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6章 进行时06 其实没那么
&esp;&esp;清晨七点半, 倪夏到拍摄公寓楼时，已经清场完毕。
&esp;&esp;楼道通风不良，墙体剥落的粉末和角落聚积的尘土有一种干燥微涩的味道。
&esp;&esp;倪夏的脸在这种环境里也显得黯淡, 一言不发地检查每个点位的灯光和猫的痕迹道具, 而后又沉默着测试设备的功能。
&esp;&esp;近三个小时的准备工作结束，演员已经到达现场开始热身，雷琬才问倪夏：“没休息好吗？”
&esp;&esp;倪夏打着哈欠摆摆手，表示没事。
&esp;&esp;也不是第一次见她无精打采地抵达现场了，雷琬知道倪夏最近休息不好, 也没在意。
&esp;&esp;反正每次一到开工的时候，她就会满血复活。
&esp;&esp;十点半, 倪夏召开最后一次全组会，重申关键点。
&esp;&esp;十点五十，所有无关人员撤离拍摄区域，灯光师和录音师各就各位, 演员站到起始位置, 倪夏和摄影指导跟在演员身后一米处。
&esp;&esp;“《找猫》第一条, 一镜到底, 四十分钟。全场静音——开始！”
&esp;&esp;随着倪夏的一声令下，演员推开门进入公寓，发现猫不在家, 着急地跑出来，四处张望一番, 然后惊慌失措地从楼道开始找猫。
&esp;&esp;倪夏和摄影指导跟着演员一同走向楼道尽头，直至转入消防楼梯，雷琬便看不见他们身影了。
&esp;&esp;四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回到现场。
&esp;&esp;即便拍摄结束后是坐电梯回来的, 倪夏依然气喘吁吁。
&esp;&esp;她俯身看监视器里的素材回放，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来。
&esp;&esp;雷琬盯着倪夏喝的咖啡，努力憋笑。
&esp;&esp;其实雷琬很喜欢和倪夏合作，特别是得知她结婚后。
&esp;&esp;在那之前，她甚至都没听倪夏提过自己的男朋友，以至于雷琬一直以为她单身。
&esp;&esp;但不管是婚前婚后，倪夏的工作状态都很让雷琬很安心——
&esp;&esp;如果她没有端着一杯见底的咖啡喝空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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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天一共拍摄了四条成片，加上素材快速检查的时间，全组几乎全神贯注连续工作了五小时。
&esp;&esp;当倪夏说出“收工”两个字时，全场鼓掌，所有人都以欢呼释放疲惫和压力，倪夏也瘫在椅子上休息，只有雷琬在看监视器上的素材回放。
&esp;&esp;其实这个项目在a整个营销部都不被看好，是雷琬个人争取来的。
&esp;&esp;她知道其商业效果难以量化，风险太高等等因素，但这是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的一点抱负。
&esp;&esp;做了十来年的三十秒tvc，至今没人记得她是谁。
&esp;&esp;但项目启动之初，她也没抱太高希望。
&esp;&esp;毕竟预算卡在那里，她的话语权也有限，只能算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esp;&esp;心态的转变，从她看着倪夏一次次修改脚本，一次次完善场景，一遍又一遍指挥全场排演。
&esp;&esp;直至此刻，看着眼前这些还未经过任何后期制作润色的素材，雷琬感觉自己不久后就会被行业峰会邀请做分享，广告年鉴也会出现她雷琬的名字。
&esp;&esp;而在今天之前，雷琬也一直觉得她和倪夏会达成长期合作。
&esp;&esp;她虽然是一个年轻的电影导演，但她思维新潮，有干劲，有审美，有能力，性价比还极高。
&esp;&esp;比起那些已经干起了行活的广告导演，倪夏于雷琬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捡到大便宜了。
&esp;&esp;雷琬知道倪夏搁置的电影项目，也了解现在的影视生态。
&esp;&esp;所以她打算在拍完《找猫》后就和倪夏商量签长约，锁定她的创作资源。
&esp;&esp;但现在，雷琬生出一种这是她和倪夏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合作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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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完成素材备份和初步标记后，倪夏才算真正收工。
&esp;&esp;她依然没开车，打车回去的时候，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esp;&esp;寒风刺骨，倪夏裹着围巾慢悠悠地步行在路肩上。
&esp;&esp;虽然只是接了个填补空档的活，创意受限，执行受限，但倪夏自认也算尽心尽力。
&esp;&esp;特别是今天的正式拍摄，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注意力时刻紧绷，一整天下来，整个人完全被掏空了。
&esp;&esp;但同时，新的血液也在涌入她的身体。
