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4章
&esp;&esp;“我们大老板听说我有你这个人脉，马上就把这任务也交给了我，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
&esp;&esp;“梁先生，你太客气了，正好家升在楼下，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他。”
&esp;&esp;梁启帆在前面绅士地拉开门，相如澜微笑着对他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esp;&esp;梁启帆的大老板想要买一幅画，预算在五百万。
&esp;&esp;原本相如澜是不会出马的，只是梁启帆是林家升介绍来的朋友，相如澜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更何况还有家里人的关注。
&esp;&esp;“家升问过我，我说还在了解当中，”梁启帆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里，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姿态放松，“我想的是，与其让家里人再不断地给你介绍别人，不如就由我来当这个挡箭牌，相老师你也能轻松点。”
&esp;&esp;相如澜微笑：“多谢梁先生帮忙。”
&esp;&esp;梁启帆笑笑，“别怪我擅作主张才好。”
&esp;&esp;“怎么会，”相如澜直接把话题转入正题，“你们老板想要幅什么样的画？”
&esp;&esp;“其实我们老板也没什么太大的偏好，他想要类似江檀风格的画作。”
&esp;&esp;相如澜面上表情微僵，梁启帆立刻解释说：“这是我们老板的原话。”
&esp;&esp;相如澜轻呼出口气，重新不动声色地微笑，“很多买家都会提类似的要求。”
&esp;&esp;相如澜在事务所看了一圈，大致记住了事务所的整体风格和色彩分布，心里已经有了数，跟梁启帆告辞，下楼又去见了下林家升。
&esp;&esp;“怎么样？”林家升好奇地挑眉询问，他是真觉得梁启帆不错。
&esp;&esp;相如澜斜睨了他一眼，“是朋友的话，就别助纣为虐行吗？”
&esp;&esp;林家升笑，“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你都不知道我帮你在叔叔阿姨那说了多少好话。”
&esp;&esp;相如澜也笑了，“谢谢，心领了。”
&esp;&esp;林家升又问他：“你现在跟江檀怎么样？”
&esp;&esp;相如澜沉默片刻，“还可以，他正在忙着画新画。”
&esp;&esp;他们现在平常联系也不多，江檀在创作期时是很废寝忘食，超然物外的。
&esp;&esp;以前两人是伴侣，相如澜会陪着江檀一起画画，现在……还好，黄晰度完蜜月回来了，江檀也有人照顾。
&esp;&esp;林家升：“这不挺好的嘛。”
&esp;&esp;相如澜不无不可，“慢慢总会好的。”
&esp;&esp;事情办完，回到画廊，相如澜收到短信，很快进了电梯上楼。
&esp;&esp;画室门打开，闻铮背着手，脸上洋溢着笑，“老师，我画完了。”
&esp;&esp;尽管闻铮的新作，相如澜从底稿开始就亲眼见证，看到成品还是受到震撼，整个面颊都瞬间发麻。
&esp;&esp;相如澜拿手掌贴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地看向闻铮。
&esp;&esp;闻铮也在笑。
&esp;&esp;两个人现在一见面就会这样莫名其妙地笑。
&esp;&esp;相如澜想到他私藏室里的那幅画，“你那幅《锻》，我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esp;&esp;闻铮笑，“我们老师本来给的分数不高，后面改了，给了个最高分。”
&esp;&esp;相如澜完全不知道，“真的？”
&esp;&esp;闻铮没避讳，“我们老师是给江老师面子。”
&esp;&esp;闻铮这样坦然，相如澜也就只在心里轻轻地咯噔一下，马上就过去了，“我去学校的时候，你们老师还夸你很有天赋。”
&esp;&esp;“那是因为老师你选中了我。”
&esp;&esp;相如澜思索片刻，无奈地失笑，很快又找到漏洞，“你成绩单上分数还可以啊。”
&esp;&esp;“嗯……”
&esp;&esp;闻铮抱着手，嘴角深深抿着，对相如澜隐晦地笑了笑，“大概老师觉得我挺老实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esp;&esp;相如澜不敢相信，对着闻铮睁大眼睛摇头，闻铮同样睁大眼睛对着他摇头。
&esp;&esp;两人摇了会儿头，又相对噗嗤笑了。
&esp;&esp;“学校里，能得到老师关注的，不是我这样的学生，”闻铮语气很平和，没什么怨气，就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是像罗朗那样的。”
&esp;&esp;相如澜很快明白，不无感慨地说：“现在圈子里的风气已经蔓延到学校了。”
&esp;&esp;“其实那天我说谎了。”
&esp;&esp;“啊？”
&esp;&esp;“我不是手机没电关机，没看到信息，我早就看到了。”
&esp;&esp;相如澜更惊讶，眉毛生动地扬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esp;&esp;闻铮冲他笑，自从昨晚相如澜亲口承认喜欢，闻铮身上像是又掉下一层壳，露出里面更鲜活的内在，“我怕是诈骗，不敢回消息。”
