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做年画设计师 颜春光瞧出
颜春光瞧出了王明月的不对劲儿, 这是她来到国棉一厂,除了办公室的同事外,最早接触, 并且释放出善意的人,为人热情、热心, 爱帮助人,性格也外向、开朗, 很容易相处。
能让一个这样的人变得郁郁寡欢, 想来也就只有那几项原因,一是家庭变故,二是工作变故,三就是感情问题了, 第一、第二项不可能, 那就只剩第三项了。
颜春光不由得往马越的方向看去, 他也正好看过来, 和自己的目光正好对上, 对方立时立刻个笑容来。
颜春光面无表情地移开,心里头骂了两句。以前她就能察觉到马越对她的好感, 如今她在男女感情上, 也算是颇有心得, 对于这方面的感觉也就更敏锐。刚刚那一眼, 让她确定, 马越还对她存在着那方面的心思。
本来想要问问王明月到底怎么了,这下也没法问了。她决定,以后还是要和马越少接触。
不过,天下的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颜春光跟肖珊娜、王明月作为娘家人, 帮着把厂里赠送的东西,还有同事们凑钱帮着夫妻两个置办的东西送到了彭爱青的新家后,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王明月和肖珊娜都在家属院里头住,不过不在这片区域,而颜春光要想回家,得返回到厂区的方向,三人便在单元楼的家属院门前分开了。
这段路,现在改名叫做针织路,路灯格外明亮,因着工人巡逻队的存在,治安也格外好。道路两边是排水沟,排水沟之外,种了一排杨树,因为种下去也就两三年的时候,杨树还比较单薄,随着风“唰唰”响。
虽然知道治安好,喊一嗓子就能听见,但颜春光还是觉得有些毛毛的。唐铮听说她今天可能晚回,说要来接他,也不知道等着急了没,想到他,心中满盈,不由得带着笑容,加快速度。
可就在距离厂区大门不远的地方,忽然从黑暗里走出个人影,颜春光吓了一跳,连忙用腿支地,险险保持住平衡,没有摔倒。
“谁?”颜春光警惕地问。
“别害怕,颜春光同志,是我。”那个影子慢慢走近,颜春光看清,那是马越。
颜春光蹙蹙眉头,语气没了往日对于同事的平和,“你在这里做什么?”
“心里头闷,出来走走。”
颜春光头皮一紧,感觉马越要说什么自己不愿意听的话,连忙说道:“那你继续溜达,我走了。”
说着,就要跨上自行车,却谁知,马越一把拉住了自行车车把,目光紧紧盯住颜春光,说:“其实我……”
车子发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快,一辆吉普车从大门口位置猛然漂移过来,马越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显然,这位吉普车司机十分有分寸,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而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位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马越的心凉了半截,他远远见过这人好几次,是颜春光的对象。
“你来了?”颜春光的心情立时多云转晴,笑盈盈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唐铮笑着朝他点头,说:“来了,刚在大门口等你来着。”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了马越,伸出来来,“您好,我是颜春光的对象,唐铮。”
马越硬着头皮跟对方握手,对方手劲儿很大,把自己的手指头攥得生疼,他忍住了没吭声:“您好,我是马越,早就听颜春光同志说起过你,幸会幸会。”把手抽回来,马越不动声色甩甩胳膊,连忙说:“你们聊,再见。”
说完,就急急忙忙跑走了。
他想,自己此时此刻的背影一定是狼狈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马越离开了,唐铮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不语着将颜春光的自行车拎到车顶上,用绳子捆好,又默不作声打开副驾驶的门,叫颜春光进去,而后发动了车子。
颜春光偷看着唐铮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特别想笑,为了不被他发现,颜春光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终于,唐铮憋不住了,带着火气询问:“为什么不说话?”
“咦?”颜春光转过头来,反问,“不是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唐铮一噎,“我不和你说话,你就不和我说话?”
颜春光:“也不是,我看你挺生气,想着让你先静静。”
唐铮转头瞪了她一眼,却看见她再也憋不住的笑意,不由得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下,“一天天的,就知道气我!”
颜春光咯咯笑起来,问:“你吃醋了?”
唐铮不承认,“就那么个长相不如我,身高不如我的,各方面都被我比下去的,我吃他的醋做什么?”
