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3章 进行时23 你的人生没
&esp;&esp;正式开庭这天, 倪夏和游决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前往法院。
&esp;&esp;赖敏在门口等他们,到的时候,倪夏发现徐绍心也在。
&esp;&esp;“徐阿姨!”
&esp;&esp;倪夏远远地跟她打招呼, 走近了才问, “今天您也要开庭吗?”
&esp;&esp;“不是的,我过来办点事。”
&esp;&esp;徐绍心笑着说,“你别太紧张啊,庭审流程游决都跟你讲了吧?”
&esp;&esp;倪夏点头:“讲了的,我都快背下来了。”
&esp;&esp;“那倒也不必。”
&esp;&esp;徐绍心听笑了, 又说,“法官可能会问一些事实问题, 你到时候如实回答就好。法律部分由游决负责,全程他会引导你,别担心。”
&esp;&esp;天气虽然回温了,清晨的风还是有些料峭。
&esp;&esp;徐绍心拢紧风衣, 和游决简单交代了几句, 便准备去办事。
&esp;&esp;临走前, 她想起什么, 抱着双臂打量两人。
&esp;&esp;“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
&esp;&esp;庄严的法庭大门口,游决的神色突然松快了两分。
&esp;&esp;“等空下来吧。”
&esp;&esp;原本倪夏想着今天是开庭的日子,又是在法院这种地方, 她便一直保持着庄严的态度,连衣服都穿得格外正式。
&esp;&esp;结果听到徐绍心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倪夏也不矜持了,抱住游决的手臂,对着徐绍心撒娇:“徐阿姨,你到时候给他多批点婚假呗, 我们想去欧洲玩。”
&esp;&esp;“那可不行。”
&esp;&esp;徐绍心撇嘴,“他玩回来无心工作了怎么办?”
&esp;&esp;“不会的。”
&esp;&esp;倪夏知道徐绍心在开玩笑,也笑眯眯地说,“我花钱很快的,他不好好工作我们就吃不上饭了。”
&esp;&esp;徐绍心彻底笑开了。
&esp;&esp;有时候缘分真的很神奇,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团队去度假酒店团建,聊到个人问题,游决还说他目前完全没考虑这些。
&esp;&esp;这才多久,连婚都结了。
&esp;&esp;而且当初她把这个案子交给游决的时候,他听到委托人是倪夏,只字未提他们的关系,以至于徐绍心根本不知道他们居然认识。
&esp;&esp;后来她还是在倪建国嘴里得知两人婚讯的时候,才知道两人还是高中同学。
&esp;&esp;徐绍心不知道他们两人具体经历了什么,才从陌生人一般的关系短时间内推进到了结婚。
&esp;&esp;但以她对游决的了解,结婚肯定不是儿戏。
&esp;&esp;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大抵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果敢吧。
&esp;&esp;还得是年轻人。
&esp;&esp;徐绍心挥挥手,往楼上去了。
&esp;&esp;倪夏目送着她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撞上赖敏的目光,见她不自在地移开眼神,还眨了眨眼。
&esp;&esp;倪夏反应过来,立刻说道:“赖敏律师,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能来玩吗?”
&esp;&esp;赖敏:“……”
&esp;&esp;还是没躲过。
&esp;&esp;上班没几年,份子钱都不知道给出去多少了,自己的假期往往还要被占用。
&esp;&esp;赖敏点点头:“嗯……有时间我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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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三人一同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等候开庭。
&esp;&esp;江城的法院有些年头了,肃静的走廊里弥漫着浮尘和纸张的味道,加剧了倪夏的紧张。
&esp;&esp;她东张西望一番,见其他人要么低头翻阅文件,要么小声交谈,看起来都很淡定的模样。
&esp;&esp;还有位男律师动作斯文地理着袖口,看着很有腔调。
&esp;&esp;于是倪夏也转头替游决整理衣服。
&esp;&esp;游决此刻身着白衬衣黑外袍,前摆呈开放式,完整地露出胸前深红色的领巾,色彩对比极为浓烈。
&esp;&esp;比之平时的西装,庄重严肃的气息更浓。
&esp;&esp;但也挺好看。
&esp;&esp;倪夏理着理着就笑了起来,打破了游决气定神闲的表情。
&esp;&esp;“你笑什么?”
