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应该是祁少的吧?”
“废话,谢执一个私生子,又被谢老爷子免了职,怎么可能搞得到这车。”
“那祁少怎么会从谢执的副驾驶下来?开祁家那辆宾利的时候,他不都是坐后排的吗?”
“……”
“…你们都不知道启光码头的事吗?没看过那张照片?”
启光码头的那场大火烧到今天还没停歇,这一圈世家子弟嘴上没一个敢提,心里门清。
“一个两个装聋作哑, 还真以为是聋子哑巴啊?我那在格陵兰岛追鲸的表姐都打了七八个电话问。”
“你看今晚这宴会来了什么人就知道了,以往阿轩办的聚会,无论大还是小,哪次没有请谢家和赵家那几个,这次呢,你有看到一个吗?”
“祁少旁边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谢家的吗?”
“……我找茬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
在门口一群人正在冲击中靠说话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停车场角落里, 一道视线正定格在从巴博斯副驾驶下来的那人身上, 停留许久,又把视线转向谢执。
那人拿过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正要点,手指划过打火机擦轮的瞬间,又看了祁漾一眼,想起那人似乎不喜欢烟味,连盒带火机扔到了中控台,然后抬起手,搭在方向盘中央。
那人掌根压着,往下一按。
“嘀——”
长而嘹亮的一声鸣笛,在祁漾身后响起,也打断门口那群人讨论的声音。
祁漾停下脚步,循着鸣笛声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的高大身影从一辆商务迈巴赫上走下来。
今晚明面上是晋升宴,实则就是蒋高轩牵头的年轻聚会,排场不小,但没什么规矩,从停车场上这一排车就可见一斑——
超跑,性能跑车,小钢炮,upe,硬派越野,甚至还有皮卡…全是些享受回头率和排声气浪,用来速度与激情的大玩具。
这辆商务迈巴赫停在其间,显得格外突兀。
“这谁家的车啊?车牌好像没见过?是天城的车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对谁鸣笛?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下来了,不行,有点远,看不清。”
祁漾被车前那恍眼的灯照着,视线也朦胧不清,余光看到谢执跟着他停下了脚步,没多想,只当那声鸣笛是误触,收回视线,拉着谢执转身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低沉,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漾漾。”
谢执的脚步比祁漾先停下。
祁漾微微一怔,转身的瞬间,迈巴赫车前灯已经熄灭,那人的轮廓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分明起来。
“…裕城哥?”
谢执偏头看了祁漾一眼。
邵裕城单手插着口袋,关上车门走过来。
“不容易,都说贵人多忘事,我在国外那么多年,祁少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邵裕城说。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祁漾跟着笑了下,“什么时候回来的?阿轩和君璇也没跟我说你要来。”
邵裕城:“飞机今天下午才落地,怕赶不上,免得失约,就没让高轩跟你们说。”
邵裕城一走近,门口那群人终于看清他的脸。
很快有人认了出来。
“邵裕城?”
“怎么,你认识?”
“你不认识邵裕城…哦对,你来天城没几年,不认识也正常。”
“他家算是药企龙头吧。”
“不对吧,药企龙头不是赵家吗?”
“只说天城的话,龙头确实是赵家,但在整个生物医药行业,邵家位置高不少,利峰医药知道吧,他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只不过这十来年邵家都在欧洲那边发展,很少回国,也很少在天城露面,所以没什么消息。”
“我也只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这位,有三四年了,我记得是在…哦对了,在谢家大公子谢承启的宴会上,邵家这位好像比谢承启还要大两岁,和高轩他们关系都挺好的,没想到今天会来。”
门口的声音没传到这边三人耳朵里。
邵裕城在祁漾跟前站定,掠过祁漾身旁的谢执,仅仅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注视着祁漾。
“码头的事我听阿轩说了,本来应该赶回来看你的,被公司的事绊住了,没来得及,还好没什么事。”
说着,邵裕城慢慢抬起手,正要落在祁漾头发上,祁漾忽地一偏头。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抓住谢执的手臂,边躲过邵裕城那只即将落在自己发间的手掌,边将谢执带到自己身边。
“忘了跟裕城哥介绍,谢执,我请的客人。”
邵裕城视线下落,看着祁漾抓在谢执手臂间的手指,很自然地收回自己那只落空的手。
“我知道,”邵裕城正眼看向谢执,“谢执,承启的弟弟。”
祁漾表情淡下来。
“这一年常听漾漾提起你,只是都没机会见到。”
“今天见到了,”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朝着谢执伸出手,“幸会,邵裕城。”
祁漾从听到“承启弟弟”这几个字起,指尖就有些发凉,紧接着又是一句“常听漾漾提起你”,那凉意更是直接从指尖蹿到心口。
祁漾没在那场走马灯里见到过邵裕城,但光那句“承启弟弟”,就已经踩到红线。
“裕城哥你知道我家里人脾气的,码头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这段时间我家和谢家闹得不怎么好看。”
祁漾哪还能让谢执和邵裕城握手,他拽着谢执手臂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只空着的手也顺势抬起,代替谢执和邵裕城交握。
“所以阿轩对外说没请谢家的人。”
“今天谢执是我带来的,你就当他是祁家…?”