&esp;&esp;等《找猫》的后期制作完成，她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朝爷爷和爸妈伸手要钱了。
&esp;&esp;思及此，倪夏有一种即将踏上新征程的感觉，张开双臂在风中闭眼伸了个懒腰。
&esp;&esp;结果一片枯叶正好落在倪夏的脸上，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拍自己的脸以为飞来了什么虫子。
&esp;&esp;脸上的东西被拍开后，倪夏才敢睁开眼。
&esp;&esp;低头在地上搜寻了一圈，确认是树叶，她才松了口气。
&esp;&esp;也是这时，倪夏瞥见了斜后方游决的车，和他笑开了的脸。
&esp;&esp;倪夏板起脸，“你才是跟踪狂吧？”
&esp;&esp;游决车速很低，车窗降到底，一看就是跟了她有一段距离了。
&esp;&esp;他也没否认，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倪夏。
&esp;&esp;“那你要报警抓我吗？”
&esp;&esp;“你等着吧。”
&esp;&esp;倪夏扭头继续走了两步，在夜色里翘起嘴角，又回头道：“床买好了吗？”
&esp;&esp;“你很着急吗？”
&esp;&esp;路上有风，两人也隔着一段距离，倪夏依然听出了他的调侃。
&esp;&esp;她脸微微红，故作严肃地大声说道：“游大律师，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esp;&esp;其实昨天冯天慧离开后，倪夏也想过要不算了，还是硬着头皮住下去吧。
&esp;&esp;直到天色晚了，邻居家的动静又准时传来时，倪夏彻底下定决心了。
&esp;&esp;这家她是非搬不可。
&esp;&esp;反正冯天慧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结婚证，同居也是必经的流程。
&esp;&esp;他们住到一起，意味着彻底定了下来，倪夏也更有底气开口要钱。
&esp;&esp;想到这里，倪夏恨不得立刻就搬。
&esp;&esp;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倪夏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是她和游决生活在一起的想象画面。
&esp;&esp;她是有些不自在。
&esp;&esp;但她也不抗拒。
&esp;&esp;她甚至发现自己其实很好奇游决的生活，在她没见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esp;&esp;“买了。”
&esp;&esp;游决不知道倪夏在想什么，开车的速度依然跟随她的脚步，“明天上门安装。”
&esp;&esp;“你家大吗？”
&esp;&esp;倪夏说，“我东西有点多。”
&esp;&esp;“挺大的。”
&esp;&esp;“装修是什么风格？”
&esp;&esp;“意式极简。”
&esp;&esp;“几楼啊？”
&esp;&esp;“十一楼。”
&esp;&esp;游决在过来的路上，发现倪夏一个人走在路肩上。
&esp;&esp;他知道她就是想走走路，便也没叫她上车。
&esp;&esp;他俩就这么一人一车地行至小区门口，游决停车的时候，倪夏还站在路边问他家的情况。
&esp;&esp;“你这么好奇，”
&esp;&esp;游决一边倒车一边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sp;&esp;“改天吧，”
&esp;&esp;倪夏别开脸看了眼天色，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esp;&esp;“今天有点累了。”
&esp;&esp;“我也没说今天。”
&esp;&esp;“……”
&esp;&esp;倪夏扭头就走。
&esp;&esp;过了会儿，停好车的游决三两步追了上来。
&esp;&esp;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
&esp;&esp;但是手臂在走动的时候挨挨擦擦，感觉两只手随时要碰上。
&esp;&esp;倪夏悄无声息地把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esp;&esp;以她最近的命中率，大概率会在单元楼里遇到方嘉林。
&esp;&esp;尽管和他说清楚了，但如果被他看见她和游决大晚上拉拉扯扯勾勾搭搭地回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esp;&esp;想到这儿，倪夏甚至不露声色地拉开了一点和游决的距离，并大步朝单元楼走去。
&esp;&esp;好在一路平安无事。
&esp;&esp;进了电梯后，倪夏才松口气。
&esp;&esp;她按了七楼，刚垂下手，忽然感觉游决的气息朝她靠近。
&esp;&esp;倪夏瞬时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僵硬着，心想这人光天化日地在电梯里要干什么！
&esp;&esp;然后就见游决的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摁了八楼。
&esp;&esp;倪夏：“……”
&esp;&esp;她眨眨眼，尴尬碎了一地。
&esp;&esp;“你不是过来找我的啊？”
