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8章
&esp;&esp;兰摧玉感觉自己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他总是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
&esp;&esp;因为不够强，所以就可以把很多的时间都用来变强。
&esp;&esp;炼丹、练剑、制毒、学医、炼器……他迷迷瞪瞪想起来一些事情，好像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面，有人抱着他，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他记不得那是谁了，只在对方踉跄着摔倒的时候，才忽然惊醒过来。
&esp;&esp;他依然缩在傅寒灯的怀里，对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身上，双目合拢，安安静静的，周身却有隐隐的灵纹波动。
&esp;&esp;兰摧玉后知后觉……
&esp;&esp;傅寒灯竟然在修炼。
&esp;&esp;他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着修炼？！
&esp;&esp;他瞪着对方，抬手按着对方的肩膀，刚要从他怀里出来，就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重新跌坐了回去。
&esp;&esp;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
&esp;&esp;兰摧玉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在用眼神呵斥着什么。
&esp;&esp;这会儿是早晨，客栈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走动。楼下的伙计搬开门板，吆喝了一声什么，后厨有人在劈柴烧水，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一跳。
&esp;&esp;没能用眼神对他下达命令，兰摧玉只好道：“放手！”
&esp;&esp;虽然傅寒灯终于抱他了，可他这会儿又不想让他抱了……尤其是，他感觉这会儿的傅寒灯好像不是在抱他，但他又说不清楚这是什么。
&esp;&esp;傅寒灯还在看他，但眼神里并不像是有什么情绪的样子，兰摧玉也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
&esp;&esp;他皱了一下眉，又推了推对方，额头却忽然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esp;&esp;淡淡的呼吸喷在他的发顶，兰摧玉微微怔住，条件反射地便去看他的表情，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你……”
&esp;&esp;嘴唇忽然被堵住。
&esp;&esp;对方按住了他的后脑，强行撬开了他的唇齿，兰摧玉睫毛抖动了几下，一边抓住对方的衣角，一边被那过分直接而粗暴的吻而弄得有些不适，鼻间发出极轻的哼声。
&esp;&esp;他拢了拢眉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醒来的不是傅寒灯……而是他的身体。
&esp;&esp;他抬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想要强行将人推开，傅寒灯却已经伸手探入了他的衣间。那只手粗糙而温热，突如其来的探入让兰摧玉的皮肤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他眉头顿时拢得更紧了，眼睛也忽然红了起来。
&esp;&esp;傅寒灯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esp;&esp;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他素来都是温柔而耐心，会观察他的反应，会询问他的想法，也会在他犹豫忐忑的时候及时停下，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体贴，将那些该的和不该的全都留给自己。
&esp;&esp;这是兰摧玉第一次感觉到，他如此冷漠，粗暴，不讲道理。
&esp;&esp;那只手依旧在他衣内游动，摩擦，搓揉，甚至拨扯。
&esp;&esp;兰摧玉忍无可忍，猛地散了肉身，化作一缕灵光从他怀里窜了出去。
&esp;&esp;傅寒灯条件反射地想要将他抱紧，却还是搂了个空，当即抬眸朝他看了过来，那双平静的眼底，似乎染上了隐隐的困惑。
&esp;&esp;兰摧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让他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喉头滚了几下，慢慢缩起身体，重新抱起了那把剑，再次呆呆地将额头抵住了剑柄。
&esp;&esp;只是眼神，还是在下意识想朝兰摧玉看，可每次还没真正看到兰摧玉，就会赶紧转回去。
&esp;&esp;他像是很不舒服，额头又朝着剑柄重重撞了一下，自然不可能进得去的。
