的。”

    她说这句话时,心虚得不敢抬头去看裴湛宁。

    只能在心底想象着,哥哥此刻到底是什么神色?她手腕处骤痛,似乎又回到了癫狂迷乱的那晚,她被哥哥摁在假山石上,他逼迫她承认“孩子是我的”,那晚的哥哥,简直成了疯子、鬼魅。

    她真怕此刻裴湛宁也会发疯。

    “既然你想要,那就轮不到赵曦和不要。”裴伯礼哼了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上门?”

    “就就过两天。”情急之下,明徽回答。

    “成。既然你们都有孩子了,那该办的事儿得早点办了,程序不能少,仪式要庄重,想娶我孙女进门,可没这么容易的。”

    “”

    明徽脑袋还朦胧着,像一团浆糊。

    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旦她向爷爷默认她有了赵曦和的孩子,那她所能滑向的结局,就是与赵曦和结婚,明媒正娶地拜堂,成为赵家的媳妇。

    “明徽,听到了吗?”裴伯礼见她发怔,又强调了一遍。

    “听、听到了。”明徽赶紧抬起头,首先对上的,是裴湛宁的眼神。

    逆着光,她辨不分明他视线里的况味,却很肯定,哥哥一定被爷爷口中的“仪式”和“娶”等字眼刺激到了。

    他在忍,像一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这种不可掌控感,让明徽害怕。

    她的婚事也勾起了裴伯礼对裴书霖的回忆,只听得老人家感叹:

    “书霖是彻底走到歪路上了,我是盼不到他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听见爷爷如此感叹,明徽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心中原本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等胎儿月份再大些,或许能旁敲侧击地看看爷爷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告知爷爷真相。

    现在看来,爷爷是不可能接受她怀着裴湛宁的孩子了。

    她既然选择了要生下宝宝,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瞒到黑。她要一直承担欺瞒爷爷、伤害哥哥的代价。

    一顿晚饭,爷孙三口各有重重心事,吃得食不知味。

    -

    饭后,明徽给赵曦和发了消息。

    「曦和,抱歉,我爷爷好像误会你了。起因是今天晚饭我呕吐,怀孕这件事就被爷爷知道了。他以为我隐瞒怀孕,是因为你不想要孩子,差点要向你爸爸讨要说法。」

    赵曦和回她:「没关系,不用和我说抱歉。爷爷这是担心你。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消除爷爷的担心。」

    「那我明天过去,合适吗?」

    明徽:「来吧,麻烦你了。」

    这头,她刚和赵曦和发完消息,那边,裴伯礼一叠声催她:

    “嫣嫣,曦和那小子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明徽赶紧回爷爷,顺便为赵曦和找补:“就明天,曦和他一直很积极的,是我担心他工作忙,拦着他不让他过来。”

    裴伯礼脸色稍好了些:“那就让他明天过来,顺便在我们家吃晚饭。”

    但他脸色好了,裴湛宁脸色可就不好了,他隐在宣纸玉兰宫灯投下的阴影里,侧颜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寐,用水果刀切莲雾,切了一只又一只。

    红彤彤、水嫩嫩如花苞状的莲雾,在他指下被均匀地劈开,分成四份,每一份厚薄均匀。

    他连切水果都切出一种美感来,优雅又残暴,那把普通的水果刀,在他的操作下,削铁如泥。

    明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切水果的动作,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的情绪太外露了。她根本就管不住。长此以往,以爷爷的敏锐,他一定会发现哥哥的不对劲吧?

    但明徽毫无办法。她知道,在这种小事上,她是管不住裴湛宁的。

    哥哥也需要一个爆发口。

    果篮旁还有一兜香蕉,黄灿灿的,弯弯的一串,茎柄的裂口处,散发着蕉叶特有的清香。

    恰好有一只香蕉被单独摘出,明徽满腹心事,她压力大时就爱手里捏点东西,便将香蕉握在手里,像玩手串那样绕来绕去。

    这香蕉被她捏着玩了几下,玩得果肉都软了,她便剥开香蕉皮,吃了起来。

    裴湛宁盯着她的唇。她嘴唇红红的,咬着绵密紧实的果肉,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时不时还伸出粉红的舌尖卷一卷唇角。

    连吃一根香蕉,她都能吃得令人浮想联翩。

    明徽正出神地吃着香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吃着什么,就听得对面冷不丁响起裴湛宁的声音,低沉冷淡:

    “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

    作者有话说:嘤嘤,徽妹怀孕这件事藏不住喽,被爷爷发现喽,赵曦和喜当爹喽。

    佑哥: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徽妹:咋滴,吃香蕉都惹到你了?你咋这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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