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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新鲜

    新鲜

    应池垂头垂眸没说话, 指尖掐进掌心。

    周围空寂得像没有人一样,但实际上此处已被武侯卫团团围住,众人皆神情高度专注地等着她回世子的话。

    她不选。

    凭什么呢,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种愚蠢的行为要她买单?可……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地方,面前人也不是能讲通道理的人。

    她必须要选。

    自由, 她要自由。

    这些人只是工具人而已,他们应该怪的是把他们当刀的人,而不是怪她未救他们的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有错, 没有,她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利己的事而已,就是这样。

    应池不住地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 但发颤的手指表明了她的艰涩,做出这种决定,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抬眸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一直盯着她在瞧。

    那眼神异常锐利, 似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般, 也好像在确定她不欲跟他走的决心有多大。

    祁深觉得自己能很好地拿捏她, 她看似冷血, 实则不然, 所以现如今明摆着的事儿她还要怎么选?

    只一眼, 他几乎势在必得。

    然他亲眼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睛,脱口而出“我要自由”,转身后头也不回, 异常坚定。

    暮鼓声在这时骤起,如闷雷碾过街巷。

    不消几个呼吸间,自也层层擂鼓传递到了这,八百响过后坊门就要关闭,未归人则会被视为犯夜。

    眼瞧着她突然将手紧攥了,背也猛地一僵,又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向前猛地逃也似地迈步了,他冷笑一声。

    祁深终于收了谑笑的眸子,冷意渐渐爬上了眼底,而后忽然抬手。

    剑光一闪,一名跪地被俘的黑衣人喉间便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血液喷溅和扑通倒地的声音在静夜里尤为明显,应池的步子陡然顿住,开始浑身发抖,腿也开始发软。

    “再选一次。”祁深的嗓音冰冷,自她身后传出。

    他手握着长剑面无表情,剑尖离地不到两寸,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应池崩溃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死命地往前跑,然没过几步被两名武侯卫粗暴地拎回来了。

    手被架着,捂不得耳朵,应池只能紧闭上双眼不去看满地的血。然一个感官的缺失,势必会带来其他感官的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见剑尖划破皮肉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还有人死后闷声倒地的声音。

    又死了一个。

    但她听不到哀嚎声,这些人好像训练有素,面对死亡时临危不惧。她看不见,却能想到桐清,想到那个莫名其妙闯入书肆的人。

    他们视死如归,嘴里汩汩留着鲜血,甚至睁着像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应池痛苦地大口喘息着,浓厚的血腥味原先只冲入鼻子,现在开始冲入她的口腔,她无比难受,挣扎得也愈来愈激烈。

    “再给你次重新选的机会。”祁深眼底的冷意亦愈深,示意两名武侯卫放开她。

    她非要给他拧着是吧?他就不信掰不回来!再桀骜的马他都训过,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还能烈得过畜生?

    才一松手,应池便委顿在地,她死死按着地面,强撑着起来,整个人都在哆嗦,眼前也全是虚幻的影。

    “最后一次。”祁深冷眼看着她,剑尖已经挨近第三名黑衣人的喉咙。

    应池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鲜血,接连的刺激让她有些麻木,她也看透了,他无非是觉得看她这样,好玩又可笑。

    “哪怕杀光了这所有人,你也从没打算放过我是吗?”

    虽应池是试探在问,但也几乎笃定。

    随着她愈发笃定的声音,面前人单勾起的唇角的笑意却在扩大,最后他竟还挑了下眉,盯着她的眼睛瞧,甚至那如鹰隼般的眸子还透着颇为赞许。

    “你何其无耻……”应池咬牙切齿,浑身发寒。

    祁深没理,收剑入鞘。

    被点破了心思也没有再拘着的必要,他抬手示意着侍卫:“带她去马车里,捆了,看好她,莫伤了她,也莫跑丢了她。”

    应池几乎又是被拎着走的,但这次却温柔了许多。

    除了刚被杀的两个黑衣人,被按着的还有五六人,地上也倒了一片,祁深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数了数。

    看来,这一次的刺杀几乎是倾巢出动呢。

    “本世子知道,刺杀我该是你们接的死士委托,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们死士的麻烦,毕竟你们只听命行事,但记得下次放聪明点,别再失手为好。”

    祁深自转了转手腕,又冷肃道:“但有一件事,记得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她既在我身边,就无生命之忧,所以不必盯她盯得如此紧。”

    话听着是商量的语气,然下一句透着彻骨的狠意:“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别怪我掀了你们这时月阁的狗窝,生擒了你们阁主祭旗。”

    撂下狠话,祁深抬步上了马车。

    乐觉吩咐着武侯卫将尸体处理了,街道清理干净,突听见世子叫他。

    他匆匆跑过去行礼:“世子有何吩咐?”