&esp;&esp;“你要是哪天不做律师了可以去做模特。”
&esp;&esp;倪夏拍拍他的领巾,“穿什么都好看。”
&esp;&esp;“那不行,模特穿太少了。”
&esp;&esp;游决随口说了句,没注意到一旁的赖敏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些。
&esp;&esp;不一会儿,电梯里走出一男一女。
&esp;&esp;男人也穿着律师袍,而那个女人,倪夏一眼认出是中悦汇投的菲菲。
&esp;&esp;她扯着游决的袖子,低声道:“中悦汇投的人来了!”
&esp;&esp;游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esp;&esp;菲菲明显也看到了倪夏,于是没再往前走,就坐在了电梯那头的长椅上。
&esp;&esp;游决盯着他们,从倪夏包里掏出水杯,喝了两口,然后朝赖敏抬抬下巴,递了个眼色。
&esp;&esp;赖敏拿着包默不作声地坐到隔壁的长椅上。
&esp;&esp;游决盯着她看了两秒。
&esp;&esp;“你坐那边去干嘛?”
&esp;&esp;赖敏:“不是你让我坐远点吗?”
&esp;&esp;游决:“……”
&esp;&esp;怎么一起工作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默契。
&esp;&esp;他放下水杯,低声道:“我是让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esp;&esp;“哦。”
&esp;&esp;倪夏眼睁睁看着赖敏拿着手机往那头走去,以假装接电话的形式进行偷听。
&esp;&esp;“还能这样?”
&esp;&esp;身处法院,游决理直气壮地说:“又不犯法。”
&esp;&esp;倪夏以为这就是听两嘴的事,没想到赖敏在那头足足待了近二十分钟都没回来。
&esp;&esp;紧张再度蔓延,倪夏盯着菲菲和他们的律师,眼睛都不怎么敢眨。
&esp;&esp;待赖敏小步走回,还没等她坐下,倪夏就先游决一步问道:“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esp;&esp;“呃……”
&esp;&esp;赖敏说,“他们在聊公司里什么刘经理和下属办公室秘密恋情,然后出轨被下属发现,下属半夜偷偷用他手机把他撩骚的聊天记录发到公司大群,结果另一个部门的女领导跳出来说她才是正牌女友,气急了就把那男的平时喊她‘妈妈’的聊天记录也发了出来,三个人在群里闹到早上六点,直到管理睡醒把群解散了才消停。”
&esp;&esp;游决:“……”
&esp;&esp;倪夏:“……”
&esp;&esp;游决长叹一口气,起身道:“走吧,安检了。”
&esp;&esp;那头的菲菲和律师也朝法庭走来,眼神交汇时,倪夏下意识握紧了拳,菲菲却面不改色地从她面前经过,仿佛根本不认识。
&esp;&esp;倪夏知道中悦汇投的违约和菲菲没关系,她只是个打工的,今天代表公司出庭,官司的胜败也和她关系不大。
&esp;&esp;但想到那些日子菲菲为了躲她把她一晾就是一下午,倪夏就气不打一处来。
&esp;&esp;坐上席位后,对上倪夏的目光,菲菲也只是抱着手臂别开脸。
&esp;&esp;在法庭调查阶段,双方律师举证你来我往,倪夏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脖子左伸右伸,眼睛在游决和对面律师之间来回切镜头,耳朵试图拆解那些听不懂的法言法语,还要时不时观察一下法官的表情,大脑cpu高速运转,又时不时因为术语太专业而死机。
&esp;&esp;辩论阶段,双方律师围绕违约金计算标准展开激烈的“讨价还价”,倪夏更是急得满手是汗。
&esp;&esp;她的资金虽然已经在路上了,但仍需要精打细算才能覆盖拍摄成本。赔偿款多一分,或许电影最后的质感就能高一分。
&esp;&esp;而坐在被告席的菲菲自始至终淡淡的,眼里只有出外勤的疲惫。
&esp;&esp;庭审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esp;&esp;结束后,法官表示将择日宣判。
&esp;&esp;走出法庭时,倪夏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esp;&esp;游决倒是神清气爽,中悦汇投的律师脸色不太好看,见到游决后,想了想,还是主动找他去一旁说话。
&esp;&esp;过道里只剩倪夏、赖敏和菲菲三人。
&esp;&esp;原本没人说话。
&esp;&esp;菲菲靠墙站着,抠了抠指甲,抬眼看了倪夏,突然说道:“其实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我们公司只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你又是一个新人导演,第一部 戏就跟投资方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这事儿在圈里传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你事儿多难合作。”
&esp;&esp;听见这话,作为律师的赖敏忍不了,她必须捍卫法律的尊严。
&esp;&esp;但她还没来得及义正言辞地怼回去,倪夏就先开口了。
&esp;&esp;“你们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esp;&esp;倪夏问,“要倒闭了吗?”
