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

    镜州最大的自由贸易坊市依旧一片繁华。宽阔的石板主街上人流如织，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和旗帜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草药香和炼器炉火的焦味，几只信鸟从屋檐间掠过，带着传讯玉简飞向不同的方向。

    李源压着筑基后期的气息进城，直奔交易区。

    卖完货之后，李源开始反向采购。

    阵法耗材、精炼灵墨、高阶符纸——这些都是镜州的优势品类，品质远超梁州本地所产。他在几家专营店铺中分散采购，避免单次交易量过大引起注意。

    走到交易区南段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时，李源的脚步忽然放缓了。

    暗煞洞察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一组熟悉的灵力特征。

    巷口对面的一家灵材铺门前，五名身穿青白法袍的修士正在与掌柜交涉。为首者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腰间挂着碧色潭水纹章的玉佩。其余四人修为从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年纪都不大，看配置像是一支标准的宗门采买队。

    碧潭宗。

    李源没有停步，保持着自然的节奏从巷口走过。但在经过的瞬间，痕迹追摄的永久词条被动触发了。

    这个人的灵力频谱——

    极正，极纯，运转方式偏沉稳凝实，没有一丝花哨的修饰。

    与他此前在灰路追踪渊宗接应人时、尾迹断裂处残留的那道东北偏北方向灵力频谱极为相近。

    不是同一个人。那道尾迹的强度是金丹初期，而眼前这个领队只有筑基后期。但两者的灵力频谱基底几乎一致——同一宗门、同一功法体系下修炼出来的灵力，会带有高度相似的频谱特征。

    碧潭宗的功法。

    李源走出巷子后拐进了另一条街，在一家茶棚下坐了下来。

    五人在灵材铺里待了约莫一刻钟，采购了两大箱灵材后离开。沿着交易区南段的街道向西走了三条街，拐入了一处挂着素白纱帘的私人别院。

    别院的院门在他们进去后随即关闭。

    李源将别院的位置和五人的行动路线记在识海中，收回感知。

    随后他起身离开茶棚，沿着交易区主街向北走了一段路，拐进了一家二层酒馆。

    酒馆的一楼大堂挤满了散修和小商人，嘈杂喧闹。李源在角落的一张矮桌旁坐下，要了一壶灵酒和两碟下酒菜。

    邻桌坐着三名本地散修，正在大声议论最近的行情。话题从灵材价格一路拐到了各宗门的动态，声音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碧潭宗的人最近出来得勤啊，我上个月在白镜坊市就见过两拨，这个月又来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镜州西边窝着吗？跑到白镜坊市来干什么？”

    “采买呗。听说碧潭宗这半年往梁州方向派了不少人，专门收购药材和灵草。大批量的那种，一买就是几百斤。”

    “梁州？碧潭宗跟梁州有什么生意？”

    “谁知道呢。不过他们大多走云阳坊市的渠道，元阳宗的地盘嘛，走正规路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源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听着。

    碧潭宗近半年频繁向梁州派出采买修士，主要走云阳坊市的渠道。这与他昨天在云阳坊市看到碧潭宗弟子的情况完全吻合。

    他在酒馆里又坐了半个时辰，从邻桌和周围食客的闲聊中零星拼凑出了更多碎片。

    离开酒馆后，李源继续在白镜坊市的交易区采购镜州特产。

    走到一条偏僻的旧书巷时，他被路边一家落满灰尘的旧书铺吸引了目光。

    铺面极小，门框歪斜，货架上堆满了品相参差的旧玉简和泛黄的兽皮书卷。大多数是些过时的功法抄本和入门级的阵道教材，对李源来说毫无用处。

    但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一卷被压在几十本旧书下面的兽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词条感知在三尺范围内触发了，白色词条。

    李源将兽皮卷拿起来。

    白色。

    李源问了价，付了灵石后，回到临时租住的客栈，他将兽皮卷摊开，指尖轻触卷面。

    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古阵脉纹通解（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脉纹会意（白）——阵基回溯精度再提升；读取残阵信息时额外获取节点逻辑】

    【永久化条件：完整回溯并复原三座残阵的阵基结构（0/3）】

    白色词条。效果与阵基回溯的永久词条形成了完美的叠加。

    阵基回溯让他能够回溯阵法最近一次激活的能量轨迹，脉纹会意则在回溯的基础上额外获取节点逻辑——也就是说，不仅能看到阵法“做了什么”，还能看到阵法“为什么这么做”。

    对于破解玄幽宗遗址的各种阵法禁制来说，这个词条的价值不言而喻。

    永久化条件是回溯并复原三座残阵。条件满足只是时间问题。

    正准备离开客栈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后，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白镜坊市管事服饰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面带和煦的笑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李道友，打扰了。”中年管事拱手行礼，“在下白镜坊市交易区主管钱通，久仰大名。”