这话说的,可真不像是从堂堂唐处长嘴巴里头说出来的,颜春光笑得更欢了。
唐铮瞅她两眼,想让他别笑了,颜春光却反而笑得更厉害,唐铮没办法,将车停到一边,双手齐上,对着她的胳肢窝上下其手,马上,颜春光的笑声就变了调,再然后,车里头就只剩下了唇舌相碰的咂摸声。
再次见到王明月和马越一起出现之时,是国棉一厂第二届长跑比赛的赛前筹办会上。
这项运动比赛是去年在市领导的建议下,开展起来的。旨在锻炼干部工人们的体魄,学习奋斗拼搏、挑战自己体育精神,锻炼出坚毅、忍耐的品格。
宣传处、工会和共青团这三个部门合为一体,作为这次活动的策划、组织、实施、监督者。
颜春光偷偷观察,发现马越全程都没有看王明月一眼,而王明月几次想往马越那里看,头都转过了过去,愣是被控制住了。
颜春光断定,这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
那天,马越忽然拉住自己想要说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希望,别把自己牵扯到两人的感情纠葛中去。
为此,颜春光不光远离了马越,跟王明月也尽量少接触。幸好还有王蔓菁,自己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也为自己和两人之间构建了一段屏障。
说起王蔓菁,这姑娘的脾气真是六月的天气,晴一阵雨一阵,变化不定,神秘莫测。之前,因为跟唐铮谈恋爱的事情,王蔓菁很是疏远了她,可是最近这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又跟自己好了起来,好似从来没有唐铮这个隔阂似的。
还把自发当起了卧底,探听唐铮和他家里人的动向。
要知道,王蔓菁和唐铮的交集实在不多,想要知道这些消息,必须要去打听。
虽然,没有编瞎话去诋毁,也没有加油添醋夸大其词,而是站到了一个看起来公正的角度,如实向颜春光陈述,但仍令她感觉到了不适。
她不需要王蔓菁做卧底,更不需要经由别人的嘴巴知道一些事情,自己有嘴巴会问,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判断。有些时候,看似公正的陈述,也难免夹杂了主观猜测,尤其是王蔓菁这样跳脱、思维不成熟的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硬往自己和唐铮之间塞了个不稳定的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会受到影响的,颜春光不希望有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于是,她直白和王蔓菁说了自己的意思,被她说了一句“不识好人心。”之后不再刻意去打听唐铮的消息,但并没有因此再和颜春光疏远。
颜春光远离马越和王明月这两人,不过就是防患于未然。
彭爱青结婚了,上面多了一层公公婆婆,跟他们这些没结婚的,自然而然就拉开了差距。就比如中午吃饭,以前都是办公室里的四朵金花一块去食堂的,如今彭爱青下了班就得回去家属院做饭,她公婆吃腻了食堂,现在都自己开火做饭吃。彭爱青饭倒是会做,但就是能入口的程度,要说色香味,那肯定是没有的,她做出来的饭,公公看不上,于是,就跟婆婆开始学习做饭。
每天到办公室后,都带着一身的油烟子味。
被梁先进调侃,驾驶员家里头的伙食就是好。也是啊,别人家一个人一月就半斤油,想沾染上油烟子味还沾不着呢。
既然要做饭,那就得买菜买粮食。赵凤鸣倒是能分担绝大部分的活儿,可是他一个月最少有多半月的时间都在外面奔波送货,根本指望不上。
用彭爱青的话说就是,她如今成了家庭主妇。
她是一个在工作上有抱负的人,如今却沦为了绕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自然不甘心。只是,刚结婚没多久,她不想跟公婆闹僵。
但是以颜春光来看,规矩从一开始就得树立起来,否则,等公婆习惯了,觉得这些活就该是她这个儿媳妇来干,那么再想改变,可就难了。
正好,《燕市晚报》上刊登了朝阳红旗夜大学复课的通知,彭爱青就动心了,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念夜校。
红旗夜大学开办于58年,是市属的成人夜校,68年停办。停办6年后,今年又重新开始招生。
按照报纸上所说,这次招生的专业主要有会计、中文、护士学这三种,学制两年,利用业务时间授课,学成后,通过考试,授给燕市承认的高中学历。
招生方式采用单位推荐+考试的模式,因着是复课之后的第一届,所以招生人数不多,采用的也是小规模授课的模式。
颜春光看到这则消息,也很动心,只是只给中专□□,跟她目前的学历相当,就没有必要浪费2年的业余时间了。
但是对于彭爱青这个“工转干”干部身份,本身却只有初中学历的来说,却十分合适。
她目前的身份,虽然在工资、福利等核心待遇上和其他干部一样,但是,在职业发展前景和职称评级上,却比其他干部要低了一等。说是“同工同酬”,但实际上,隐形的,约定俗成的观念却是一直都存在的。
如果彭爱青获得了中专学历,那么就可以把这些差异填平。
不管怎么想,都是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