祁漾话没说完,手腕被一只手掌按住,他眼前景物一闪。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前,连带着那只即将和邵裕城交握的手,也被谢执不着痕迹压下。
“钥匙忘了拿,还在车上。”谢执平静开口。
祁漾眨了眨眼,一时没懂谢执在说什么:“嗯?”
谢执:“车钥匙,不是给蒋高轩的礼物么。”
祁漾反应过来:“忘车上了?”
谢执:“嗯。”
祁漾思绪一岔,瞬间忘了谢执压他手的那一下,立刻回头去看那辆巴博斯。
祁漾对车没什么讲究,更不爱这种有800马力和1000牛米狂暴性能的suv ,他开不惯,费大劲把这车运过来就是为了蒋高轩,因为蒋高轩想要。
“那我去拿。”祁漾说。
“嗯。”
祁漾回头跟邵裕城潦草说了一句“裕城哥你等等”,转身朝着那辆全新的巴博斯走去。
谢执垂眼,朝着邵裕城伸出的手掌看了一眼,缓缓抬手。
两人只握了一下,同时松开。
邵裕城看着祁漾的背影,笑着开口:“这巴博斯是给阿轩的?怪不得,我说他今天怎么开的这车,刚开始看他从车上下来,我还不敢认。”
“他平日一惯不爱开这种大性能车的。”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熟稔。
谢执也没接话。
就在邵裕城觉得谢执这人还不够看的时候,他听到那人平静的声线。
谢执声音融进风里:“所以是我开。”
邵裕城神色一顿。
邵裕城还宁愿这人回一句“这么多年没回天城,有些习惯是会变的”类似的回答,他还能在这满是情绪化的答案里,嗤笑一声年轻人沉不住气。
邵裕城再看谢执时,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我比你哥都要年长两岁,你可以跟漾漾一样,喊我裕城哥。”
祁漾拿完钥匙一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谢执连喊魏河风都直呼其名,怎么可能跟着他喊邵裕城一声哥。
祁漾走到谢执身旁:“裕城哥是利峰医药的董事,在其他场合碰到,我和阿轩也不喊哥的,喊邵总。”
邵裕城装作没听懂祁漾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人是你带来的,不跟着你喊,难不成还要跟着其他人喊?”
“那就跟着我喊,”祁漾微一偏头,示意邵裕城往前走,半开玩笑地化解:“邵总请吧。”
邵总:“……”
邵裕城哭笑不得。
三人停留的这几分钟,蒋高轩终于收到消息,从楼上下来。
“裕城哥,你怎么和漾漾他们一起过来了?”
“不是一起,在停车场碰上的。”邵裕城说。
“你到了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还是在群里看到的,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和漾漾还有…”蒋高轩嘴里还是没法自然说出谢执两个字,含糊带过去,“说你们在门口聊好几分钟了,一直没进去。”
“没聊多久,把你的礼物忘车上了,我回去找了会,他们两个在等我。”祁漾接话道。
蒋高轩听着额头就开始痛:“我真是欠你的,礼物忘车上有什么关系,你身体好了才多久?站这吹风再吹感冒了,我怎么跟梁盈阿姨交代。”
“先进屋,礼物就放那,等我秘书去拿。”
“折腾秘书干什么,自己拿着。”祁漾道。
蒋高轩:“行行行,东西给我,赶紧进屋。”
祁漾拿出那个车钥匙,扔给蒋高轩。
蒋高轩看都没看,一把接过:“东西还在车上?行,你先带着裕城哥和…上楼,我拿了就进去。”
祁漾:“快26吨的东西你怎么拿?”
蒋高轩:“???”
祁漾指了指蒋高轩手上的东西:“礼物已经给你了,等会自己开走,给我留一辆车,等会我们还得回去。”
邵裕城听到“我们”两个字,抬手推了推镜框。
说话间,带着潮气的晚风穿过远方松林,朝着这边吹过来。
祁漾站在风口的位置,刚听到风声,身旁的谢执恰好侧过身:“进去吧。”
祁漾点头。
在祁漾和谢执抬脚走上山庄台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操”。
紧接着是敞篷猛兽启动引擎的尖啸。
谢执站在祁漾身侧,看着他倏然扬起的嘴角。
送礼物的人好像比收礼物的人更高兴。
谢执不知道住在半山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车,办好手续,又把车运到天城,为了给蒋高轩惊喜,还得瞒着。
谢执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重新启动的巴博斯。
蒋高轩降下了主驾驶的车窗,正单手打方向盘。
祁漾注意到谢执的动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正要跟着他回头,听到谢执说话的声音。
“很高兴?”他问。
祁漾轻声回:“什么高兴?”