    李源认出了这个人。上次来白镜坊市采购时，交易区的几家店铺掌柜提到过这个名字。白镜坊市作为自由贸易坊市，本身不隶属于任何宗门，但有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钱通就是负责交易区日常事务的主管之一。

    “钱主管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钱通笑呵呵地在李源对面坐下。

    “李道友两次光临白镜坊市，采购量都极为可观，几家店铺的掌柜都跟我提了。白镜坊市向来重视大客户，在下特意前来拜访，看看有什么需要坊市方面协助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李道友带着这么多灵石和货物进出坊市，万一被歹人盯上就不太好了。要不要坊市这边安排几名护卫，送道友出城？”

    “不用。”李源摇头，“一个人走惯了。”

    钱通也不勉强，从袖中取出一块刻着白镜坊市标识的银色令牌，双手递过来。

    “那这块令牌请李道友收下。持此令牌入城，入城住宿费用全免，白镜坊市所有官方店铺享九五折优惠。算是坊市对大客户的一点心意。”

    李源接过令牌，点头收下。

    “多谢。”

    钱通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送走钱通后，李源整理好采购的物资，离开白镜坊市，南下水州。

    绝灵区穿越，落霞港上岸，沿海岸线直奔南渊坊。

    周鹤正在与一名陌生修士喝茶。

    陌生修士身材高瘦，皮肤呈深铜色，双手指节粗大，指缝间有常年浸泡海水留下的白色盐渍。筑基后期修为，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鲛皮长衫。

    “来了。”周鹤招了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鲛织岛商会的姜掌柜，专做外海生意。我跟他提过你，今天正好碰上了。”

    姜掌柜站起身拱手。

    “周前辈提了不少次，说有位陆地来的道友做的货不错。在下姜渡澜，鲛织岛商会的二掌柜。”

    李源还礼落座。

    三人喝了一轮茶后进入正题。

    姜渡澜的商会主营外海深海灵材和海产法器配件的贸易，走的是中高端路线。李源从他手中购入了三枚潮汐骨珠、几批品质极好的深海珊瑚粉和鲛鳞片，海蕴短剑的打造方法。

    以及一门水州独有的炼器术。海锻法。

    海锻法是一种利用海水压力和潮汐灵力对器胚进行淬炼的特殊技术，对水系灵材制成的法器有极好的增幅效果。这门技术在陆地上几乎见不到，属于外海岛屿势力的独门手艺。

    交易过程中，李源顺便向姜渡澜打听了一些外海的情况。

    “海岛上的商会比陆地上的更团结？”

    “那是自然。”姜渡澜灌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海上人特有的爽快。

    “陆地上灵气充沛，修士不用出门就能修行，勾心斗角的余裕多得很。海上不一样。岛屿之间全是深海，海里灵脉利用艰难，水太深了。”

    “潜入水中补充灵力反倒容易招来妖兽。一个人在海上什么都做不了，出行贸易全靠靠商船。”

    “你们出行不危险吗？”

    “还行。”姜渡澜笑了笑，“鲛织岛的位置偏外海中段，离几个大的妖兽巢穴都有一定距离。我们商会有三艘大型商船，船上配了二阶防御阵法，只要不往极深处跑，安全得很。真正危险的是独行的散修——海上没有同伴，遇到妖兽群连逃的方向都找不到。”

    李源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

    交易结束后，姜渡澜告辞离去。李源看向周鹤。

    “南渊坊有没有炼器场所？”

    周鹤大手一挥，从桌上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来。

    “拿着。南渊坊里所有的炼器铺、修炼场所，你随便用，不收钱。”

    李源接住令牌，道了声谢。

    南渊坊中层偏东的位置有一间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的炼器坊。石室内配有两座中型熔炉和一套完整的锻造工具，墙壁上嵌着几颗恒温灵石，将室内温度维持在最适合炼器的水平。

    李源走进炼器坊，点燃熔炉。

    刚买的海锻法需要实际操作才能掌握。他取出几块从姜渡澜处购入的深海灵材——鲛鳞片和海蕴铁，投入炉中。

    海锻法的核心在于利用水系灵力模拟海水压力对器胚进行多重淬炼。每一层淬炼都会让器胚内部的灵纹更加致密，同时赋予成品一层极薄的水系亲和力场。

    片刻后，打造完成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海蕴短剑（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潮锻纹理（绿）——以水系灵材炼器时，器胚灵纹契合度提升，成品灵器附带微弱水系亲和】

    【永久化条件：二阶水系功法修炼至大成】

    绿色词条。自己身上还没有二阶水系法器。

    李源将海蕴短剑收入储物袋，没有立刻装备。装备栏的空位他暂时留着，等更合适的时机再做安排。

    熄灭熔炉，收拾好工具，李源走出炼器坊。

    南渊坊外的海面上，夕阳正在西沉。金红色的光线铺满了整片海域，码头上的几艘帆船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