&esp;&esp;赖敏:“……”
&esp;&esp;菲菲原本觉得自己是好心,想提点提点倪夏。
&esp;&esp;结果她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说话这么刺。
&esp;&esp;菲菲随即露出一副“我懒得跟你说”的表情,站直身子甩着包就走。
&esp;&esp;另一边,游决和中悦的律师聊完了,朝倪夏大步走来。
&esp;&esp;他的律师袍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封闭的走廊里带起一阵风。
&esp;&esp;“你们说什么呢?”
&esp;&esp;他问。
&esp;&esp;“没什么,跟你一样,和对手交流交流。”
&esp;&esp;倪夏翘着下巴,有点小得意,转头又问赖敏,“赖律师,我们一块儿去吃午饭吧?”
&esp;&esp;正好是饭点,又在出外勤,赖敏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esp;&esp;加之想到不久后可能就要给份子钱了,那就能吃多少是多少吧。
&esp;&esp;三个人一同走出法院大楼,正午的阳光金灿灿的。
&esp;&esp;赖敏拉开距离,走在一旁。
&esp;&esp;空旷的停车场里,倪夏的声音被风吹得不真切,赖敏只隐隐约约听见她说什么“老公真帅”、“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老公今天加倍帅。”。
&esp;&esp;而她那嘴毒又没好脾气的领导没搭理倪夏,也没制止她,反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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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庭审结束后,进入了漫长的等待判决阶段。
&esp;&esp;经过游决每周一次对书记员的关心问候,两个多月后,判决结果终于下来了。
&esp;&esp;今年江城的春天不仅来得早,持续时间还很长。
&esp;&esp;游决拿着判决书回家的这天傍晚,天还没黑透,淡金色的余晖透进客厅,像一层柔光滤镜。
&esp;&esp;家里没人,静悄悄的。
&esp;&esp;游决飞快打量一圈,见灯也关着,基本确定倪夏不在家。
&esp;&esp;只是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空的酸奶盒,一些纸质文件也乱糟糟地堆在沙发上。
&esp;&esp;倪夏这段时间特别忙,她的电影正式进入重启筹备阶段,每天早出晚归,连车都隔两天就得加满一次油。
&esp;&esp;但她知道游决不喜欢家里乱,那些随手乱放的习惯不知不觉中已经改掉了,很少再出现这种情况。
&esp;&esp;由此可以看出,倪夏今天出门很急。
&esp;&esp;游决把垃圾扔了,沙发上的文件整理好,坐下掏出手机,准备给倪夏打个电话。
&esp;&esp;屏幕刚解锁,家门就被打开了。
&esp;&esp;他抬头,见倪夏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歌。
&esp;&esp;换了鞋,她才看到沙发上的游决。
&esp;&esp;“哎?老公?”倪夏双眼一亮,“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esp;&esp;“有一件比加班更重要的事情。”
&esp;&esp;“什么?”
&esp;&esp;游决拿起判决书。
&esp;&esp;倪夏慢吞吞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这是什么啊?”
&esp;&esp;“判决书。”
&esp;&esp;“啊!”
&esp;&esp;她两三步跑过去,一把抢过来,着急忙慌地翻开。
&esp;&esp;看几行后,她说:“你直接跟我说结果吧,这些文字看起来好累。”
&esp;&esp;连判决书看着都嫌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啃下那些和《贝莉的海底世界》相关的物理专业书的。
&esp;&esp;“法官基本支持了我们的诉讼请求,认定中悦汇投构成违约,合同解除,判令其支付违约金、少量投资款和部分实际损失。”
&esp;&esp;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支持的金额略低于诉讼请求。”
&esp;&esp;“没关系!”
&esp;&esp;在判决书下来之前,游决其实已经跟倪夏讲过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esp;&esp;她现在也不指望靠着中悦的赔偿款救命,只要能打赢,捍卫自己的权益,她完全能接受这个结果。
&esp;&esp;“你今天不是说待家里吗?”
