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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靡乱(3/4)

    靡乱(3/4)

    乐七从可中庭出来的时候,全身像水洗了一样。

    他的胸腔交织着喜悦、惶恐、惊讶、疑惑以及幸运的复杂心情。

    他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可是书铺发现了什么?但总归于他而言,不用死了又何尝不是好事一桩呢?

    活过来的乐七第一件事是借钱,原是之前他刚巧排到了妙招先生的签子。

    他求解的问题是:我想给一个人一些钱,又不想让她知道是我给的,但又确保能到她手上,我该怎么给她呢?

    妙招先生回信答:将铜钱装入绢袋,外书‘供养三宝’字样,委托慈恩寺等大寺知客僧转交,可伪称是‘某香客为还愿布施’,指定用于接济特定身份的人。此法需确保僧人可靠,且受赠者确实会前往该寺领斋。

    乐七便按照妙招先生的法子安排了一切,又给菊英的袖袋留了信。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日突发了这种情况。

    他已准备好了赴死,却又惊喜地发现,自己暂且不用死了。

    真好,偷得浮生半日。

    应池回到鲁公府后,因恐惧和恐慌,高热了一日一夜。

    若不是上次她假意从陈氏药铺拿的药还有剩余,煮了饮下,怕是得把脑子烧坏。

    旁人都知她是因那日在书铺为七娘子挑话本,遇上刺客行凶现场,又被带进大狱问话给吓的,纷纷来安慰她,众人也依旧期待着诗睐能快点好起来,然后讲有趣的故事给大家听。

    在一片期待的氛围中,大家都不知这几日的鲁公府,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个郎君均被关于祠堂受刑,每人都笞打了六七十大板。

    对于沈敛谦,沈相旬是一万个不可置信,他向来循规蹈矩的大郎,他沈家的希望,竟然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他如笼子的困兽,又拿起木板恼怒地打了沈敛谦几下,全然不复平时的儒雅模样。

    “你说!你说啊!如何和那刺客扯上关系的,又如何替人作保,你如实招来!”

    那卫莺儿的脑袋如今被悬挂于城墙之上,只刺杀北静王这一条就足以千刀万剐,而他儿子却牵连其中。

    沈敛谦在听到这个消息原委的一瞬间,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但他无法言说,只能暗恨,咬着牙扯谎。

    “儿子、儿子也不知她是刺客,只因平康坊一遇,一舞动京城,她告诉儿子,生平只愿进太常寺为达官贵人献一舞,成就名与利。

    “正巧太常寺刚死了领舞,招纳会舞之人,儿子脑子一热,就同意了作保,但父亲明鉴,儿子并不知她是刺客啊!求父亲救救儿子,求父亲救救儿子吧!”

    另一个趴着直哼哼的人,眉目中似有幸灾乐祸般,沈相旬倏地将眸光转向他。

    “一个奴婢!抓了就抓了,世子说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死了也不足惜,你拿着我的大印去担保,你拿着我的大印去担保,你可真有脸!”

    沈敛谨忙收敛了表情,他的后臀一月之内经历两次伤痛,怕是没有个月难以大好,这个认知也让他暂时安分了。

    这是个不成器的,责骂责打根本无用,但幸而所犯过错与大郎这次相比,简直太过简小。

    沈相旬已经无力再去笞打,他目光涣散,一下老了几分:“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连夜递帖子于北静王府,沈敛谦的夫人郑南旖亦回了娘家,求其父亲为沈敛谦周旋,只期待能顺利躲过这次人祸。

    从接受了自己用手,祁深内心就少了很多纠结。

    事毕,他倚在枕上,听窗外更漏将残,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天干物燥,起兴也在所难免,纾解便是,缘何考虑她如此之多,让自己不快。

    第二日晨起,九安来伺候世子盥洗。

    他偷偷打量了好几回,终于发现了,世子今个好像心情很不错,连日来眉宇间那股拧着的郁色,都不知何时淡却了。

    自从被坑过几回,九安也开始学着六安,去揣度世子的心思了。

    比如世子心情好些时,早膳会多喝半碗粥,那碟醋芹也比平日动得多些,若是眉头拧起来,什么也不必说,先跪下就对了。

    九安拿着随身的小本,积少成多,他总有开窍的那一日。

    如此过了几日,长宁公主又跟儿子提了娶妻之事。

    若照祁深往日的性子,定是推拒的,可这一回,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母亲,您看着办吧。”

    沈相旬第二日一早便让儿子伏罪了,强调全然不知情,将责任推给刺客卫莺儿隐瞒身份,且又提供证据证明儿子与刺客并无共谋,无金钱往来亦无异常接触。

    不愧是大理寺卿,得知消息的祁深勾唇冷笑:“到底是人老成精。”

    午后又得知尚书右仆射郑琛与父亲在房里议事,祁深的眉毛挑挑,“还算聪明。”

    这事可大可小,是严惩还是妥协,最终的定性罪行还在郡王府,自首减罪,高官说情,如今就剩一个……利益补偿了。

    祁深笑笑:“等着吧,就且瞧瞧这老东西,能拿什么压箱底的东西买他儿的命罢。”

    作为一个奴婢,就不能有说累的时候,喝了沈思莞赏她的药梨茶,应池的嗓子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的代价就是——她与沈思莞可以媲美山鲁佐德与国王山努亚。

    意思是,由她来完成那一千零一夜个故事。

    但她的活计依旧没轻。

    不是,凭什么呢……

    从狱里出来,应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每醒来都感觉有差点被掐死的窒息感,无声尖叫过后,她坐在床头上长吁短叹,缓到上工。

    她偷偷把那个小木牌用刀切开来,直到确定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没什么特殊,就记下了符号和编号就丢进了灶台里了。

    在闲暇之余她想起来,她已经有两日没有见沈敛谨了。

    那夜他将她从地狱般的地方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泛着光,像光明神一样,她对他有所改观,但不代表他对她的恶行可以昭雪。

    “赎你用了多少贯钱你知道吗!费了多大劲你知道吗!我回去还要受多大罚你知道吗!你欠我的,你可得给我记住了你知道吗!”

