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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娶你

    我娶你

    北静王府换了新的主事典医, 已经是几日前发生的事了。

    从终南山回来,尽管那典医一再重申,半月到一月的月份, 即使是极有经验的老太医尚且需望闻问切,也不敢有确定的把握, 更何况又是在服避子药的情况下,他诊不出来也合情合理, 实在是冤枉。

    但祁深不管这个。

    他也才知道,她原来还在一直服用避子药,稍微一查,便把伺候她的两个婢女发卖了。

    其一是违背了他的命令,其二是竟连她的月事日子也记不清, 留着有何用。

    至于尚嬷嬷,碍着母亲的面虽没说什么,但也不会再让她在可中庭做事, 同样撵回了母亲院里。

    又另找了两个可中庭里向来仔细的婢女去照顾她的起居,现如今要求是有事直接向他汇报。

    两个婢女并非是向来仔细,实在是有前车之鉴,不敢不仔细。

    祁深的确在生她的气, 很生气。

    火冲向了这些人, 却全是隔靴搔痒。

    他也在故意冷落她, 但瞧她吃睡得宜, 期间还问了两个婢女的下落, 问了程昭的死活, 却片刻也不曾想起他来。

    也不知被冷落的是谁。

    但握着手中的药瓶……祁深觉得自己或许错怪她了。

    “娘子说世子就要和县主成婚,是绝不会容她在这个时候有孩子的,她怕是会落到和桐清一样的下场……她说她死了也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所以我们两个……才冒死替娘子瞒着。”

    玉容捏紧了手,娘子跑的那日,她和花颜方凑好堕胎药,吓得浑身直哆嗦,找了尚嬷嬷。

    尚嬷嬷终究是好心指了路,将已经凑好的堕胎药收走了,且让她们千万把娘子要堕胎这事给瞒死了。

    嬷嬷说,世子待她是不同的,不会因她行差踏错而责难她,但你们两个……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一定要瞒好了。

    这也是她突然要离开他的原因吗?祁深摩挲着药瓶,眼神晦暗不明。

    是了,他万一成婚了,可中庭就有主母了。母亲怕是也和她说了什么规矩,吓坏了她。

    从二月十五回来了之后,她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她应该也是想过好好跟着他的。

    她定是误以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祁深在心中笃定地思忖着,她身份尴尬,骤然有孕,定然心中惶恐,怕他觉得她借子上位,怕他不喜,甚至怕引来公主的怒火……

    她那般性子,看着冷傲,实则敏感脆弱,定是独自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

    她不是厌恶他到要杀死他们骨肉的地步,她只是……只是,对,害怕,害怕得不到他的认可,害怕不被北静王府所容,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悄悄处理掉孩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最后定是舍不得才一跑了之,不然怎么解释手中的药是安胎丸,而不是堕胎药?

    甚至她床笫间的异常热情,或许……或许都是为了掩饰此事,不想让他发现?

    这么一想,所有尖锐又带有强烈背叛和羞辱感的一切事情,都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错的不是她狠毒,而是她不够信任他,不够依赖他。

    混合着怜惜与懊恼,情绪涌上祁深的心头……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是他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份恐惧,她才走了极端。

    祁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归从断了她避子药的那一刻起,除了有用孩子圈住她的可能,他在隐隐期待着……他和她能有个孩子,无论是肖谁,应该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你们两个,再回可中庭伺候吧。”祁深哑声道,“乐觉,吩咐下去,过去的事……谁也不准再提了。”

    整整一夜,他脑海中翻腾着所有关于和她的画面……最终,停留在她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模样上。

    他所有给予她的东西都是失败的,它们无法留住她,反而可能将她推得更远,让她觉得自已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玩物,连孕育子嗣都成了需要隐藏的罪过。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她是不敢要!因为她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个念头如同大刀阔斧,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是了,问题出在这里!

    她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狠心,根源在于此!她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所以才会选择那样……

    那么,就给她最想要的保障!给她一个无可争议无人敢轻视的身份!

    祁深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他要娶她。

    不是外宅妇,不是妾,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载入宗谱的郡王世子正妻。

    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牢牢地、名正言顺地绑在自己身边。

    而那些她想要的自由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绝对的尊荣殊荣和保障面前,或许就会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吧?