&esp;&esp;他的呼吸轻轻的，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甚至抬手扯了一下衣领。
&esp;&esp;兰摧玉素来是不太在意旁人如何的，他起身准备走出去，却在来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esp;&esp;傅寒灯本能想要跟上来，又因为那一眼而重新坐了回去，平静的神色似乎显出了几分呆滞。
&esp;&esp;像是一把剑生出了属于人的情绪，又像是一个人正在努力从剑的边缘尝试归来。
&esp;&esp;兰摧玉抿了抿嘴。
&esp;&esp;从什么时候开始，傅寒灯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旁人了。
&esp;&esp;陆停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梦到陆家那位早已成仙的家祖，对方托梦的时候，并不像家祠画像里那样端坐云端，宝相庄严。
&esp;&esp;反倒极其随和。
&esp;&esp;他坐在一条河畔，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袖口挽得很随意，手中还执着一根鱼竿。
&esp;&esp;那河宽宽长长，浩浩荡荡，水声漫过天地，翻起来的波涛几次都像是要打到陆停云的脸上来。
&esp;&esp;陆停云也像是得了法术似的，站在那河上，足下却半点未湿，他看看周围，又看看含笑望来的青衣人，语带试探：“祖，祖宗？”
&esp;&esp;到底哪一辈子的祖宗谁也记不住了，只知道陆家祖上其实遭过好几次大难，曾官至王侯，也曾落魄潦倒，可每次都有后人活了下来，始终未曾绝族，似乎便是这位先祖留给后人的法宝。
&esp;&esp;那法宝供在祠堂，平日里不见有什么动静，可一旦陆家遇到什么真正过不去的劫数，便总会生出些许异象。
&esp;&esp;不是引来贵人，便是警示灾祸。
&esp;&esp;这也是陆家数代都向往仙门的原因，可……族书中的一些记载，却从未提过祖宗会向后人托梦，故而陆停云多少有些不敢确定。
&esp;&esp;“是我。”青衣人温温和和，道：“今日贸然托梦，其实有违天机，只是如今仙门出了一件大事，万道始祖意外下界，或已经不慎流落凡间。”
&esp;&esp;陆停云自是听不懂什么万道始祖什么的，可从青衣人的语气里，也隐隐觉得那定不是什么寻常仙人。
&esp;&esp;“此事牵涉甚广，仙魔都已出动，照理说，不该让你们凡人插手，只是凡间多香火旧族，若能及时将他找回，或许能避开更大的祸事。”
&esp;&esp;陆停云急忙道：“先祖请讲，停云定会照办。”
&esp;&esp;青衣人点点头，抬手托起了一段留影，水光在他掌心缓缓铺开，很快凝出了一个年轻修士的轮廓。
&esp;&esp;那人生得很俊，身上的灰衣却压住了他的长相。一眼看去，会先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还有过长的睫毛，他在坊市之间坐着，像是在卖什么东西，神色慵慵懒懒，一副逢人便笑的样子。
&esp;&esp;陆停云瞅着，一时觉得眼熟，可气质却并未能马上对上。
&esp;&esp;青衣人道：“此人名唤傅寒灯，他身边可能跟着一人，容貌极盛，形若少年，性格……古怪，说话多不中听，你若看到、或者听到这样的两人，便去家祠烧上三炷香，以香火告知于我。”
&esp;&esp;陆停云有些懵地望着那人，道：“另一人……有画像么？”
&esp;&esp;“另一人的面容不可留影。”青衣人摇了摇头，道：“这梦境承不住他的位格，你又是凡人，也听不得他的俗名……但他与普通人很不相同，你若见了，定能分辨出来。”
&esp;&esp;陆停云：“……”
&esp;&esp;他心中有些古怪，脑子里莫名想到了那个说“你家先祖又是什么东西”的仙人，可当他尝试在脑子里勾勒对方面孔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然直接被推出了梦境。
&esp;&esp;陆停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就想再次入梦，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联系上自家先祖了。
&esp;&esp;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发觉天色已经大亮，便匆忙喊人：“快，快来更衣！”
&esp;&esp;换好衣服，匆匆乘着马车赶到昨日送人去的客栈，马车还没停稳，他便已经跳了下来，一进门便道：“昨晚我送来的那两个客人在哪个房间？”
&esp;&esp;“天字一号。”掌柜的道：“那红衣公子说要最好的。”
&esp;&esp;“对！”陆停云松了口气，道：“他们起来没？有没有用过早膳？你去将店内最好的饭食都各备一份，对了，再加一份辣椒炒肉，都记在我陆家账上……”
&esp;&esp;“呃。”掌柜的像是有些不确定，陆停云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那红衣公子……”
&esp;&esp;难道是跟谁起了口角？
&esp;&esp;“他们一大早就走了啊。”掌柜的道：“走之前确实打包了一些食物，说都记在陆家账上……”
&esp;&esp;陆停云：“……”
&esp;&esp;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跟那位仙尊心有灵犀，还是该向家祖忏悔……第一次托梦交代事情，就被他给办砸了。
&esp;&esp;上界，渡川还在疑惑自己造的梦境怎么会突然散去，分明他还未曾收起神通。