办公室里的人都劝彭爱青去上夜校,这里面利弊她自己也十分清楚,只纠结于怎么平衡和家庭之间的关系--确切地说,是和公婆之间的关系。
彭爱青试探性地说了自己想上夜校的事儿,得到的是公公的不屑,还有婆婆的不以为然。
公公认为她不自量力,觉得凭着她那点水平根本考不上,夜校复课后的第一年招生,多少人想要报考,就只招收一百来个学生,彭爱青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早就考上高中或者技校了。
而婆婆则是认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必然要做出牺牲,家里头其他三人的职位更高、岗位更重要,那么做出牺牲就只可能是她。而且,她和赵凤鸣年纪也不小了,得开始准备要孩子了,等有了孩子,她肯定是不可能退下来照顾孩子的,那就只能是彭爱青自己照顾。
家庭和事业之间,她就只能选择家庭。
这一场试探,搞得彭爱青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回到娘家,也没有得到支持,她的父母跟婆婆的立场一致,都是希望她能早点生孩子,照顾家庭,对她如今的工作和家庭情况都十分满意,认为女同志嘛,应该把重心放到家庭上,又不缺吃,不缺吃的,那么上进做什么?
眼看着报名截止日期一天天临近,彭爱青一天比一天更烦躁。
这天中午,她干脆就没回家,而是跟着“三朵金花”一块吃食堂,大家都知道她的烦恼源自于哪里,但这种事儿却没法劝。
王蔓菁说话从来不经大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自己想去就去呗,干嘛非得听你公婆的?你以前不是挺能跟他们对着干的吗,怎么结婚了反而顾虑这么多,瞧你磨磨唧唧的,等过了报名时间就该后悔了。我看啊,你不如这样,你去报名,参加考试,要是能考上,就说明是天意,就去上,要是考不上,那就正好了呗,皆大欢喜。”
彭爱青听完愣了,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说:“你说得对,没想到你还挺有智慧的,我考虑得太多了,根本就是自取烦恼,就听你的,考上了就上,考不上就不上。”
虽然如此说,但彭爱青在报名之后,还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考试上头。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的时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后悔上初中时没好好上学,已经晚了,幸好办公室里几位同事的文化水平都不低。
刘建成刘处长是军转干部,初始学历低,但在部队的时候参加过学习班,后来陆续参加过好几次脱产和半脱产的学习,如今属于是大专学历,梁先进是正经的中专毕业生,颜春光是高中优等生,肖珊娜更是在文学方面有着不低的水平,这些同事,都是她的请教对象。
在彭爱青的带动下,宣传处办公室这段时间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一套名为《红缨图》的画册悄然上市,摆在了《新华书店》比较醒目的位置上。
用新华书店售货员的介绍来说,这是一本展现新中国女性在工农兵学商各个领域参与社会主义建设风采的图画集,说是一经上市,就广受好评,很多人过来购买,这已经是店里第二次铺货了。
这本图册的售卖情况如何,颜春光暂时还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在翻看着。
图册是高达明送过来的。自从他给胶印厂和颜春光之间牵线搭桥后,就一直关注这事儿,比颜春光这个当事人还要上心,一去胶印厂,就会跟钱里问询印刷事宜。所以,《红缨图》上市,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赶紧把送给颜春光的样书拿了回来。
大概是因着闺女的作品上过《新华画报》,也上过了《劳动报》,这会儿看见她的作品出版成册,孟淑梅和颜国柱都比较淡定,在高达明面前谦虚着:“这孩子就是运气好,都是托你们的福。”
但那翘起来的嘴角,却满是骄傲。
高达明心里头酸溜溜的,又羡慕。
曾经,他自认为是这个院子中,最出色的男人,虽然厂子比较小,还是集体性质的,但也是自己凭着一己之力办起来的,养活了十来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每年也能给小街街道创收。
可是,自从高家英出了事儿后,自己的脸面一而再被踩在脚底下,他不愿意回这个让他糟心的家,就躲在厂子里,可是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嘲笑,而且,马彩云对他产生了怨怼,跟自己吵架,说自己不负责任,不配当爹。
高达明烦得不行,觉得从云端坠入了谷底,也就为胶印厂奔忙的时候,能从中获得信心和荣誉感。
他对颜春光的事情上如此热心,一是锦上添花,卖了个好儿,二是另有目的。
他坐在颜家窗根底下,喝了口凉开水,手指头沾着滴下来的水,在小方桌上随意划着,等到颜家一家三口将整本画册翻完,才开口说:
“春光啊,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说说。”
