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会

    丹会在白镜坊市中央的大殿举行。

    大殿方圆十余丈，穹顶高耸，四壁嵌着聚灵阵纹。殿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石桌表面覆着一层灵力隔绝阵纹，用于隔断丹药之间的气息干扰。石桌周围摆了七把石椅，每把椅子前方的桌面上凹下一个托盘大小的浅槽，用来放置展示的丹药。

    李源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人落座。

    正对门口的位置上坐着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灰白长髯垂至胸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气息内敛但底蕴深厚，金丹中期。老者面前的浅槽中已经摆了一只玉瓶，瓶口封着灵力禁制，有淡淡的药香从禁制缝隙中溢出。

    老者右手边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方正，穿着天岳宗的深蓝法袍，但胸口没有宗门标志，只别着一枚炼丹师特有的火焰形铜徽。天岳宗的外聘丹师，不属于宗门编制。

    再过去是一名黑瘦的男修，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身上带着海域修士特有的咸腥气息。面前的浅槽中摆着两只蓝色瓷瓶。

    最后一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体态微胖，面色红润，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悠然自得地喝着。气息沉稳，金丹中期偏后。

    李源走进大殿时，四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灰衣老者率先开口：“又来一位，请坐。”

    李源在空位上落座，点了点头。

    又等了片刻，最后两名炼丹师先后到场。一名是来自海域某岛屿上的金丹初期修士，年纪轻轻就踏入三阶炼丹的门槛，但从气息判断修为尚浅。另一名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修，灵力波动稳定，金丹中期。

    七人到齐。

    白镜坊市的管事出面做了简单的介绍。

    灰衣老者名叫孟阳子，阳州散修，三阶中品炼丹师，擅长回元类丹药。在散修圈中名声不小。

    天岳宗外聘丹师名叫贺修，专攻辅助类丹药。

    黑瘦男修叫何九，鲲鹏联盟的丹师，水系丹药见长。

    白发胖老修士叫鲁道，水域老牌散修，炼丹经验极丰富。

    其余两人分别是镜州小宗门的年轻丹师和那名沉默的女修。

    管事介绍完毕后退出大殿，将门关上。

    孟阳子放下手中的茶盏，环视一圈。

    “人齐了，那就开始。老规矩，各自拿出最得意的丹药，互相品鉴。”

    他看向李源和那名年轻丹师，补充了一句：“两位道友如果是头一次参加这种丹会，不必拘束。品鉴不分高低，只是交流。”

    品鉴环节开始。

    孟阳子率先打开面前的玉瓶，从中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药香浓郁但不刺鼻，灵力波动极为圆润。

    “回元丹，三阶中品。”孟阳子将丹药放在浅槽中，“恢复类丹药，服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内恢复金丹修士六成灵力。”

    在场几人纷纷探出神识感知丹药的品质。

    品质极高。丹药表面的金色纹路是灵力高度凝练的表现，在三阶中品的回元类丹药中属于上等货色。

    贺修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丹药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圆丹，表面光洁如玉。

    “培元辅助丹，三阶下品。辅助金丹修士巩固境界，长期服用可小幅提升灵力凝练度。”

    其他修士各自展示了自己的丹药，品质中规中矩。

    轮到李源。

    李源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打开瓶盖，将一枚丹药倒在浅槽中。

    天元丹。

    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密的灵纹自行流转，灵力波动浑厚绵长。药香从丹药表面散发出来，不浓不淡，但渗透力极强，几乎在丹药放下的瞬间就弥漫到了整张石桌的范围内。

    石桌上的灵力隔绝阵纹自动激活，将天元丹的药香限制在李源面前的浅槽周围。

    几道神识同时探了过来。

    孟阳子的目光落在天元丹上，停了好几息没有移开。

    沉默了片刻后，孟阳子开口了。

    “天元丹。三阶下品，用于突破金丹期的日常修炼。”他的语气平静，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丹方不算罕见，但这枚丹药的品质……”

    他顿了一下。

    “我炼了四十多年的丹，三阶下品的天元丹见过不少，但这个品质的，头一次见。”

    药元并济、丹理通悟、丹火凝练，三个绿色永久词条的叠加效果在炼制过程中同时运转，将天元丹的品质推到了远超正常三阶下品炼丹师水平的高度。丹药表面自行流转的灵纹就是品质极高的外在表现，普通的三阶下品丹药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

    品鉴环节结束后，众人围绕各自的丹药进行了一番交流。话题涵盖丹方改良、灵材替换、丹火控制等方面。李源没有多说，偶尔回答几个问题，大部分时间在听。

    炼丹术的熟练度在不断增长，当然还需要具体炼丹消化。

    丹会的正式环节告一段落后，众人陆续散去。

    贺修和何九结伴离开，似乎要去交易会上转转。鲁道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年轻丹师和女修也各自告辞。

    李源正要起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阳子站在他身后，面带笑意。

    “李道友，不急着走。能聊几句吗？”

    两人在大殿的偏厅中坐下。

    孟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李源倒了一杯。

    “你那枚天元丹，不是正常三阶炼丹师能炼出来的品质。”孟阳子直截了当地说，“要么是你对丹道的理解远超入门水平，要么是你有某种特殊的辅助手段。哪种都不重要，总之你的炼丹天赋不低。”

