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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坦诚

    坦诚

    “当大肚子新娘, 未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出身世家望族的人也一样嘴碎,一样八卦。裴伯礼生于斯长于斯,再了解不过。

    明徽这孩子吃了未婚先孕的亏, 肯定要被人议论她“带球上位”,所以还是婚礼仪式越早办越好。

    对此, 裴伯礼也隐有不满。这孙女儿, 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还天天只顾工作不顾婚姻大事,还跑去沪城出差, 就不能分点心在备婚上?

    他老人家也是纵容明徽,眼见明徽忙工作, 他便密密向赵家施压, 让赵家好好准备。

    而赵曦和对明徽十分上心, 他明明白白对他爹和他奶奶说了, “我就要娶明徽为妻”、“我非她不娶”,赵父和赵奶奶也因此十分看重明徽。

    赵奶奶更是天天念叨着,亲自找裁缝高级定制了金丝龙凤褂。

    “你和小赵要抓紧办婚礼,不能再拖了。”裴伯礼恳切道。

    “是,爷爷”

    提起和赵家的婚姻,明徽隐有不自在。

    在沪城时, 她并没有这种迫切的被催婚感,可一旦回到汐京,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纳期、定采、备婚的细节就全都追上来了。

    其实去了一趟沪城, 得知了哥哥是怎样藏在zephyr·right的身份之下爱她,又经历了伤医事故那样的生离死别,她的想法隐隐有了改变。

    她不想和赵曦和结婚了。

    她不想怀着她和哥哥的孩子, 却公然嫁给另一个男人。

    可就算她再不想嫁,这时候也不能将真实想法说出。

    因为爷爷在病床上,爷爷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她必须让老人家安心。

    于是,她稳稳地回答他:“爷爷,我会抓紧的。”

    在回答了这句之后,明徽感受到了向她投来的目光——病房里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哥哥目光冷淡,谈论婚礼的全程,他都抱着手臂,仿佛置身事外。但明徽知道,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而且还很不爽。

    温静的目光像毒蛇的芯子一般锁住了她,眼底似有隐秘的快意,似乎在说:死丫头,让我看你怎么收场。

    受够了温静的威胁后,明徽仿佛周身长出了铠甲,能够在她的目光里依旧坦然自若;

    可裴栖月也向她投来视线。这种充满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让明徽心脏隐隐抽紧。

    她不由得想起舆论大战当日,裴栖月心直口快问她的“这是假新闻吗”,当时她避重就轻,极力否认自己和哥哥有关系,可裴栖月究竟信了多少?

    明徽有种预感,裴栖月已经对她和哥哥的关系起疑了。

    既然神经大条的裴栖月都看到了“兄妹乱。伦”的舆论,并对此起疑,那裴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已经看破了她和哥哥的关系?

    他们都看破了,是不是离爷爷知道就不远了?

    一想到这点,明徽霎时如芒刺在背,脊骨中央,冷汗一粒粒地冒出来。

    那些暂且被压下去的新闻,就如同被扑灭了火势的火种,将将熄灭。可一旦响什么风声,火种就会随风起势,顺风而燃,再也无法扑灭。

    她能做什么呢?她除了控制舆论,能做的就只有麻木地等待,等到她嫁给赵曦和,让一切的谣传不攻自破。

    眼下,裴伯礼念叨完了她,又开始念叨裴湛宁:

    “佑佑啊,你上次不是说你心有所属么?你喜欢那女孩子叫张蕊还是张睿,早日带回家让爷爷看看。”

    “爷爷对你的婚姻大事没什么要求,这女孩啊你自己喜欢就行,只要你喜欢的,爷爷都支持你娶回家。”

    裴伯礼说这话时,芸姨用手帕擦着眼角,望望裴伯礼,又看看裴湛宁。

    她和瑞伯服侍老爷多年,心底跟明镜似的,老爷这哪里是对佑少爷的婚姻大事没有要求,他根本是不敢有要求。

    对老爷来说,佑少爷肯结婚,他都要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只是不知老爷在得知佑少爷和明徽小姐的感情真相后,会作何态度?

    芸姨知道,这感情真相捅破那一日,就是天降神罚,裴家鸡犬不宁之日。古板的老爷,定然无法接受孩子们之间不伦的恋情,他会大怒,甚至会动用家法。

    芸姨仔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爷早日接受新思潮,孩子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既然没有血缘,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还是美事一桩。

    她是在明徽大三寒假那年,撞破这俩孩子的感情的。那时恰逢过年,老宅里张灯结彩。明徽和裴湛宁在厨房帮忙,明徽挽起衣袖,在水池里细细地清洗鲍鱼。裴湛宁在砧板上切鱿鱼丝。

    他们都以为厨房里没人。

    切完鱿鱼,他上前搂住她,亲昵地附在她耳边喃喃。芸姨恰好经过,看见哥哥的手搂在妹妹腰肢上,脸还埋在她细腻白皙的颈侧。

    霎时,恍若一道惊雷兜头劈来,惊得芸姨差点掉了手里的菜篮。还好,她稳住了。从此以后,她看这俩孩子的眼神多了异样。

    而逐渐地,她接受了他们的感情。只是偶尔会为他们担忧——这眼里的爱意,能不能藏深一点,别让人发现?

