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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甘愿掉进盘丝洞 其实一开

    甘愿掉进盘丝洞 其实,一开

    其实, 一开始,高家英没往这边想,就是想着能通过冯红梅, 跟之前的同学重新建立联系,重新挽回自己的形象, 但是某一天,忽然就从崔铁救人事件中受到启发。既然他可以因为救人转正、上报纸, 获得荣誉,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因为冯红梅的事情而同样被报纸采访、获得荣誉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去冯红梅家去得愈加频繁,不光帮着冯红梅做家务、照顾孩子、给钱、送东西,还跟邻居们聊天, 展现着自己义务帮助生病老同学的伟大品格。

    她的一系列作为, 收获了冯红梅家所在胡同一众邻居们的夸赞, 什么乐于助人啊、雷feng似的榜样啊, 心眼好啊这类的词语, 纷纷往她头上砸。

    说实在的,她很喜欢去冯红梅家, 虽然干活很辛苦, 一去就有干不完的活, 忍受着冯红梅妈祥林嫂似的诉苦, 但她这些, 在被众人的夸奖所获得的满足之下,都是可以忍受的。

    “秀娟,你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在报社工作的?”高家英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有记者主动来采访, 也没有热心的邻居将她的事迹投稿道报社,她暗示了冯红梅妈几次,但对方都没有回馈,大概是没有听懂,听懂了也指望不上她,冯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她上报纸。

    高家英准备着主动出击。想来想去,她目前有来往的人里头,也就安秀娟人脉广一些。

    安秀娟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你找报社有事儿?”

    “不是,就随便问问。”高家英的心思连高家燕都没有透露过,自然更不可能跟安秀娟实话实说。

    苦于没有报社资源的高家英,第二天一直在冯红梅家忙碌到天黑,帮着冯红梅妈把冬天的厚被褥都拆洗了一遍,累得腰酸背痛,手都要磨破了,然后在她的千恩万谢之下,在众位邻居夸赞、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

    这一路,她都走得飘飘然,感觉自己走的是通往领奖台的路。她像是领导那样,和邻居们挥着手,亲切交谈,这是在甜水井胡同无论如何也收获不到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直到走进了甜水井胡同才彻底消散。

    马彩云自然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但是非常不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作为母亲的再清楚不过,她可不是无私为别人奉献的人,而且,累个够呛,回来之后,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反而喜滋滋的。

    马彩云只能归结为,以前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导致她性情大变。对于女儿义务去别人家帮忙的事儿,她心里头挺不舒服的,自己的孩子去了别人家当孝子贤孙,谁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她明白,自己和高家英之间的巨大裂痕,很难修补好了,因为高家英重新回到这个家,而焕发出来的母爱,这会儿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累了,十分疲惫,也没精力管了,爱咋滴咋滴吧。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的高家英坐了起来。搞的在一边书桌上看书学习的高家燕烦躁不已,“你要是憋屎了肚子疼就赶紧上厕所,你在这儿翻来覆去的,太搅和了。”

    如今的高家燕,又有主见,又强势,不管是在马彩云还是在高达明面前,都有了分量,说句话,两人也得斟酌着听,再不是以前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一个月给上一块钱的零花钱就屁颠颠让干啥就干啥的小姑娘了。

    被妹妹训了,高家英心里头不大舒服,反唇相讥,“每天从早到晚学习有啥用?那些大学生还不是被下放到农村去修理地球?”