    “带人去鲁公府,把她的典身契和户籍证明那一应公验想法子拿来,巧取不成直接要。”

    祁深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扫过面前人乱七八糟的脸,就想起之前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略有闷烦和沉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八百声暮鼓声停,马蹄踏着石砖地,车辙碾过大道,应池缩在马车的角落,眼睛呆呆地看着某一处不动。

    突得一晃,应池回神,略动了一下蜷缩着的手脚。她抬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坐着的稳如泰山的人。

    祁深看的话本已翻完最后一页,倒是聪明,竟还埋了伏笔。他若有所思,后撩了撩眼,却没想到正对上她的眸子。

    他并未躲闪,应池也是这样想的,依旧在充满仇意地盯着他。

    祁深笑了下,忽略她的排斥:“清醒了?那你能给我讲一下后边吗?”

    毕竟怕是没再有能再看到的机会了,他已经把这痴鹰居士的名号列为违禁了。

    应池将眼睛挪开,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扑上去和他撕扯。

    祁深瞧见了她的敌意:“你既选择了他们活,何故如此惺惺作态?”

    “无耻。”应池恨骂,他竟然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祁深不以为意,反而笑了:“新鲜。”

    应池将头转过一旁,她说任何话只会让他高兴,让自己更生气,还说这作甚。

    -

    曲池坊的锁烟楼并不知道世子今日要留宿于此,故而准备仓皇了些,各个都步履匆匆。

    应池是被祁深半拽半抱着带进内院来的。

    虽然绳子已经解开,没再束缚着她的手脚,但她不敌他力量的半分,强行挣扎无非是同之前一样自讨苦吃,索性放弃。

    她脚步踉跄着被迫跟他进来,手腕亦被他攥得通红。

    “怎么不挣扎了?”祁深甩开她,门自动被外面的人带上了。

    他嗓音低哑,手上带着杀过人的血腥气,抬手触她的脸,结果人丝毫未躲:“怎么,这是不欲擒故纵了?”

    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倒没想到她丝毫不挣扎,准备的手段毫无用处,竟让他一时有些失望,但她的温顺更让他心痒。

    应池立在原处,不动不怂,冷笑:“欲擒故纵?呸,恶心!世子既已得逞,何苦还要假惺惺地拿这羞辱于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给自己的不正当行为找个理由呢。

    “真是人前人后表里不如一,还要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岂非自欺欺人?如此虚伪之人也配活在这个世上可真是老天无眼。”

    她现在逞口舌之快,只想求一死,她真的不想活了。

    被狗咬第一次是因为这狗答应了她不会再咬她第二次,可第二次,第三次……漫漫长路一眼到头。

    应池宁愿早死。

    “羞辱?”祁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是你自己应的吗?”

    “是你逼良为娼。”

    “你是良吗?区区外宅妇而已,也配觊觎自由?”

    那一番难听贬低的话说到底也带出了祁深的些许的恼意,于是他掐下巴的力度在收紧,指尖因施力而有些泛白,恨不得掐得她不能再说出口。

    “我是不配,惦记别人的女人,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这话让祁深咬了牙。

    “我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实话讲,在我这,是你不配。”

    祁深当下便炸了去,应池忽被他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已被扔在榻上,锦被软枕陷下去一片。

    应池撑起身子,却被他单膝压住裙角,但她的手已经抽了头上的簪子。

    人在怒意上头的时候,警惕会下降。

    此时门外却传来尚嬷嬷的声音:“郎君,水已备好。”

    祁深揪住了应池的手,夺过她手里的簪子扔丢开。

    他收了强压她的情绪,轻拍了拍她的脸,对她的行为已经了然,反而没那么恼了,他乐意看她恼而无可奈何的模样:“无论怎样,你没得选。”

    应池被几个女婢拥扯着带去了别的房间。

    祁深吩咐了尚嬷嬷几句,最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她的指甲再剪剪,剪到贴着肉最好。”

    应池麻木地任由这些人将她像洗萝卜白菜动物一样洗干净,又给她化妆打扮,最后穿衣。

    “出去!”应池冷斥,“我自己会穿衣。”

    那女婢为难:“还是让奴婢服侍您……”

    “你们不出去我不穿,硬要穿我宁愿弄伤了自己也不会让你穿上,耽误了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有个看样是管事的大婢,她迟疑了一阵,还是点了头,示意众人退出屏风外去。

    应池眼睛打亮了周围环境,目光落在和田青玉雕琢的豆形灯上,将衣服燎了火上去,又烧了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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