    李源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孟阳子也不在意，话锋一转。

    “李道友是哪里人？”

    “梁州。”

    “梁州。”孟阳子点了点头，“我是阳州的。云州往西就是阳州，不知道李道友听没听说过。”

    “听过一些。”

    “阳州的情况比梁州复杂得多。”孟阳子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原本是两个州，后来地势涌动合并成了一个大洲，面积大了但局势也乱了。州内有三个金丹级别的中型势力，互相不对付，谁也吃不掉谁。阳州的修士大多非正非魔，之前跟煞魔宗打交道的不少，正经的跨州往来反而很少。”

    “更远的地方就更乱了。阳州再往西走，有一个元婴宗门，宗主结婴不过三十年，实力元婴初期，但野心不小，一直在扩张。比天岳宗活跃得多。”

    李源记下了这些信息。

    孟阳子喝了口茶，看着李源。

    “李道友除了炼丹，还有别的本事没有？”

    “阵法。”

    孟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阵法师？什么水平？”

    “三阶。”

    孟阳子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正好。”他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李道友帮忙。”

    “我在阳州的住所需要一套炼丹阵法体系。就是辅助炼丹用的阵法，控制丹火温度、稳定灵气供给、提升丹药凝结成功率那一套。阳州那边的阵法师水平有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布设。”

    “李道友如果愿意跑一趟阳州，报酬好商量。”

    李源想了想。

    布设炼丹阵法体系对自己而言不算太难。三阶阵道小成的造诣加上阵韵、阵理微光等永久词条的辅助，设计一套完整的炼丹阵法在技术上没有障碍。而且去阳州走一趟，可以顺便了解一下西边的情况，对自己拓展信息面有好处。

    “可以。”李源说道，“什么时候？”

    “不急，丹会结束后我先回阳州准备材料。李道友什么时候方便，传讯给我就行。”孟阳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里面是阵法的制作方法。

    李源接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孟阳子提到了一种丹药。

    “李道友听说过回元化婴丹吗？”

    “没有。”

    “三阶上品丹药，据说是上古化神真人所创。”孟阳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丹方的效果是提升突破元婴的成功率。这东西在散修圈子里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几乎每个有志于结婴的金丹散修都知道它的存在。”

    “但没有人能成功炼制。”

    李源看了他一眼。

    孟阳子摇了摇头。

    “核心难点有两个。第一，丹方对灵力气息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高到什么程度呢，用原文的说法叫完美。什么叫完美？没人知道。反正过去几百年里，尝试过的炼丹师不下数十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第二，材料。”孟阳子叹了口气，“丹方中有好几味上古灵材，这些灵材对生长环境的灵气浓度要求极高。如今天地灵气远不如上古时期充沛，大部分上古灵材要么灭绝了，要么灵气不足导致药效大打折扣。就算找到了，品质也达不到丹方的要求。”

    “道友也在研究这种丹药？”李源问道。

    “研究谈不上。”孟阳子笑了笑，“但既然炼了一辈子丹，总想试试天花板在哪里。回元化婴丹就是三阶炼丹术的天花板。能不能炼出来另说，至少要知道它难在哪里。”

    李源微微颔首，灵力的完美控制自己至品金丹不在话下，但是材料才是真正的限制。

    偏厅外传来人声，交易会开始了。

    两人起身走出偏厅。

    大殿外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数十张交易台，金丹修士和携带大量丹药的商队陆续进场。丹会的品鉴环节吸引了不少金丹修士前来观望，现在品鉴结束，这些人顺势转入了交易环节。

    李源在交易会上转了一圈。

    用手头的几种二阶丹药和部分灵材与几名金丹修士进行了交换，换回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三阶辅材和稀缺灵材。价格比坊市铺子里便宜一些，金丹修士之间的直接交易省去了中间商的差价。

    只可惜没有词条物品出现。

    交易进行到后半段时，一名灰袍修士走到李源面前。

    金丹初期，气息不算太强，但沉稳老练。四十来岁的面容，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似乎是启水宗的金丹，不过李源只接触过启水宗的筑基，加上修炼了同类功法也说不定。

    煞魔宗接连受挫，启水宗乘机反击，又在云州占了一小块地盘。

    “这位道友就是方才品鉴会上拿出天元丹的那位？据孟阳子说道友炼丹造诣相当不错。”灰袍修士拱了拱手。

    李源点了点头。

    “在下有一事相求。”灰袍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灵玉匣。

    “这是一份三阶丹方和配套的材料。材料是我花了几年时间凑齐的，但我自己的炼丹水平不够，炼不了三阶丹药。”

    “我想委托道友代为炼制。材料全部由我提供，炼制费用另算。道友觉得如何？”

    李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丹方的品级是三阶下品偏上，名唤清源丹，工序不算太复杂，但对丹火温度的控制有几处细节要求不低。以自己当前的三阶炼丹入门水平，加上词条体系的辅助，炼制成功的把握在七成以上。

    “可以。”李源将玉简还回去，“材料留下，明天交丹。”

    灰袍修士痛快地点头应下，将灵玉匣递了过来。

    李源收好东西，离开交易会场，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