    高家燕摇摇头,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样子,不搭理她。

    高家英心里头憋闷得很,妹妹的变化尤其让她觉得必须要改变现状。她咬咬牙,奔着对面的西厢房而去。

    崔铁家的窗户开着,糊着窗纱,朦朦胧胧的灯光从里面露出来,屋里头传来喁喁的说话声,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高家英往旁边的蔡小花家瞄了一眼,轻轻敲在了门上。

    有人过来拉开了门,一大股子辛辣的气息扑鼻而来,高家英一时没适应,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崔铁笑呵呵的声音传来,“熏着你了吧?在煮辣椒水泡手脚。”

    自从转正之后,崔铁夜晚值班的次数少了,工资高了,生活也重新恢复了正常。他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在好转,人也稍微胖了一些。他手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红彤彤一片,冒着热气。

    冬天的时候,他的冻疮特别严重,听孟淑梅说,用辣椒泡可以断根,但那会儿没有那么多的辣椒可以奢侈地用来泡手,就只能用开水烫,极大缓解了冻疮带来的痛苦。

    这次,托人弄了不少辣椒来,俗话说冬病夏治,正好在这盛夏时节里,把冻疮的病根拔了。

    而一旁的王向梅,手掌还浸泡在水盆里头,红色的辣椒颗粒浮在洗脸盆表面,一看就辣得慌。王向梅四鼻子汗流,衣服领子都湿了。

    高家英感觉那些包含着辣椒的水雾,直往自己身上的毛孔里头钻,感觉自己手上、脚上长过冻疮的地方也在隐隐发疼。

    她在燕市的时候,防护得好,虽然有时候也会长冻疮,但不严重,不会留根,天气一热就彻底好了,可是去了北大荒之后,才发现,以前感觉到的冷根本就不叫冷。她的手脚,也因此留下了病根,回到燕市后,去了医院看病,医生给开了药膏,每天都要涂抹,但效果也就那样。

    “英子来了,有事呀?”王向梅笑着问,笑容却不达眼底。

    高家英以前很有些瞧不起自家,从东北回来之后,看向他们夫妻时,下巴不再高扬着了,但也没有往来,突然跑来自己家,只能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高家英揉了揉鼻子,感觉适应了辣椒呛人的味道,才走了进来。

    崔铁夫妻两个住的西厢房跟东厢的的格局基本一样,但因为夏天没有西晒,比东厢房凉快得多,但因着热气的蒸腾,就闷热了许多。

    因着经济宽裕了,屋子里添置了几样家具,就显得屋子更小,又来了个异性客人,自己在不方便,本来是打算出去溜达溜达,留出空间来的,却被高家英叫住了,“崔哥,我有点事找您。”

    崔铁停住脚步,跟王向梅对视一眼,夫妻两个都想不出来她有什么事儿。

    “您别客气,您请说。”

    高家英清清嗓子,说:“崔哥,我有一个朋友,她这人特别助人为乐,这些年来,一直义务帮助一位孤寡老太太,帮她做家务、帮着买菜、做饭、洗衣服。老太太的邻居们都管她叫活雷feng。我想着,这样的人就应该成为典型,就应该上报纸,被更多的人知道,成为榜样,号召更多的人向他学习。可是,我不认识报社的人,也没有其他途径,就认识您这个上过报纸的,所以来请教您。”

    这段话,其实是刚刚躺在床上现编的,一开始还有些磕巴,越说就越流畅,好似真有这么个朋友似的。

    崔铁又跟王向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无话可说的表情。

    这事儿,如果一门心思帮忙,当成自己的事情办,崔铁没准真能给办成。那位采访自己的记者留了地址,还留了办公室的电话,要是托他帮忙,崔铁还是有些把握的,但是,凭什么呢?

    崔铁热心助人不假,但绝对不是烂好人,而是讲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对我好的,会对加倍对人家好,对我不好的,也不会以德报怨。

    这个要求,但凡是高家燕提出的,他都会仔细思量一番,想想该怎么帮忙,但是高家英,那就算了。

    “高家英同志真看得起我,我就是旅馆的小小服务员,我是被采访过不假,可参访完了也就完了,哪里有这样的途径。”

    高家英点点头,心想,也是啊,他虽然上过报纸,但也只不过是个小服务员罢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还在到处打零工、买高价粮吃,家人亲戚都不愿意跟他们往来。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才想要过来找他帮忙。

    高家英走出了闷热又呛人的房间,说不上多么失望,就是很失落,觉得自己的计划大概要夭折了,长长叹出一口气,想要做成些事情,咋就这么难!