&esp;&esp;相如澜牙齿轻轻搭在下唇忍笑，“那后面怎么又来了呢？”
&esp;&esp;“来碰碰运气。”
&esp;&esp;这话闻铮之前也说过，相如澜现在才明白意思。
&esp;&esp;“跟做贼一样猫在那儿等着，”闻铮一面回忆一面笑，“累了一天，又想回宿舍睡觉，又想万一呢？”
&esp;&esp;闻铮说着，眼神从回忆中抽离，落到相如澜脸上，“然后，老师你就来了。”
&esp;&esp;相如澜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笑了笑，他可不敢告诉闻铮，他第一次见他时在想什么。
&esp;&esp;“老师，我现在是不是颠覆了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esp;&esp;相如澜抬头，闻铮表情有些小心翼翼，相如澜抬手，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再装？”
&esp;&esp;闻铮嘴角扬起，他在相如澜面前其实也没怎么装过。
&esp;&esp;他这个人对谁都是一样的，那算装吗？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esp;&esp;而相如澜让他觉得，在他面前，他是可以不自我保护的。
&esp;&esp;“也不算颠覆，”相如澜看了自己的鞋尖，“你又没长变样。”
&esp;&esp;他抿住唇，还是说了出来，带点坏的偷笑，“我第一眼看你，觉得你的外形很好。”
&esp;&esp;相如澜说完，还是忍不住脸红，又解释，“这是做代理人的职业病，不是说看你长得好不好看，而是要判断你们的个性特质，为你们量身打造艺术形象。”
&esp;&esp;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到闻铮眼神一直带着热度地落在他身上，声音渐低，干脆低着头，用额头撞了下闻铮的胸膛。
&esp;&esp;闻铮笑了笑，他之前就暴露了他其实挺爱笑，现在暴露得更厉害了，他笑起来很轻快。
&esp;&esp;两个人也真是奇怪，一般人谈恋爱都是先互相了解后才喜欢上，他们却是先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吸引力，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感，才慢慢开始互相了解。
&esp;&esp;这样颠倒的过程和他们现在的关系都不像是正常的恋爱，可却让他们都觉得很开心也很放松。
&esp;&esp;相如澜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无所顾忌，不用揣着心事，深沉地与人交往的经历。
&esp;&esp;而闻铮，相如澜跟闻铮现在私下见面多了，他发现闻铮是个非常惜物的人。
&esp;&esp;画室里所有的材料都非常充裕，如果缺什么，闻铮只需要跟文诗说一声，马上就能补齐。
&esp;&esp;这样好的条件，闻铮对画室里的东西，哪怕一张稿纸都不浪费。
&esp;&esp;这是个人的习惯或者说个性。
&esp;&esp;这种珍惜不只体现在对于物品上，每次相如澜给他打电话或是发消息，闻铮都会表现得特别愉快，那是发自内心的非常真心满足的愉悦。
&esp;&esp;相如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还在刚刚开始的阶段，他没有再想那么多，开始理解潘辰，恋爱带来的美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那就别患得患失，先尽情地感受吧。
&esp;&esp;相如澜说正事：“你现在还没签约，这次青苔杯只能以个人画家的名义参加，程序上有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明白的，都可以直接问我。”
&esp;&esp;闻铮点头，目光带着一种柔和的敬慕，只有在这个时候，相如澜才能感受到两人的年龄差距。
&esp;&esp;没在一起的时候，横贯在相如澜心里最深的几道坎里，有一道就是十五岁的年龄差。
&esp;&esp;十五岁已然超越一个轮回，他们之间实打实是有代沟的。
&esp;&esp;可真在一起了，相如澜却发觉他们日常沟通完全没有一点障碍。
&esp;&esp;他以前就觉得闻铮比实际年龄成熟，真正交往下来，他甚至觉得闻铮的个性比他想象得还要深沉许多。
&esp;&esp;只是偶尔，闻铮会用这样仰慕又崇拜的眼神看着相如澜，看着他的师长兼情人。
&esp;&esp;相如澜脸庞发热，他微微仰头，跟闻铮接了个浅浅的吻。
&esp;&esp;清新甜美的味道萦绕在胸膛，相如澜还没回过神，忽然听到闻铮说：“老师，我们约会吧。”
&esp;&esp;相如澜立刻惊讶地瞪大眼。
&esp;&esp;闻铮看到他圆起来的丹凤眼就忍不住发笑，他的这位老师，平常在工作中雷厉风行，闻铮从旁见过不少次，可在私下里却经常这样露出各种各样不符合他工作身份的表情。
&esp;&esp;“约会？”相如澜神色迟疑，“你的意思是要我陪你吃饭看电影？”
&esp;&esp;闻铮笑了起来，“老师想吗？”
&esp;&esp;相如澜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那次跟江檀在山上‘度蜜月’算不算。
&esp;&esp;学生时代，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约会不约会的，当然，一起吃饭看电影的事情，他们也是做了无数次的。
&esp;&esp;相如澜之前承诺过，他能给闻铮的都会给，他们的身份和年龄差距注定了他们这段关系不能曝光，但是谈恋爱该做的事情，相如澜也想尽量满足闻铮。
