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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狭路

    狭路

    屋内门紧闭,管家来了几次有要事相告,结果都被临尧的侍从挡回去。

    赵婉娘再出来时已经是晌午过后。

    临尧望着相似的背影,脸色阴沉,他想到何平安形容消瘦的模样,暗自唾骂了自己一声,偏又控制不住往深处想。

    赵婉娘还不知晓他们两人重生的消息,自然也看不出来,顾兰因此人绝非是一时图她新鲜。

    天暗沉沉不见一丝光亮,大抵是要落下几场雨。

    顾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婉娘出了门,这些时日的郁闷全部说尽,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来临家搬绸缎的几个人停在不远处,清点货物,装上马车。婉娘多看了一眼,这些人身形有些高大,黝黑肤色,没有半点文气,仿佛是一伙江湖草莽,她微微蹙着眉,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几人也瞧见了她。

    “大哥怎么了?”其中一个小弟戳了戳姜盐,见他看得出神,提醒道,“这大抵是哪个富家太太,临大人九死一生回来,门口都被人挤满了,咱们快走罢,免得耽误了时候。”

    姜盐把小弟推开,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贱人……害了他弟弟的贱人!

    姜盐把人和货都丢下,跟在马车后头。

    这一路他仿佛不知疲倦,唯一的弟弟在当初劫狱过后就不明不白失踪了,说是秋后问斩,可他去乱葬岗里翻找尸体,就是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姜盐跟到顾家宅邸附近,远远看着那座宅子,眼红得要滴血。

    原来是他。

    他想到浔阳江上那些挂着他们顾家名号的船,里面的船装满了沙子,故意诱骗他们这些水匪,姜盐不少兄弟后来都折在他们顾家人手上。

    如今真是有缘分。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肉都绷紧了。自己弟弟当初就是沾了他们家的女人,后来被往死里整,姜盐怎能不恨。

    天阴下来,街上人慢慢变少。

    何平安从医馆回来,家里头临尧不在。

    她听菊青说白日里赵婉娘来了一趟。

    “她来就单只为了送补品?”何平安觉得匪夷所思。

    婉娘最听顾兰因的话,为了她那个儿子,她甚至愿意躲在家中陪着他演一出失踪的戏,怎么这会儿不怕被人发现了?

    “你们长得像,她又学姐姐说话,今天家里人除了客人以外,就连一般的小丫鬟都没认出她来。”菊青忧心忡忡,“她提着礼盒来看大人,两个人在屋里不知说了什么。”

    何平安坐在榻上,被她这样一说,心里惴惴不安。

    晚间时候,临尧从王府回来。

    屋里饭菜还热着,他见何平安早早就睡下了,关心道:“身子不舒服?”

    他摸了摸何平安的额头。

    衣衫单薄的女子蜷缩成一团,闭着眼不理睬他,临尧手指往下,人也俯下身来,轻声问道:“你姐姐来了家里,你不高兴?”

    何平安按住他那只手,被他指尖的温度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临尧身上还带着寒意,她就算闭着眼,也能品出他字里行间的酸味。

    “今天见了大哥,想到我干娘了,一时有些难过罢了。姐姐来家里头,你可曾冷落了她?前些日子我还去她家住了一夜,她那时候分外热情,夜里与我同睡一张床,在大同,我也就她这么个娘家的亲人了,她来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临尧吻着她的耳朵,声音往她耳里钻:“你姐夫不算亲人么?”

    何平安睁开眼,微微侧过头,就瞧见临尧那双冷淡的眼。他眼中的冷与身上的热极不相衬。

    “你提他做什么?莫非是受了一个妇道人家的挑拨,也要跟她一起拈酸吃醋?”

    “我怕他手段多,你一着不慎就走上了老路。”他摸到了何平安的肚子,道,“你姐姐说你喜欢女孩,夜里跟着她女儿睡在一间,要是想要孩子……”

    何平安捂住他的嘴:“这些日子我为了你,连女官也不做了,身子这样弱,娘也才走,怎么敢急着要孩子。你也盼着我死么?正好,我表姐怀疑我,你也怀疑我,你们一起合伙害死我好了。”

    何平安闭上眼,小声哭出了几滴泪。

    临尧收回手,这才作罢。

    “哪有你想得这样坏。她不过是给我看了几样东西罢了。我早就知道顾兰因的心思,这是嫉妒他而已。”临尧躺在她一侧,抱着平安道,“如今我是你夫君,你的香囊,主腰落在别的男人手上,难道还不许我生点气?”