    因着没了上报纸的途径,高家英渐渐地,也就很少去冯红梅家了。

    上午,唐铮去了趟进出口管理公司,从天津口岸发往欧洲的一批工艺品在海关出了些问题,他去协助解决。遇到这种问题,因着时差和通讯的不方便,没有一两周,解决不完,不过,分配给他的这部分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关注什么时候海关能够放行就可以了。

    在跟海外客户做交期的时候,都会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而且工艺品不怕搁放,没有保质期,所以,时间还是挺充裕的。

    从进出口管理公司出来,他回了工艺品管理局。

    经过罗文斌办公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人不在。

    最近这位同志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走神,不说主动干工作,交代下去的事情都毛毛躁躁,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家里头出了什么事儿,他说没有,道歉道的倒是挺利索,但就是不改。

    这就更坚定唐铮要更换掉他的想法。作为他的秘书,情报员,勤快、严谨、聪明、敏锐,要有透过现象看本质、抽丝剥茧的能力,要跟得上他的节奏。

    罗文斌也是从进出口管理公司调过来的,以前是情报处的干事。

    情报处,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收集、分析、处理国内外市场信息的专业部门。比如某种商品在国际上的价格,某些客户的背景、还有行业动态,以及国外的规律法规等等。

    收集渠道的来源多种多样,有国外和某些组织机构公开的出版物,还有对外使领馆传回的报告、以及各种贸易交流会还有出国交流所得等等。

    罗文斌在进出口管理公司时,唐铮虽然不算太熟,但也算是有所了解,他的个人能力和分析问题的能力在情报处来说,不能算是数一数二,但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大学本科英文专业毕业,辅修过经济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而这样的一个人,忽然就智商噌噌下降,从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成了毛毛躁躁的小青年。唐铮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转折点,就是从那位叫李舒彦的女同志出现开始的。从违背他的意愿和职业要求,帮她求情开始,而后一路滑坡,乃至于现在都看不见人。

    已经跟人事部门说过物色新情报员人选的事儿,只是,这份工作的门槛高,专业性也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合适人选的。

    周立昌抱着杯子敲门起来,问了问那批货海运的情况后,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唐铮给他往杯子里头续了热水,问:“出了什么事儿,让您老这见惯风雨的,露出这种表情来。”

    周立昌过来本来就是和他说这事儿的,吹了吹飘上来的茶叶沫子,说:“你也说我是见惯风雨的,可是干了三十多年革命工作,这种事也不多见。都说单位领导就是家长,我这家长当的……嗨,这叫什么事!”

    说着,他就给唐铮讲起了他经历的事儿。

    上午刚上班不久,他就接待了一位意外的客人,罗文斌的妻子王雅丽。

    周立昌自然是认识王雅丽的,工艺品管理局对外贸易处成立后,处里几次聚餐,罗文斌都是带着王雅丽来的,展示给大家的都是关爱妻子,家庭美满的形象。

    可再次见到的王雅丽却是一脸憔悴,头发蓬乱,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一下子老了十来岁的样子,脸上不再挂着幸福的笑容,而是一脸愁苦,眼皮肿着,脸上也有些浮肿,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来之前哭过。

    对于她的到来,周立昌惊讶不已,心里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一直做的都是政工工作,善于察言观色,更加明白,家属找到单位领导,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他猜测着,是不是罗文斌家里头出了什么事儿,他自己不好开口,就让妻子来寻求组织上的帮助?

    周立昌亲切让她坐下,礼数周倒了水后,温声询问她的来意。

    王雅丽抬起疲惫的双眼看着周立昌,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脸色露出难以启齿的羞惭之色。

    周立昌柔声细语劝了两句,让她有事就说,组织上和他个人能帮忙的,一定会全力帮忙。

    王雅丽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快咬烂了,才终于下定决心,声如蚊蚋开口,“罗文斌他,他要和我离婚!”