谢执:“送他这辆车,你很高兴。”
祁漾理所当然地点头。
谢执:“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送礼物不就是想要让他开心吗?阿轩高兴,那我当然高兴。”
“蒋高轩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
“当然。”
谢执身上那股已经不算陌生的躁意正要涌出来——
“不只是阿轩。”
“君璇她们高不高兴,我家里人高不高兴,都很重要。”
“还有。”
祁漾侧过脸,“你。”
“你高不高兴。”
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祁漾心说。
毕竟阿轩他们不高兴,顶多喝两杯酒,骂两句人,你不高兴,世界要爆炸的。
山庄台阶边立着的灯柱打下冷光,谢执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段弧线。
夜间的光影和白天不同,落在人身上总带着股柔和的朦胧,可即便这样,也没能冲淡谢执的轮廓。
自从那天在半山认领完“自己人”的身份,确定肱股之臣地位之后,祁漾说话再没之前的小心谨慎,寻到点空隙就表肱股之臣的忠心。
今日也是。
祁漾说完诚实的漂亮话,以为会在谢执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表情。
可是没有。
谢执以为这句话会将那股躁意压下。
可是也没有。
谢执不知道这张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明明每一句都很好听。
可每一句都能塞住他喉咙。
祁漾眨了眨眼,等着男主给他一点表情。
可还是没有。
祁漾就看见谢执胸口莫名其妙起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和他错开了一个台阶。
祁漾在原地站了两秒。
“997,你知道我们这种世界线里,有一类游戏叫好感度游戏吗?玩家每个选择,说的每句话,都能在数值面板中体现出来,做的对,说的对,就能加分。”
“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就减分。”
997:“我知道。”
祁漾看着谢执的背影:“你们真的不能开发一个吗?我觉得我很需要。”
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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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蒋高轩再从停车场进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辛君璇上去,照着他脑门就来了一下:“你的晋升宴,你人不见了,我打两个电话都没接?”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那车的,一出门手里塞了个车钥匙,这谁能忍得住。”蒋高轩启动引擎就直接在山路跑了半圈,兴奋到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他随手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裕城哥带过来的那瓶酒呢,开了没?”
“你没来,谁敢开。”辛君璇说。
“又没别人,你开我开还是漾漾开有什么区别。”
“行了,”辛君璇推着蒋高轩往前厅走,“开你的酒去。”
山庄宴会厅侍应生等到蒋高轩,一左一右,一人一扇门,分向两侧拉开。
蒋高轩刚一进门,就听到软木塞“砰”一声出膛的声音,香槟琥珀色的泡沫飞溅,到处都是“蒋总”的喊声和尖叫。
蒋高轩就顶着一身香槟的果香气走到中间。
“喝了酒就让秘书开回去。”祁漾提醒他。
“今晚不回去,我住山庄。”蒋高轩顺势在祁漾另一侧坐下。
卲裕城带了三瓶好酒,蒋高轩一一开了。
前厅晚宴结束,后半场才刚开始。
半座山庄都被轰成了电音场。
蒋高轩游刃有余穿梭期间,直到舌尖黏住上颚,才发现喉咙已经干了,他在草坪长桌上扫了一圈,只有香槟塔和酒。
“茶呢。”蒋高轩问。
一旁的侍应生检查了茶壶,说:“抱歉蒋少,应该是没了,我去倒。”
“不用,我去茶室,顺便换个茶叶。”蒋高轩说。
茶室在山庄四楼最里间的位置,窗外就是悬崖山景,全场的人几乎都在外面,越往里走越安静。
蒋高轩没想到会在茶室碰到邵裕城。
推开门看到他坐在那里还被吓了一跳。
“裕城哥?你怎么在这?”
“从外边淘了块漾漾喜欢的茶饼,来煮个茶。”邵裕城说。
蒋高轩不疑有他,邵裕城一向对祁漾很好。
蒋高轩闻到老茶特有的陈韵,正要说话,视线一瞟,在邵裕城手边看到一个棕褐色的玻璃瓶。
茶室的灯光照透那瓶子,蒋高轩看到里头躺着几片圆形的药片。
“哪来的药?”蒋高轩俯身拿起药瓶,“裕城哥你不舒服?”
邵裕城看到那药瓶落在蒋高轩手里,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抬头,挑了块橄榄炭,用碳筷夹着,放进炉膛。
等碳火变红,邵裕城才慢声开口。
“不是给我吃的。”
蒋高轩晃了晃药瓶,一听不是邵裕城要吃,好奇心骤消。
邵家作为生物制药第一梯队,邵裕城给谁带瓶药都很正常。
“不是给你的就好,这段时间一个两个都在吃药,我都看怕了。”蒋高轩笑了下,把药瓶放回邵裕城手边,极其顺嘴地问了句,“不是自己吃的,怎么还随身带着啊?要给谁吃?”
蒋高轩也就随口一问,把药瓶放下就准备看茶。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他这无心的一问,会听到一句几乎要把他思绪烧空的回答。
蒋高轩听到邵裕城说了三个字。
“给谢执。”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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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药品,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敲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