    然后就是现在了。

    明徽小姐怀了身孕。但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佑少爷的,还是赵家少爷的,芸姨也完全没有头绪。

    私心里,她希望这孩子是佑少爷的,瞧瞧,明徽和裴湛宁这俩孩子多般配。

    “嗯,爷爷,我的事儿不用您操心。”

    裴湛宁脸色沉郁,两道剑眉拧着,眉间隐有不耐。

    换做往常爷爷这般催他,他早就不给面子了,今次因为爷爷骨折了,他还收敛了点。

    在老爷子的病房坐了一会之后,裴振温静、裴勋盛媛夫妇也依次告辞了。

    明徽将他们送到病房门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盛媛的目光扫向她时,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极其意味深长。

    明徽背后隐约冒出冷汗来:不会连盛媛,也对她和裴湛宁的关系起疑了吧?

    整个裴家,到底有多少人看到“谣言”,怀疑起了她和哥哥的“兄妹”关系?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处处被窥探,有腹背受敌之感。

    -

    裴栖月一家离开医院后,高级病房里就只剩下芸姨瑞伯、裴湛宁和明徽了。明徽想留下来给爷爷守夜,却被裴湛宁拒绝:

    “你不用守,你好好休息,你回我宿舍去睡。”

    不由分说地,他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枚他宿舍的钥匙,明徽上次来体检时还在那儿午睡过。

    “不用,我在飞机上睡足了。”她拒绝。

    “听话,乖,你就回去睡。”裴湛宁目光沉沉,扫了眼她圆润微隆的小腹。

    被哥哥的视线扫过腹部,明徽头皮一酥,霎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现在有宝宝了,的确是要休息得更好一些。

    其实她也有想过,在她对外宣称胎儿父亲是赵曦和时,哥哥心底究竟是怎样想的?

    他会厌恶她肚子里的宝宝吗?厌恶这个把她与赵曦和捆绑起来的“小累赘”?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即便裴湛宁并不确定小豌豆的生父究竟是谁,他也依旧爱着她,衷心地希望宝宝好,宝宝一切顺利。

    裴湛宁从口袋里摸出个红面黑丝绒的小盒子,递给明徽。

    明徽把小盒子打开。一枚纯金别针衬在黑丝绒布上,金灿灿、沉甸甸,精致小巧,弯弯的弧度尤其可爱,其上用红绳坠着一只小兔——按照预产期,小豌豆会在年底冬天时出生,是一只生在年末的兔宝宝,属兔。

    “这枚别针别上,对你和宝宝好。”

    他淡声。

    “别针”在方言俚语里的念法是“别惊”,孕妇把别针别在衣服下摆,就能免受惊吓和邪气侵害,让孕妇和宝宝都健康平安。

    这是裴湛宁送给小豌豆的第一份礼物。即便她尚未出世。

    是爸爸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这浓烈而隆重的仪式感,让明徽舍不得拒收这份礼物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别针,捏起浅咖色长裙垂在她腹部的衣料,珍而重之地将别针别上去,圆钝的针尖刺破了衣物,稳稳地被别好。

    她在心底悄悄对小豌豆说:

    “你看,爸爸很爱你呢。这是你爸爸送你的第一个小礼物。”

    407医院里有一方天然湖泊,形状如将满月,得名“净月湖”,湖水在阳光下异常碧绿,如大地凝视天空的绿色眼睛。

    两人沿着净月湖走着,许是惊起了一只飞鸟,那鸟扑簌簌地飞起来,在深夜里拉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明徽有被鸟鸣声惊到,下意识地朝远离裴湛宁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里是汐京,不是沪城,也不是北城。

    这里处处充斥着窥伺的眼睛。

    裴湛宁将她的疏远看在眼底,长长叹了口气。湖面吹来的风有点冷,他把西装外套披到她肩头,像用外套裹住了一把细而伶仃的白色姜花。

    良久,明徽自嘲地笑笑:“哥,你知道吗,我们坐在回来的飞机上时,那时我就对自己说,回到汐京,我们一定好好做回兄妹。”

    “可是我又没做到。”

    如果她做得到,就不会佩戴哥哥给她买的纯金小兔别针;也不会夜晚和他在湖边散步,更不会让他把西装披在她肩头。

    她惊恐地发现,从去沪城起始,她就一直把他当成丈夫,向他撒娇,像妻子依赖丈夫那般去依赖他。

    尤其是得知哥哥就是rright后,才比她大三岁的哥哥更多了年长者的气息,用他的权势为她铺路,让她安全感满满。

    一旦将哥哥代入了“丈夫”这个设定后,原先一直存在的道德耻感也消失了,就好像之前一直锁住她咽喉的道德枷锁打开了、脱落了。

    她就是和哥哥谈恋爱,那又怎么了呢?