    周立昌没听清楚,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王雅丽说的离婚,不由得惊讶非常。

    这年头,离婚可是个天大的事儿,况且,这夫妻两口子一直感情甚笃,即便是一直没孩子,也恩爱如初,对了,两人没孩子,那就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想离婚。这倒也正常,有些夫妻,在一块的时候怀不上,但是分开各自找了对象,却都能生孩子,这是医生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儿。如果因为这个问题想分开,对两人来说,未尝不是件坏事。

    他这人,虽然岁数不小,但思想还是先进的,没有从一而终,夫妻一旦结婚,就得绑在一块过一辈子的想法。

    不过,显然王雅丽是不同意离婚的,周立昌便说:“王雅丽同志,您先别着急,先喝点水,缓解下情绪。我们都没听说这事儿,是罗文斌同志跟您提的,理由是什么?”

    要想离婚,流程说来是有些复杂的,尤其是工艺美术局这样有涉外业务的单位,职工恋爱、结婚、离婚都是要打报告,进行政治审核的,因为这不仅仅是私事,也是公事。

    如果离婚的话,罗文斌先得打报告,说清楚离婚的缘由,然后由组织处介入,启动调查,由组织处的同志们出面,分别找夫妻双方谈话,了解离婚的原因。之后是进入到调解阶段,经过几轮调解后,如果实在调解不成,才准予离婚。

    王雅丽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他之所以还没有跟组织上递交申请,是因为还在做我的工作,他希望我跟他一起,欺骗组织。如果组织上知道他离婚的原因是生活作风问题,那不光不会同意离婚,他的前途也没了。”

    这话一出,周立昌直嘬牙花子,既震惊又为难。震惊的是罗文斌这么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对妻子关爱有加的老实人会出现生活作风问题,为难的是,王雅丽这一句话中,给罗文斌定了两种罪名,欺骗组织,生活作风有问题。不管是哪一种罪名,他都别想好了。

    周立昌脑子里头迅速权衡利弊,是先稳住王雅丽,让她明白如果这事儿传出去,对罗文斌的名声和前途影响非常大,还是公事公办,继续询问下去。

    忽然,他联想到了,唐铮跟他提过的,说是最近罗文斌工作状态不对,想要换一位情报员的事儿。

    瞬间,他做出了决定。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生活作风问题?王雅丽同志,你的意思是他在外面有人了?”

    王雅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出血量有点大,沾到了牙齿下,配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分外渗人,禁不住提醒道:“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你反应到我这里,查证属实的话,罗文斌最少也要吃个全局通报,2年之内不能参与评职,不能获得任何荣誉的惩罚。”

    王雅丽点了点,说:“我知道。”

    血水又沾到了嘴唇上,周立昌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成摞的手纸上掀出两张,递给王雅丽,“擦擦吧。你这样……不管罗文斌怎么着,你的日子得过下去,不能为个男人就糟践自己。”

    王雅丽接过卫生纸,感激地朝着周立昌道谢,将嘴唇上的血迹擦干净,满嘴的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但还是忍不住了,接着说:“我没有欺骗组织,我说的都是真的,罗文斌他,他欺人太甚!”

    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罗文斌的种种,她就呼吸急促,但缺氧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脖子带动着下巴,不自觉往前一抻一抻的,好像随时会窒息过去的样子。

    “你别激动,别激动,小口呼吸,慢慢说,你放心,不管怎么着,还有组织在,还有我在,会给你做主的,好不好?”周立昌真怕王雅丽再厥过去,连忙安抚她。

    王雅丽听了这话,小口呼吸着,不多一会儿,好了许多,开始和周立昌讲述着这一多月来,罗文斌的变化。

    从某一天开始,他回到家后,面对王雅丽时,就没了往日的温柔体贴,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而且,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一问,就不耐烦地说是在单位加班。