    她也不会再跑。

    这个念头让他因一夜未眠而疲惫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甚至带来一种格外扭曲却不别扭的疯狂。

    但他并不惊喜还可以这样做,因为娶她这件事,他一早就想过。

    天色微晞时,九安敲响了可中庭正房寝居的门,唤道:“郎君,该起了。”

    却不想里面传来一道暗哑声:“进来。”

    “是。”九安低眉顺目,进去后却发现世子依旧坐在塌床上,和昨晚他吹熄灯火后的姿势相差无几。

    正要问上一问是否是床榻有什么问题,就见世子缓缓站起身来:“乐觉!备车,去裴国公府。”

    带了二三随从,轻车简从,祁深踏入了裴国公府的大门。

    府邸轩昂,却空荡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裴晏闻报疾步出迎,袍袖微颤,脸上堆着谨慎和恭敬。

    对于这位世子,他是又敬又怕,如今不打一声招呼就来,裴晏只觉脊背发凉。

    香茗氤氲,寒暄过后,书房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今日冒昧来访,有一桩陈年旧事,欲与裴国公商议。”祁深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事关裴老国公一门清誉,你可要认真对待。”

    “世子请明示。”说着商议,却自带千钧重压,不如直说是要求,看似彬彬有礼……却已经让裴晏在擦汗了。

    “老国公忠良蒙冤,今已昭雪,裴家的嫡脉遗珠重返门庭,岂非告慰先祖、彰显皇恩之盛事?”

    裴晏瞪大了眼睛。

    祁深略作停顿,声音沉缓:“国公新承爵位,根基未稳,若能认回这位堂姑,此后她便是本世子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世子正妃,届时,裴国公府与郡王府,便是荣辱与共,唇齿相依。”

    一番话,恩威并施,利弊昭然。

    沉默良久,在收到老奴暗示后,裴晏极其配合,心照不宣道:“若……若果真是姑姑幸存于世,实乃裴氏列祖列宗庇佑!一切……但凭世子爷周全。”

    消息最初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后像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长安城的茶楼酒肆和坊市街巷。

    “听说了么?真是奇闻一桩!”西市的茶棚下,一个挑夫压低了嗓子,对着同桌的几人挤眉弄眼,“当年那被抄了家的那老裴国公,他家的千金,竟没死!”

    “啧,胡沁什么!”旁边卖胡饼的老汉啐了一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裴家小娘子不是跟着她娘……那什么了吗?可怜啊可怜……”

    “嘿!这回可真真的!”另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凑过来,眼神发亮,“说是当年有个忠仆和裴家千金娘子掉了包,真正的裴家娘子,已被偷偷送出去了。”

    “竟有这等事?”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拢,听罢后皆唏嘘不已,有感慨老天开眼的,有赞叹忠仆义气的,更有好奇那裴家女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

    “那个程昭……倒是条硬汉子,关了这些时日,竟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祁深说完话后,清了清嗓子,用余光紧紧盯着她看。

    应池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已多了些许生气。

    房间里烛火通明,她披着外衫,坐在案边,小口喝着参鸡汤,闻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继续喂给自己一勺。

    几日不见的人此刻正坐在她侧面,罕见地让人备了碗筷来,要和她同案用饭。

    祁深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心中的期待落空,有些失落。他宁愿她为那个男人求情,至少证明她还有情绪。

    他试图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你就不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置他?”

    应池放下碗筷,终于开口:“人为刀俎,我与他都是砧板上的鱼,鱼……怎会想知道别人如何处置自己?”

    “你跟他怎么能一样?”

    祁深笑了一下,但他看见应池唇极讽地扯了一下,便瞬间也把笑意收了回去。

    应池在想如何保下程昭了,她不能开口求情,她知道她若开口,程昭非没命不可。

    “今日太医说,你脉象比前日有力了些。”祁深试图找些话题,声音也很柔和,他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她碗中。

    就在筷子即将碰到碗沿时,应池将碗迅速挪开,避开了他的动作,一脸嫌恶。

    祁深的手便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应池!”

    应池的眉宇在一瞬间掩也掩不住地蹙起来,仿佛被他叫了名字,是多么肮脏的一件事。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的,他对程昭做了什么……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祁深此刻是如此恼恨,重重地将鱼肉扔回自己碗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应池。”

    “你要杀了他吗?”应池开口,“那你也杀了我吧。”

    这次轮到祁深不说话了,她又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应池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可她需得说些什么,“我和他跑了是我们有本事,你看紧点不就行了,你惩罚一个成功的人,算什么本事?”

    “我没想动他。”祁深的眼皮半合。

    “什么?”

    “我准备把他撵出长安。”

    应池涌起一丝喜悦来,她听程昭说过,祁深是很惜才的,尚且并不会因为她而连累他太狠,就好,能活着,就好。

    祁深见她眉宇稍稍缓和,便知她对他的处理结果也算满意。

    但他并未告诉她,他打断了他一条腿,用剑横穿了他的肩胛……无论如何也有那程昭助纣为虐在,他尚且不是什么好性的人,若非怕再将她推远,尽管尚有不舍,大概他也会杀了他,背主的人留不得。

    但帮的人是她的话,可以有所例外。

    “那我呢?”

    祁深没说话,应池觉得可笑,她试图给祁深讲清楚留她在身边,百害而无一利,直接挑明:“你知道我是什么脾性的人祁深,你留我在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我一定还会再跑的。”

    “我娶你。”

    像一拳打在软枕上,应池被他轻飘飘的三个字激起了怒意来,她明明告诉过自己要智取的:“你在说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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