&esp;&esp;游决瞥了眼倪夏的衣领,外套里似乎还穿着睡衣,“上哪儿去了?”
&esp;&esp;提到这个,倪夏就兴奋难耐。
&esp;&esp;她把判决书放下,深吸了几口气,才说:“你知道今天谁找我了吗?”
&esp;&esp;看她这亢奋劲儿,游决估计又是和钱有关。
&esp;&esp;“爷爷?”
&esp;&esp;“喂!”
&esp;&esp;倪夏瞪他一眼,“别以为我只会逮着我爷爷薅。”
&esp;&esp;“哦?”
&esp;&esp;游决挑挑眉,“那薅谁去了?”
&esp;&esp;本来还想再卖几个关子,但倪夏实在忍不住,直说道:“雷姐!是她主动找我和谷雨声,说a可能会投资《贝莉的海底世界》!”
&esp;&esp;听到这个消息,游决有些意外,但也觉得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esp;&esp;这些年各个手机品牌已经在积极地投资合作各类电影行业,他有不少同事就接过相关的案子。
&esp;&esp;“算他们有眼光。”
&esp;&esp;游决说。
&esp;&esp;“是吧!”
&esp;&esp;倪夏美滋滋地回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经历。
&esp;&esp;难怪雷琬总有事没事找她聊天,问她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esp;&esp;原来是他们公司着力塑造高端、科技的品牌形象,而科幻电影的受众又和他们的目标用户高度重合,所以一直有这个战略目的。
&esp;&esp;如今他们把目光放到《贝莉的海底世界》上,雷琬在背后出力不少。
&esp;&esp;今天领导让她着手推进这件事后,她立刻就联系了倪夏和谷雨声出来商谈。
&esp;&esp;当然,a主要是以植入的方式换取产品在电影里的高光露出,资金投入并不算多。
&esp;&esp;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多,何况a还有提供技术支持的能力。
&esp;&esp;倪夏想着想着,眼眶突然红了。
&esp;&esp;“怎么还哭上了?”
&esp;&esp;游决笑出了声,“又多一笔钱,这不是好事吗?”
&esp;&esp;“你不懂,意义不一样。”
&esp;&esp;倪夏带着哭腔说。
&esp;&esp;其实这段时间,经过反复地合同修改和谈判,她和孟鹤吟的合作也已经确定下来。
&esp;&esp;虽然孟鹤吟能从他家公司拨出来的资金没有倪夏和谷雨声想象中多,但也算差强人意,何况他背后确实有丰富的行业资源。
&esp;&esp;“孟鹤吟给钱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这个ip,中悦给钱是他们该赔。”
&esp;&esp;倪夏哭着说,“只有a给钱,是对我的认可。”
&esp;&esp;“嗯,倪导说得对。”
&esp;&esp;游决也没打算止住倪夏的眼泪了,她想哭就哭吧。
&esp;&esp;他点点头:“再过两年,这些人送钱都得排队了。”
&esp;&esp;听到游决的话,倪夏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
&esp;&esp;在回家之前,她还只是兴奋、激动和满足。可是当她面对游决,说出这个好消息时,情绪莫名被放大了百倍,根本无法控制。
&esp;&esp;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倪夏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样子,眼下再有什么莫名其妙、无可名状的情绪,他都能承接。
&esp;&esp;倪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感慨万千,脑子里的念头五花八门,杂乱无章。
&esp;&esp;最后看着眼前的男人,淌着泪光的眼神十分专注。
&esp;&esp;“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我爷爷和爸妈那笔钱了。”她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esp;&esp;尽管她现在流着开心的眼泪,游决却没办法只是替她高兴。
&esp;&esp;人只有跌落过谷底,才会在重见天光的时候喜极而泣。
&esp;&esp;谷底是她自己爬出来的,他最多只是充当了峭壁上的借力点。
&esp;&esp;游决望着倪夏的泪眼,明白她是在说他们的婚姻。
&esp;&esp;“这说明,你的人生没有我也一样精彩。”
&esp;&esp;倪夏眼泪又大颗大颗往下掉,顺便拍了游决肩膀一巴掌。
&esp;&esp;“你说话一点也不浪漫!”
&esp;&esp;她抱住游决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说,“说明上天想要给我的礼物,绕一个大弯子也会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