    王雅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以为是最近工作忙,压力太大了。罗文斌有时候会抱怨,跟着唐铮这样的领导,有前景是有前景,但太累了,他自己的能力太强,就要求身边的人也是如此,他是拼尽全力,才能跟上领导的脚步。

    可是如此过了一周,罗文斌的情绪不光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他开始对王雅丽不耐烦了起来,嫌这嫌那,不是菜咸了,就是衣服没洗干净,甚至嫌弃她长得不好看,但是如此这般发了脾气后,又会马上道歉,说自己在单位很不顺,感觉好像是被唐处长边缘化了。

    王雅丽能够理解罗文斌,不光没生他的气,还温柔以待。但是后来的某一天,罗文斌半开玩笑地提起了离婚的事情,笑说,两人没有孩子,以后老了没人管,要不然,离了婚,各自再组建家庭好了,哪怕有一个能生个孩子,将来也能把另一个人也养活了。

    王雅丽心头大惊,孩子的问题两人都已经说好了,再试两年,如果还是怀不上,就去农村抱养一个。抱养孩子的家庭很多,生恩不如养恩,从小养大的孩子和亲生的没有区别。可罗文斌却忽然这么说,她意识到,罗文斌或许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自此,她才开始对丈夫产生了怀疑,疑心罗文斌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对于自己产生这种猜测,她是内疚的,罗文斌这些年对自己多好啊,是朋友眼中好丈夫的典范,即便没有孩子,还一如既往。

    可是,怀疑一旦产生了,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样,觉得罗文斌身上到处都有别的女人的痕迹,肩膀上的长发、若隐若现的香味,都侵蚀着她的心,但在几乎要证实了自己猜测的时候,她退缩了。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他,离不开他,所以,清醒着就不如装糊涂。

    可是,她想装糊涂,罗文斌却不肯。

    那天晚上,罗文斌再一次晚归,王雅丽在床上装睡,被他叫了起来。

    她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却在看到罗文斌眼睛里头的决绝和冷漠的时候,装不下去了,她的手开始发抖,意识到,大概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要发生了。

    罗文斌跪到了她的面前,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后,说自己对不起他,说自己跟别的女人产生了爱情,希望王雅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能够成全他,跟他离婚。

    王雅丽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罗文斌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罩子,瓮瓮的,听不真切。一度以为自己是梦里头,觉得可笑,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一个人的情感怎么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变了呢?

    一宿的时间,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屋里头已经大亮,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依旧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做梦,直到看见了桌子上留的字条。

    罗文斌通过文字,再次恳求王雅丽,希望她能仔细考虑昨天自己提的事情,即便是以后两人离了婚,自己依旧还拿她当亲人看待,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同意跟他离婚,就是救了他的命,他会一辈子感谢的。

    通篇都是离婚两个字,而且,拿两人以前的感情当成筹码来让她答应。王雅丽再也无法忍受,将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接下来的日子,罗文斌回家之后,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做王雅丽的工作,几乎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哀求、发火,甚至威胁要自杀,不离婚他宁愿死。

    王雅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丈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心如刀割,但她一直都同意罗文斌的要求。

    这个时候,已经不单单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想看看,那个让好丈夫变得面目全非的女人到底是谁,于是,她跟踪了罗文斌,看见了那个年轻、漂亮、妩媚又会撒娇的女人。

    看见了两人亲昵拥抱、接吻,看见了当发现自己时,罗文斌的恼羞成怒,瞬间挡在那个女人面前,唯恐自己伤害她。

    但那个女人却推开了他,跪在自己面前,抱住她的小腿,说:“大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勾引的文斌,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情不自禁爱上了他,您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罗文斌立时忍受不了了,一把将那女人抱了起来,用又惊又脑,又略带了一点点的指责表情对着王雅丽,说:“你先回去,咱们回去之后再说。”