&esp;&esp;游决看着紧张了一路的倪夏，抿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等会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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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电梯门打开，倪夏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esp;&esp;但门一关上，她三两步就跨到家门前，飞快开锁。
&esp;&esp;虽然游决没说他要找她干嘛，倪夏也没问。
&esp;&esp;她只是觉得自己今天拍摄了一整天，跑上跑下好几趟，出了不少汗，浑身都黏糊糊的。
&esp;&esp;她应该立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喷点……
&esp;&esp;“你怎么在这儿？！”
&esp;&esp;谷雨声回过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esp;&esp;“我收拾东西啊。”
&esp;&esp;看邻居那架势，倪夏觉得这房子几年内都住不了人了，所以她打算把这些东西搬去冯天慧那套空房子里。
&esp;&esp;没想到早上刚告诉谷雨声，她行动力这么强，就已经收拾一大半了。
&esp;&esp;“哦哦……”倪夏打量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箱，又说，“那明天再收拾吧。”
&esp;&esp;“没事，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esp;&esp;谷雨声说着又拖过来一个空的打包箱，“你别说，你这房子真能收纳了，感觉永远收拾不完。”
&esp;&esp;“忙一天了？那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esp;&esp;“还好啦，也不累。”谷雨声想起什么，指指餐桌，“你看我去年买的那瓶红酒，你说找不到了，结果你放书房了，能找到吗？”
&esp;&esp;倪夏根本不关心什么红酒不红酒的，只关心谷雨声累不累。
&esp;&esp;“真不累吗？我看你都出汗了。”
&esp;&esp;谷雨声：“没有，是你这暖气开太足了。”
&esp;&esp;“今天外面挺冷的，晚点儿还要降温，你可别回去迟了弄感冒了。”
&esp;&esp;“那我不回去了呗，今晚就睡你这儿。”
&esp;&esp;“……”
&esp;&esp;倪夏放下包，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esp;&esp;整理了近半个小时，谷雨声终于感觉到累了，也饿了。
&esp;&esp;她坐在沙发上，问：“你吃晚饭没？”
&esp;&esp;倪夏：“没呢。”
&esp;&esp;“那咱们——”
&esp;&esp;话没说完，谷雨声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开锁声。
&esp;&esp;她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游决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进了倪夏家门。
&esp;&esp;谷雨声：“……”
&esp;&esp;她震惊地看着游决，游决也意外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地朝大门抬了抬下巴。
&esp;&esp;谷雨声不确定自己看清楚没。
&esp;&esp;应该是看清楚了。
&esp;&esp;难怪今晚有人一直赶她走呢。
&esp;&esp;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好明说的。
&esp;&esp;“游律师来了啊。”
&esp;&esp;谷雨声讪笑着起身，“我想起我家煤气没关就先回去了。”
&esp;&esp;说罢她也没给倪夏解释的机会，拎起包就跑，速度快得博尔特看了都想改行。
&esp;&esp;然后在关门前，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esp;&esp;“对了，餐桌上有一瓶美国加州赤霞珠。”谷雨声对着游决说，“高酒精度红酒，我送你们了，就当为你们助兴。”
&esp;&esp;说完“砰”一声关上了门，留倪夏和游决四目相对。
&esp;&esp;原本倪夏觉得游决的出现没什么，硬是被谷雨声的态度弄得像是有什么。
&esp;&esp;倪夏不明白，谷雨声怎么总是这样。
&esp;&esp;她明明知道她和游决虽然领了证，但清清白……
&esp;&esp;游决的目光在倪夏脸上轻轻一扫，然后定格在她的双唇。
&esp;&esp;屋子里的暖气好像更大了。
&esp;&esp;透明的空气也像带了点颜色。
&esp;&esp;好吧，其实没那么清白。
&esp;&esp;而后游决也不说话，走到餐桌边，拿起那瓶红酒，一本正经地打量。
&esp;&esp;看了几眼，游决再次扭头朝倪夏看来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体温也上升了两度，随即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esp;&esp;“我先去洗个澡。”
&esp;&esp;“……”
&esp;&esp;话音刚落，倪夏猛地站住，闭了闭眼。
&esp;&esp;她在说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