&esp;&esp;“可以，”相如澜认真思索后，说，“我来安排。”
&esp;&esp;“能让我来安排吗？”
&esp;&esp;相如澜更惊讶，“你来安排？”
&esp;&esp;闻铮点头，表情也是一脸认真。
&esp;&esp;相如澜不忍心打击他，心说他来安排，他怎么安排？
&esp;&esp;以相如澜的社会地位，他可以安排两人在完全私密的地方用餐，也可以包下私人影院，虽然那样跟普通约会不一样，但是至少该走的流程都能走。
&esp;&esp;可是，闻铮一个穷学生，能怎么安排？
&esp;&esp;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吃饭看电影，当然，只要他们不做出过分越界的举动，那也没什么。
&esp;&esp;他们也不是娱乐明星，不至于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相如澜只是以防万一，他不喜欢在这种重要的事上冒险。
&esp;&esp;相如澜神色犹豫，眼角轻轻往下撇。
&esp;&esp;闻铮见状，说：“老师，你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esp;&esp;相如澜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不由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esp;&esp;闻铮笑了笑，“秘密。”
&esp;&esp;相如澜见他一脸放松，又很胸有成竹的样子，提着的心也就跟着放了下来，“好啊，那就你来安排。”
&esp;&esp;闻铮说他需要时间准备，五天后的周日，他没课，问相如澜有没有空。
&esp;&esp;相如澜当然有空，就算有事情，他也会推掉的。
&esp;&esp;也不知道闻铮是不是很清楚，他每个周六要跟江檀一起回家吃饭。
&esp;&esp;他没提，闻铮也没问过，只是很默契地从来不在周六主动找他。
&esp;&esp;有时候，相如澜真的很想问闻铮，为什么这么懂事？为什么一点点都不敢多索取？
&esp;&esp;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闻铮提过要求了，他希望他能够多喜欢他一点。
&esp;&esp;相如澜嘴角噙着淡笑，一直到把车停好，下车时才换了脸上的笑，换成社交场的那种笑。
&esp;&esp;上次跟梁启帆聊过之后，今天相如澜带了两本画册过来，一本是为事务所准备的，可以匹配他们装修和色彩风格的版画，另一本则是适合梁启帆大老板买的画。
&esp;&esp;电梯里，梁启帆道：“今天大老板亲自过来了，如果合适，马上就能签约。”
&esp;&esp;“倒也不用那么着急，”相如澜微笑道，“艺术品交易是要慢慢来的。”
&esp;&esp;梁启帆笑道：“我们大老板是个急性子。”
&esp;&esp;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电梯，梁启帆一路引着相如澜去了贵宾室。
&esp;&esp;贵宾室门刚打开，里面半白头发的老者就站起身，上前来打招呼，“相先生，久仰大名。”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相如澜莫名觉得面前的老者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esp;&esp;“您好，唐先生。”
&esp;&esp;相如澜跟人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esp;&esp;梁启帆出去招呼人端茶进来。
&esp;&esp;相如澜把带的画册放在桌上，“唐先生，目前市场上符合您的喜好和价位的，我推荐叶蔚青的几幅画。”
&esp;&esp;那位唐先生翻着画册，脸上表情却是兴趣缺缺，相如澜上次观察事务所的装饰就看得出来，这位唐先生对艺术或者说美学毫无兴趣。
&esp;&esp;艺术圈里这样的买家也不在少数，有些买家把艺术品视作商品投资，有些则是为了标榜自己的身价和审美。
&esp;&esp;相如澜也不多话，秘书送来了茶，梁启帆出去之前对他挤了下眼睛，给了个安慰的笑，好像是在请他见谅。
&esp;&esp;相如澜也笑了笑，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很好的红茶。
&esp;&esp;“现在江檀的画，价格涨得挺厉害的。”
&esp;&esp;唐先生一开口，相如澜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是的，江檀的画市场表现很好，价格一路都在走高。”
&esp;&esp;“可惜啊，”那位唐先生叹了口气，合上画册，“我手里有两幅江檀的画，就是手续不太齐全，不知道能不能卖得上价？”
&esp;&esp;“江檀的画？”
&esp;&esp;相如澜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买过江檀画的买家，他在这方面是很上心的，绝不会认不出曾经的买家，难道是三手买家？
&esp;&esp;相如澜谨慎道：“是哪一幅？”
&esp;&esp;唐先生笑了笑，“一幅《朝阳》，一幅《落日》，那幅《朝阳》是儿童画。”
&esp;&esp;思绪微微一顿，相如澜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到底熟悉在哪了，这个人是救助过江檀的那位慈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