这个语气,听着咋这么卑微呢?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颜春光好奇高达明想要说什么,“高叔您说。”
高达明双手交握,规规矩矩放到桌子上,人在小板凳上,也坐得笔直。别说,高达明这个人不管人品如何,对家庭负不负责任,外表看起来还是挺气派的,说是大厂的领导也有人信。
“咱这个街道胶印厂的情况,你也知道,处于赚不来大钱,也又饿不死的情况。不瞒你说,这些年来,你叔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让胶印厂做大做强,为这,我三天两头往燕市胶印厂跑,就是想从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单子。”
高达明说得挺诚恳的,颜春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春光啊,高叔知道你的画画得好,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爱看,你看你在大槐树小广场那里画的画,多少人夸,这才是给老百姓看的画。”
孟淑梅受不了高达明铺垫这么多,插话道:“她高叔,你想说啥,就直接说呗。”
高达明倒也痛快,说:“那我就直接说了。我想跟春光合作,印年画。”
“印年画?”
“对,印年画。我想请你做我们厂的年画设计师。”
颜春光转头看了眼自家父母,都看到了彼此对于这件事情的惊讶。
“你作为年画设计师,就负责设计图案就行,我都想了好久了,前一阵子,还专门跑了趟海淀、房山,考察那边的乡下的情况。”
他说着,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来,翻开了,给他们展示,“这都是我考察时候做的记录,你们看,他们那边每家每户过年的时候,都有揭年画的习惯,但基本上在供销社里头买不到,有些生产队的小作坊倒是能生产,就是数量有限,远远满足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需求。”
“而且,农村生产队小作坊做出来的年画,都是自己刻的木版年画,画质粗糙、墨色不均、色彩不鲜亮、线条简单题材太少,就跟拓印那样,一张张刷墨印出来的。用咱胶印厂的机器印刷就不一样了,题材丰富多样,色彩丰富,滚筒不停,能连续印刷,总结起来就是,只要咱的货一上市,那就不愁卖!”
听着倒是挺是那么回事儿,孟淑梅看了女儿一眼,瞧着她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说道:“这听着,对你们胶印厂,对你高厂长确实是个大好事儿,可是对我们家来说,好像是没啥好处,这费时费力的。”
高达明琢磨这事儿,琢磨得也不是一天半天了,给颜春光的待遇自然也考虑得很清楚。她有正经工作,一个月的工资不老少,家里头有地儿住,父母也都有工资,还有条件更好,还一心扑在老丈人家的对象,钱要是给少了,人家未见得乐意干,要是给多了吧,胶印厂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本来想着,用些为了厂子,为了工人之类的大话迫使颜春光答应,但一想到孟淑梅那个护犊子的劲儿,也就算了。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两种方案。
一种是固定报酬,规定好设计一副画给多少钱,一种算是颜春光技术入股,没有起薪,按照卖出的数量给她算钱。
颜春光一直没说话,却对高达明的提议有点动心。她对于金钱没有那么高的欲望,只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利用画画这项技能做更多的事儿。
“至于这两种方案具体怎么定,咱们好商量。”高达明如是说。
这会儿,唐铮拎着网兜子进来了。
颜春光惊喜不已,“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开会吗?”
唐铮笑:“出现一点争执,开不下去了,索性就各回各家。”
他跟高达明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唐铮在这个院子里常来常往,已经和院中邻居比较熟悉了。
高达明站了起来,表示对唐铮的尊重,他本来应该告辞离开的,可话还没说完,他想趁热打铁,就厚着脸皮又坐下了。
孟淑梅笑呵呵,赶紧跟他通报好消息,说:“小铮,跟你说个好事儿,春光的那个书出来了。”
她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颜春光那天跟钱里签了协议后,就把事儿撂下了,她一向都是把稳的性格,打算见到了出版物才跟家里人说,可这位高达明,岁数越大,嘴巴也就越大,把这事儿宣扬得甜水井胡同尽人皆知。前两天还有人跟孟淑梅问这事儿呢,她只能搪塞过去。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好些时候了,还以为这事儿黄了,搞得孟淑梅在家里头骂了高达明一通,觉得他是故意的,自己闺女名声坏了,就想让颜春光也丢人现眼。
也因为这事儿,很是在未来女婿那里吹嘘了一番自家闺女,搞得孟淑梅总有些讪讪的,今儿见到了书,可算是把闺女的名声保住了!