&esp;&esp;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如今兰摧玉从魔域仓皇遁去凡界，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好事。
&esp;&esp;他虽然在散修一脉颇有威望，可散修里面能成器的毕竟不多，若兰摧玉落在仙门地界，消息一旦传开，最先围上去的，必然是那些自诩正统、又各有心思的宗门。
&esp;&esp;可凡间就不一样了，倒不是说他陆家本家在凡间多有威望，而是下界仙门在凡人国度里，本就不好行事。
&esp;&esp;王朝、城池、香火旧族、凡人生计，层层牵连。哪怕是仙门，也不能毫无顾忌地搜城拿人，毕竟那种地方，即便是金丹修士动起手来，都可能会殃及池鱼。
&esp;&esp;如此处处掣肘的后果，就是谁也别想那么轻易找到他。
&esp;&esp;只要兰摧玉还没落在别人手里，那大家就都有机会。
&esp;&esp;他这边刚想完，就发觉下面传来了香火的烟气。渡川神思一动，身形已经在本家祠堂缓缓显影，按捺着惊喜：“有他们的消息了？”
&esp;&esp;陆停云一边屏息看着他模糊的身影，一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渡川听得眉心狂跳，急急打断：“那他们现在在哪？！”
&esp;&esp;“……听说，他们好像要去回春谷，治脑子。”
&esp;&esp;兰摧玉确实准备带傅寒灯去回春谷。
&esp;&esp;傅寒灯知道抱他了——虽然抱的他很生气，但他好像知道错了的样子。
&esp;&esp;兰摧玉就觉得他说不定还有救。
&esp;&esp;去之前，他还在集市上买了几本杂书，想着路上可以读给傅寒灯听。
&esp;&esp;然而傅寒灯并不太想听，兰摧玉给他读书的时候，他依然在见缝插针地修炼。剥除了属于傅寒灯的那部分杂念之后，他似乎变得很容易专注，仿佛人生的全部意义都只剩下打磨自己。
&esp;&esp;兰摧玉便不再读书，而是带着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esp;&esp;他带傅寒灯去吃包子，热腾腾的包子直接递到对方面前，对他说：“包子，包子。”
&esp;&esp;傅寒灯静静看他。
&esp;&esp;兰摧玉收回来，把包子掰开放在碟子上，重新端给他：“素的叫素包子，肉的叫肉包子，碗里的叫稀饭，可以……呼噜噜噜噜。”
&esp;&esp;傅寒灯眸色闪了闪，眼底掠过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认真了点。
&esp;&esp;兰摧玉没有得到回应，就把肉包子素包子还有稀饭都给吃了。
&esp;&esp;他又带着傅寒灯去吃馄饨，告诉他：“这个叫馄饨，素的叫素馄饨，肉的叫肉馄饨，吃之前要小心烫，呼，呼……”
&esp;&esp;一边吹，一边试探地喂给傅寒灯。
&esp;&esp;傅寒灯不吃，他又自己吃了。
&esp;&esp;吃完馄饨，他随手去抓剑尖，准备带着傅寒灯去逛街，却在握住的一瞬间，对方缩了下手。
&esp;&esp;兰摧玉怔了一下，只见他看了看那把无鞘的剑，然后慢慢将剑调了个头，把剑柄递给了兰摧玉。
&esp;&esp;“……”兰摧玉试探：“傅寒灯？”
&esp;&esp;傅寒灯用剑柄，轻轻塞入了他的手里。
&esp;&esp;他不说话，兰摧玉有些跃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去，这也许，只是属于悬铎的护住本能。
&esp;&esp;他抿抿嘴唇，没有想的太多。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开心，他握住剑柄，又看了一眼对方握着剑尖的手。
&esp;&esp;其实他们两个都不会被剑尖划伤。
&esp;&esp;可鬼使神差地，兰摧玉还是上前两步。从傅寒灯身上撕下了一块衣摆，然后在无鞘的剑上缠了缠，仰起脸的时候，眼睛亮亮：“这样。”
&esp;&esp;傅寒灯看着被缠住的剑，像是在极力辨认这样有什么区别。
&esp;&esp;清楚他一时半会不可能完全好，兰摧玉也没要求过多。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兴高采烈地介绍：“那个叫风车，那个叫糖葫芦，那个叫苹果，那个叫橘子，那个叫……”
&esp;&esp;他忽然遇到了不认识的东西，走上去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惊喜：“是桃，桃糕的桃……”
&esp;&esp;他丢了剑，双手捧起一个。先是确认一般闻了一下，鲜香的桃味直冲鼻腔，和桃糕差不多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esp;&esp;兰摧玉眼睛睁大，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esp;&esp;桃子，他终于知道桃子长什么样了，桃的味唔……
&esp;&esp;一只手忽然捏住了他的脸颊，那一大口桃直接被迫从嘴里挤出来，傅寒灯接在掌心丢掉，又取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桃绒。
&esp;&esp;然后取出了一杯灵泉水，细细清洗了被他咬过的那颗桃，又把上面露出果肉、被水淋过的地方削掉，这才重新递给他。
&esp;&esp;兰摧玉呆呆地。
&esp;&esp;如果说刚才把剑柄调换是护主本能，那现在，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