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遗墟

    塌方山岩的东侧有一条天然的岩缝，从碎石堆的表层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岩层中。

    岩缝宽不足两尺，高约四尺，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李源将岩缝入口处堵塞的碎石用运土诀清理开，露出了下方更深的通道。

    李源侧身挤入岩缝，沿通道向下推进。

    灵力在体表形成薄薄的一层护体灵光，隔绝岩壁上的碎石和尘土。阵道天枢的感知持续运转，监控周围岩层的结构稳定性，确保不会在推进过程中触发二次坍塌。

    向下约二十丈后，岩缝突然收窄到不足一尺。

    再往下走不了了。

    但空痕追溯的感知显示，空间波动残留的源头就在脚下约十丈处。

    李源退回岩缝较宽的位置，运转运土诀和灵力，在岩壁上开凿出一条新的通道。金丹后期的灵力控制精度极高，开凿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破坏周围岩层的结构稳定性，又能以足够快的速度向下推进。

    最后一层岩壁破开时，一股陈腐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不是普通的地下空气。气息中夹带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在一个封闭了数百年的空间中积累的残余灵力被突然释放出来。

    李源将开口扩大到可以通过的程度，钻了进去。

    脚踏实地的瞬间，感知骤然一变。

    外面的岩缝通道只有二十余丈深，开口不过两尺宽。但穿过最后一层岩壁后，眼前的空间远超预期。

    阵道天枢的感知在空间边缘捕捉到了异常。穹顶空间的四壁上残留着极其复杂的灵纹痕迹，灵纹的排列方式与空间折叠微理永久词条中记录的空间折叠原理高度吻合。

    空间折叠。

    这处地下空间使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外观看起来只有三十丈宽，实际的内部空间远不止此。空间折叠将更大的空间压缩折叠在了有限的物理范围内，从外界感知来看体积不大，但身处其中才能察觉到真实的尺度。

    李源向前走了几步，空间感知随之延伸。

    实际空间至少是外观的三倍以上。

    玄幽宗的手笔。

    李源环顾四周。

    穹顶空间内部没有任何房间结构。没有隔墙、没有石室、没有通道。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完整的开放区域，从入口到对面的岩壁之间一览无余。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阵法。

    残缺的阵法。

    阵纹从地面向四周辐射，但大部分阵纹已经断裂或消散，只剩下靠近中心的部分还保持着完整的结构。阵道天枢的感知自动分析残存阵纹的走向和连接方式。

    核心结构是空间观测类阵法。用于在虚空中建立一个稳定的观测窗口，可以远程感知虚空深处的空间结构变化。

    空间观测阵。

    再看周围的岩壁。

    空间折叠灵纹之外，岩壁上还残留着大量其他类型的灵纹痕迹。有空间裂缝开启类、有空间稳固类、有空间压缩类。种类极为繁杂，而且排列方式不像正式的阵法布设，更像是反复试验后留下的草稿。

    李源在空间中缓步行走，阵道天枢的感知逐寸扫描岩壁和地面上的灵纹残留。空痕追溯的效果让已消散的空间通道历史轨迹隐约可见，整个空间中曾经开辟过的空间裂缝数量极为惊人。

    数以百计。

    岩壁上、地面上、甚至穹顶上方，到处都留有空间裂缝开启后残留的波动印记。这些裂缝大小不一，方向各异，有些通向虚空深处，有些只是在实体空间中撕开了一条短暂的缝隙。

    大部分裂缝都已经完全关闭消散，只剩下波动印记。但在空间的边缘区域，李源感知到了几处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裂隙。裂隙极小，宽度不足一指，长度不过数寸，已经处于自然愈合的末期，再过几十年就会彻底消失。

    空间中没有任何道具和物资。

    没有法器，没有灵材，没有玉简，没有丹药。连一块碎石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被带走了。推测是玄幽宗宗主本人在离开时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取走。

    李源随机，运转空间寻觅术。

    精通级别的灵力探测波在空间折叠环境中释放出去。

    感应到了什么。

    极其模糊的感应。在空间的某个方向上，有一处异常的空间结构存在。但空间折叠技术对空间寻觅术的干扰极大。折叠后的空间中，实际距离和感知距离不一致，灵力探测波在折叠层之间发生了多次折射和偏移，导致定位精度严重下降。

    只能感知到大概方向，无法确定距离和具体位置。

    需要空间寻觅术的精度进一步提升，或者找到破解空间折叠干扰的方法，才能精确定位。

    李源将感应到的方向记在脑中，继续在空间内搜索。

    一边探索，一边开辟又关闭空间裂缝。

    面板弹出。

    【空痕追溯（蓝）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条件：累计开辟一百道空间裂缝?（100/100）】

    【空痕追溯（蓝）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栏中的古铜钱碎裂消散。

    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画面中是一个人。

    一名老者。

    正是玄幽宗宗主。

    先去的玄幽宗宗主虽然面容苍老，精神却还算矍铄。眼前的画面中，同一个人已经老迈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深邃，目光中的锐利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疲惫。

    老者开口了。

    声音沙哑，语速不快。

    “空间研究走到了尽头，灵魔压缩失败了。”

    老者的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一面岩壁上，那面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有些灵纹上打着红色的叉。

    “突破化神无望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说。

    “可以搏一搏。灵墟秘境的秘境核心本是小界核心，位格不低。如果能用它撕开一条通往上界的缝隙，哪怕不是完整的通道，只是一条缝，或许上界便会有修士感应到波动，主动接引。”

    老者叹了口气。

    “可惜，以目前的状态去操控秘境核心撕裂空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瑶光秘境的秘境核心品级更高，比灵墟秘境核心更适合用来打通通道。但龙渊阁的那个老怪物还活着，瑶光秘境被龙渊阁牢牢控制，染指不了。”

    老者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

    “还有另一条路。魔道功法吞噬大量修士的精气，强行突破化神。魔道修士突破化神后同样是飞升上界、打通灵力通道。这条路不需要秘境核心，不需要大型灵脉，只需要足够多的精气。”

    老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魔气这东西，似乎不是此界原生的。接触得越深，越能感觉到它的来源不对。与此界天地灵气的基础频率不在同一个体系里。或许来自上界，或许来自其他位面。”

    “但我的状态已经退不回去了。灵魔融合是不可逆的。走不了纯正道，也走不了纯魔道。两边都沾了，两边都走不通。”

    画面的最后，老者站起身，走到石室最深处的岩壁前。

    老者的右手在虚空上按了一下，伸手拿出一样物品。

    画面在老者伸手取出那件东西的瞬间模糊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物品。只看到老者将物品收入袖中，转身走向石室的出口。

    走到门口时，老者回头看了石室最后一眼。

    画面消散。

    李源睁开眼。

    大量的信息在脑海中沉淀。

    李源在穹顶空间中站了片刻，将所有信息与此前获取的碎片拼合在一起。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还远没有完成。

    李源转身朝入口方向走去。

    遗迹留在这里不会消失。空间折叠技术对空间寻觅术的干扰需要更高的精度来克服，目前还做不到精确定位。等空间寻觅术进一步提升之后再来。

    沿原路返回地面，将岩缝入口用碎石重新掩盖。

    化作遁光离去，朝雾林坊市方向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