唐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接过老丈人递过来的《红缨图》,同时将网兜递过去,迫不及待翻开目录找寻颜春光名字的同时说:“从单位食堂带了两个菜回来,晚上加菜。”
这会儿,小阳也从外面跑进来,跑了满头的汗,小脸红扑扑的,瞧见了唐铮,两只眼睛晶晶亮,大喊一声“小铮叔叔”,就报上了他的大腿。
孟淑梅赶紧出声制止:“刚玩土了吧?赶紧洗手洗脸,换完衣服的,把你小铮叔叔衣服都闹脏了。”
小阳瞧着小铮叔叔裤子上的手指印,嘿嘿笑了两声,赶紧用小手涂抹,试图毁尸灭迹,被颜春光看见,扶了扶额头,赶紧把他拉走了。
高达明瞧着这热热闹闹的一下子,心生羡慕。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可如今儿子在乡下结了婚,混得风生水起的却不回来,两个女儿都和她离了心,媳妇现在对他也是爱搭不理,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相敬如宾”。他的目光追随着唐铮,他也羡慕颜家能找到这么个好女婿,满足他对于大院子弟的所有幻想。家庭条件好,地位高,年纪轻轻深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高家英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加入到大院子弟那个圈子里,后来更是想从中找对象,就是受了高达明的影响。
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哪个眼神,就影响到了高家英,让她深植于心,甚至成为执念。
颜春光带着小阳去洗手洗脸,换了衣服,唐铮也把画册翻完了,准备着明天就去新华书店多买上几本,在家里头珍藏几本,再给父母以及好朋友送上几本。
小阳一身清爽,小嘴巴喋喋不休,听说小姨的作品成书出版了,就又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追问。颜春光对付他,也算是小有心得,立时就把唐铮带过来的两个饭盒打开了。
立时,小阳的小狗鼻子嗅嗅,就凑了过来,嘴边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涎水。
唐铮带过来的是半盒凉切牛肉、半盒猪头肉,另外一盒是满满一盒酥炸里脊,这明显是唐铮让食堂大师傅单独做的。小阳吸溜吸溜,咽口水的速度快赶不上口水分泌的速度了,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恨不能长在饭盒里头。
还是热乎的,颜春光拿了一块牛肉,一块里脊,让孩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拿着吃。
孟淑梅饭已经做好了,但瞧着高达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进屋来了,没有出声邀请他在家里头吃饭,唐铮带了菜回来,她不舍得给高达明这个外人吃。
高达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颜国柱和唐铮聊着,眼看着他们都心不在焉的,知道自己再坐下去就太碍眼了,只好抬起沉重的屁股,准备告辞,同时说:“那事儿,咱们还没商量完,等你们吃完饭了我再过来,咱们继续聊。”
颜国柱站起来,“就在这儿吃呗。”
明明知道人家只是客气,高达明还是说:“不了,我家里头估计也做好了。”
高达明在家里头食不知味吃着饭,饭桌上很安静。
目前家里头是这样的,但凡他不在家,家里的娘三个就有说有笑的,但只要他回了家,家里头就冷冷清清的。高家燕会跟他说必要的话,比如要家用,高家英偶尔跟他搭两句话,而马彩云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不到必须要沟通的时候,连个眼神都不扫他。
高达明一回到家里头,就觉压抑,刚刚在颜家时,那种志向满满,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心气儿荡然无存。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了,指着马彩云就骂到:“你这一天天,挂着脸子给谁看?你要是不乐意看我,咱们明天就去街道,把婚离了!”
马彩云对此无动于衷,就好似没听见这话,也没看见高达明压抑不住的怒气似的,高家英也是如此,只有高家燕有些紧张地看着高达明。
她知道自家父母这样不正常,也知道马彩云为什么生高达明的气,说实在的,她也怨恨这个父亲--她不光怨恨父亲,从内心深处来说,对马彩云、高家英都有很深的怨气。
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孤儿,父母都在,却没有一个人帮帮自己,还是邻居们看不下去了,才让自己的日子过了起来。
如今,自己挺过来了,也不是以前那个无依无靠什么都不会的孩子了,他们要是想离婚,离就离呗。
作者有话说:
高家燕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