    王雅丽扭身就走,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

    罗文斌过了许久之后才回来,对王雅丽说:“事情已经这样,咱俩的心都不在一块了,这样的婚姻维持下去还有没什么意义呢?你有好工作,离了我,你也照样生活,何必跟我浪费时间对不对?你要是跟我离婚,这个家给你,东西我都不要,净身出户。只要你配合我,过了单位组织离婚审查、调解,咱们以后还是朋友,还是家人,你有什么事儿,我都管你。”

    王雅丽平静说了一声:“好,那就离吧。”

    罗文斌本来还想继续劝说,一听这话,立时大喜过望,跟王雅丽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雅丽:“真的,我想清楚了,与其这样耗着,两人都难受,还不如放你自由,跟你爱的人在一块。”

    罗文斌高兴得在原地转圈圈,不停地说着感激、感谢的话。王雅丽胃里头一阵子翻腾,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

    之后,王雅丽问了那位第三者插足女同志的信息,知道她的成分不好,便问罗文斌,“你想过,和她结婚之后的后果吗?”

    罗文斌这会儿把王雅丽当成了知心人,又跟以前似的,什么话都跟她说,“我知道,大不了工艺局我不待了,把我调到别处去,反正不能开除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这句诗从罗文斌嘴巴里头说出来,真是一种侮辱啊。

    王雅丽把两人相遇相爱的过程问了个清楚。

    那个叫李舒彦的女同志多次想向唐铮当面表示感谢,都被拒绝了,罗文斌就觉得唐铮太狠心,太拿乔,觉得这个姑娘可怜,就是想表达谢意而已,怎么就那么难,一来二去的两人接触就多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女同志现在过得很艰难,要独自照顾母亲,还要到处去找零活干,养活自己,但即便如此,也很坚强,很乐观。

    两人都是文化人,他是大学生,而那位女同志父母都是高知,自己虽然因为时代的原因没有上大学,但她爱看书,涉猎广博,罗文斌说什么,她都听得懂,并且能和他讨论。

    天知道罗文斌有多么幸福,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灵魂伴侣,真正的知音。

    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开始是外貌的吸引,了解了之后就是灵魂的吸引。就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头,俩人就深深沉入到了爱情海里头,谁也离不开谁。罗文斌也曾经挣扎过,但是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产生了离婚和李舒彦结婚的想法后,他就更加没有办法控制了,只能恳求王雅丽。

    他说,李舒彦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她不想伤害王雅丽,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她的谅解才行。还说,以后就把王雅丽当成亲大姐对待,以后,有了孩子,就让孩子继续照顾王雅丽,给她养老送终。

    听了一宿,王雅丽也想了一宿,天亮的时候,终于彻底下定决心。她知道今天罗文斌请假,要陪着李舒彦去医院接她妈回家,王雅丽便收拾了一下,来到了工艺局。

    没错,她是借着寻求组织帮助的名义,来检举揭发罗文斌道德败坏、作风不正的!

    周立昌皱着眉头听完了,也听明白王雅丽的意思,深深叹口气,曾经的恩爱夫妻短短时间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真是让人唏嘘,但也只是唏嘘而已,罗文斌禁不住诱惑,思想意识不坚定,这要是在战争年代,绝对是当叛徒的料,即便是在现如今,也非常有可能被敌人策反,当了间谍。

    这样的人,肯定是不能留在工艺美术品管理局的队伍之中了,别说自己不会给他求情,即便是自己求情,唐铮也不会留着他的,也终于明白唐铮为什么会说此人意志不坚定。

    以罗文斌的智商水平,难道看不出来李舒彦那个女人一开始的目标是唐铮吗?在唐铮那里屡次碰壁,偏偏他自己往上凑,才让她退而求其次,选择跟他这个有夫之妇。

    可他偏偏让女人蒙蔽了脑子,甘心情愿一步步掉入到别人编织好的盘丝洞,他对不起党和人民这么多年的培养!

    现在说起来,周立昌还觉气愤。

    作者有话说:

    听取小天使们的意见,尽量减少小阳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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