    沈敛谨厉声厉色,然而话毕却有些宠溺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应池的脑袋被吵得嗡嗡响,为让他闭嘴而含糊地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不行,她的钱得留着出府自立。

    躺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就在想,等她回了现代再说吧,给他升级,做一个大点的金佛像吧。

    又是蝶翅和鸢尾慢条斯理地拆沈思莞的头发,伺候揩齿洁面,只递个巾帕,而应池却需要口干舌燥地表演讲故事才艺。

    总不能真让她每日一讲地讲到下年她出府吧!

    应池心里开始有些不平衡了,看来得改变一下现状。

    第二日讲完,“娘子,奴婢研究了个眉毛新描法,三点描眉,画完绝对让娘子满意。

    “娘子要试试,让奴婢给您画吗?”

    沈思莞看向应池,见她只是眉眼带笑,却并不谄媚,似是同意她就试试,不同意也并不沮丧,她有些不快,但还是松了口:“那姑且便试试吧。”

    应池便给沈思莞按照三点画眉的方式,换了个轻微上挑的微欧式挑眉。

    眉毛拉长了她的脸型,增加了面部折叠度,显得整个人不那么幼态,而是增了些成熟和英气,人也立刻变得大方起来。

    沈思莞照了照镜子,眼睛都亮了,应池又毛遂自荐,在妆容上下了些功夫。

    沈思莞才刚及笄,皮肤状态不差,她便只给她简单修了下容,帮助她修了修面颊凹陷,又在颧骨突出的地方打了阴影,见沈思莞鬓角有些秃,应池还给她修了胎毛刘海儿。

    蝶翅和鸢尾惊讶地看看应池,又看看沈思莞,经过这么简单一修饰,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较之前好看太多了。

    应池故意冲蝶翅挑了挑眉,蝶翅便白了她一眼,“娘子平常也好看,我来给娘子梳妆。”

    应池不服输地又白了回来,且不说她有专门的化妆师,她可是专门上过妆容课的,怎么打底,怎么晕染,怎么用一柄刷子将一张脸修出三分神韵,比别的她未必行,比这个,她还真不怕她。

    “不用,诗睐你来。”沈思莞拉过应池的手,“明天也是你,侍候我梳妆吧。”

    “是。”应池得偿所愿地应着。

    第二日,应池又在沈思莞的穿衣打扮,颜色款式相配上花了功夫,沈思莞整个人看起来简单漂亮又大方。

    晨省时她还得了祖母的夸“七娘如今瞧着,是愈来愈稳重了”,于是回来,沈思莞便赏赐了应池许多好物件,同样愈来愈大方。

    午后时分,青梧院一个面生的婢女来寻沈思莞。

    “七娘安好,大郎君让奴婢来告知娘子一声,郎君那得了几本新的欧体字帖,都是精本,让婢子诗睐去取本合娘子心意的。

    “郎君说诗睐通晓点文墨,最近又得了七娘欣赏,该是更晓七娘心意才是,就单指了她去,免得旁人拿捏不了七娘的喜好,白折腾了功夫。”

    沈思莞正在廊下玩乐,她用挖了一小勺酥山吃进嘴里,超级满足,看了下应池,笑笑道:“大兄说得太对了!近来诗睐的确很合我心意。

    “那诗睐你就去一趟吧,我吃剩下的酥山,回来都赏你。”

    应池面露难色,蹙眉作难受样:“不知怎的,婢子突然有些肚子疼,要不还是芝芝去吧,她做传话婢做惯了,也熟悉娘子喜好。”

    沈思莞瞧着便允了,不由担忧她:“严不严重?那你快去休息一下,就让芝芝去。”

    应池应声告退,那廊前的婢女闻听此言,急急道:“娘子!大郎君说了,只要诗睐去,若是诗睐妹妹身体不适,等好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应池心里咯噔一下,虽作充耳不闻地走开,心下却着慌得厉害。

    “大兄今个怎生如此奇怪?莫非诗睐拿得字帖就香了?”

    沈思莞嘟囔着,不过她心思向来简单,想不到很深远的地方去:“好了,那等诗睐好了,我就让她去。”

    “哎!”那廊前的婢女几乎感激涕零。

    “大兄前几日高热,已经卧病在床日了,如今好些了没有?”

    沈敛谦这事并没有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沈思莞也只是知道阿兄生了场大病,如今还惦记着她那字帖之事,想来是无大碍的。

    “郎君已经大好了。”这婢女只能这样说。

    “我三兄好像又被阿耶打了哎,打得好!就是不知道这次又因为什么。”沈思莞还记着他骗钱她钱的事,不由愤愤。

    一个时辰后,当沈思莞的安排再次传到应池的耳中时,应池就知道,自己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不能总是依靠装病这一个办法,而且那边也说了,等她病好。

    等她病好……这简直就相当于明牌后强加给她的枷锁,等于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只恨,恨自己愚蠢,缘何一早签了这典身契,如今想摆脱都难!

    至于大郎君为何盯上她,应池不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临行前急急找到芝芝。

    “好阿姊,要是我此行晚些时候回不来,你就去青松院找三郎君好不好?帮我跟他说清楚事由。”

    这府里大家都看似人模狗样,而应池唯能信的,好像也只有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了。

    芝芝有些懵,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好笑:“你还难受吗?怎么像是去坟场一样?”

    “最近卜了一卦,时运不好,唯恐自己走在路上,平地摔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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