    如今,不能和哥哥在一起的阻隔,就只剩下爷爷了。

    “我们是不该这样的。”明徽绝望地说。

    她终于意识到,“做回兄妹”这句话,喊来喊去就是一句空口号,是一个永远无法履行的梦境。

    “哪样?”

    裴湛宁明知故问,嗤声:

    “不该夜晚散步,不该在鸢尾别墅时,我抱着你睡觉?不该给你买内衣?嫣嫣,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对我说,我们不该这样,我们要划清界限,做回兄妹?”

    裴湛宁低声,嗓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去特么的做回兄妹。他想做她丈夫,她的爱人。

    他早就知道他们做不成兄妹的。

    “提了,也做不到啊。”明徽终于坦诚。

    她苦笑,像在笑她自己了。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种种行为,不就像网络上被人评判的那般,既要又要么?要爷爷的爱,要兄妹之情,却也割舍不下和哥哥的一切。

    月光下,裴湛宁静静凝视她,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他站在她背后将她环抱住,遒劲有力的双手在她的小腹下交叉,环住,像丈夫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雕花菱形路灯映亮了湖水,将湖变成了一面立镜,光滑清晰,映出两人颀长的身影,男俊女美,异常般配。

    哥哥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

    她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入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含了重量。

    “嫣嫣,试问一下,如果现在是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还会要求和我做回兄妹吗?”

    冷不丁地,他提及前几日的伤医事故,明徽仿佛又被拖拽回那片血色之中。

    她坚决地摇头,她再也不要经历一次那种绝望了。以为裴湛宁被捅了刀子,生死不明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世界是旋转的混乱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绝望,深如泥沼,再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不要”

    她回答着,嗓音都哽咽了。

    “不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从背后擦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只是一种假设。”

    “假设也不行。”明徽狠狠反驳他。“你知道那刻我有多后悔后悔朝你发脾气,后悔朝你大喊大叫,后悔让你别叫我妹妹,恨我说了那些伤人话”

    说到后面,她眼泪流得又急又凶。“对不起,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裴湛宁按紧她的脑袋,让她往后靠,把头靠近他温暖的胸膛。

    “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喃喃地说。“其实我很自私。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我不会知道知道你如此地在乎我。”

    “嫣嫣,你知道吗。见过你流着泪朝我奔来,紧紧拥住我,好像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想分离的情状我承认我很贪心。贪心到,再也忍受不了你对我的冷漠。”

    如果没有这场伤医事故。

    他可能要被蒙在鼓里很久,以为明徽早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他会以为她只将他当成哥哥,而偶尔对他流露的情感,只是生理上致命的吸引。

    他不会知道,原来她也和他一样,从未放下过。

    起码上天是眷顾他们的。老天爷掀开层叠而朦胧的帷幕,将少女心事展露给他看了。

    “”

    泪眼朦胧里,明徽的理智和情感在来回拉扯。理智阻止她,而情感却将她推向他。

    “你和赵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给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向来高高在上、目中无尘的哥哥,他被这么多这么多女孩子追,从来就没为她们弯腰过、也没正眼看过一眼她们,此刻却在她面前,因她而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亲口说,愿意做她的地下情人,不求名分。

    “和我在一起,你会身败名裂的,哥哥。”她凄楚地说,想起了温静对她的威胁,想起裴栖月曾和她说过,三年前哥哥在北城时的职业生涯差点毁于一旦。

    一旦兄妹相恋被捅出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哥哥曾经被误诊自闭症的事一定会被翻出来,他肯定会像以前那样,又被人扣上“疯子”“傻子”“有问题”的名头。

    “我敢爱你,就不怕身败名裂。”

    他拥住她,低声。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光是他豁出去了。其实连明徽,也隐隐有想豁出去的念头。她摸着衣裙上别着的纯金别针,别针的开关被她捏开了,她摸着软钝的别针头,那针头刺进她指腹,疼痛着。

    如果没有爷爷,如果不是牵挂着爷爷,明徽想,她会告诉哥哥所有真相的。

    然后不顾一切的,抛下所有世俗念头,和哥哥私奔,浪迹到天涯海角。她愿意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社会身份,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但是——

    明徽望了眼黑夜里巍峨如巨兽的住院部大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火通明。在某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是卧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脸色蜡黄的爷爷。

    这是裴伯礼最关键的时刻。

    她手指摸索着,往后寻找他的手。察觉到她的柔荑勾过来,他遒劲冷白的手指强硬挤进她的指缝里,和她指腹抵着指腹,十指相扣,指尖相触。

    万籁俱寂里,他听见她的声音:

    “这一切,就等爷爷手术完再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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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还想不清楚,我就直接开抢了。

    嫣:原来这就是你的言下之意吗

    扑满:霸霸棒棒,我为霸霸打call举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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