    何平安听到这些,紧绷的弦松了一二。

    原来没有发现她有逃跑的心思。

    她转过身扑在他怀里。

    临尧心头一软,姑且把仇又记在了顾兰因身上。

    夜里头下了好大的雨。

    潮湿气挤过窗缝,散在屋内。

    一夜过后,外面大变样了。

    枝头隐隐冒出新绿,丫鬟清扫着断枝,屋檐下雨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何平安临镜梳妆,瞥着外头的景色,心头有些压抑。

    她以为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心里生出一丝留念方才如此。

    临尧休息几日后要去王府上值,有时夜里也不回来。顾兰因去了京城,归期不定。她盘算着几日后雨停了,路面晒硬了,找个时候出去。

    一切都照她想的那般。

    除了婉娘。

    清幽的小院里铺满日光,几场雨一过,枝头更绿,砖缝里还生了青苔。

    何平安将银钞缝了在衣服夹层里,明日就要走,她神色平静。

    忽然,一声急匆匆的呼唤打破了这一方天地的宁静。

    听声音,像是婉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发出来的。

    菊青皱着眉,在门外道:“怎么大呼小叫的?有话好好说。”

    婉娘身边的心腹哭丧着脸,把她推到一旁,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平安跟前,请求道:

    “求姨妈出面,救救咱们少奶奶!今日家里头不知怎么出现了一伙匪徒,不由分说就绑了少奶奶,连咱们小少爷都被掳走了。成碧管家一早出门去迎老爷,我们也不知他走的是哪条路,如今都遣人去寻了。”

    “多个人多个帮手,姨妈家跟王府关系深,若是能多派些人手出去,奴婢愿一辈子当牛做马服侍姨妈,还请姨妈看在亲戚的份上,略施援手。”

    何平安看着她,难以置信:“你家里青天白日怎么会有匪徒?成碧又是怎么守家的?”

    “奴婢发誓,奴婢没有说谎,今早上来给家里送杂货的人前脚进门,后脚就冒出一伙匪徒,想必是他们看老爷没在家,想要趁机谋财害命。”

    何平安叫人扶起她,见这个丫鬟浑身上下都是灰,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想必是中途逃回来的,她便问道:“你可曾瞧见那伙人的样貌?”

    “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样貌……奴婢不记得了。不过其中有一个……奴婢原先跟着老爷过来时,在车上见过一回,家里大抵是有内鬼。”

    何平安让人给她整理衣裳,随后叫家里马夫套了马车,另又牵了匹马来。菊青还要跟着她,何平安把她塞上马车,嘱咐她去王府报信将此事告诉临尧,自己则带着家里几个小厮出去先去寻。

    她慌慌张张,仿佛也急得不得了。

    然而,一路出城,何平安却将人支走。

    她回首看着大同的轮廓,那些纷扰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南北相去千里之遥,她只要此刻走了,他们就算来寻她,也要半年功夫。临尧心里放不下他的功名,顾兰因又牵挂婉娘,这样的好时机一旦错过了,那就真错过了。

    天高云淡,一路都是绿意,日光透过林间缝隙,将湿润的泥土晒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清香。

    从大路走下来,何平安换了一身装扮。

    今日过后,这一路前半程肯定不安宁。

    她一路小心谨慎,不过第二天,就听到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婉娘这回真的“失踪”了,连带着何平安也不见了,临尧在城里寻不到人,首先找上顾兰因,还以为是他在作怪。

    可他到底是被冤枉的。

    家里上下被翻了一遍,地牢都空了,顾兰因望着地上凌乱的脚印,隐隐猜到一个人。

    成碧跪在地上,自责道:“我走的时候没想到家里会被人盯上,姜茶这些日子还算安分,我放他出来透了回风,兴许在那时,他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没什么本事,连个家都看不好,还请少爷责罚。”

    顾兰因把他扶起来:“现在罚你还有什么用。”

    他站在满是废稿的地牢中,只有头顶一点光亮照进来。身上的常服是才做好的,顾兰因瞧着眼前模糊、阴暗的一切,嘴角不知为何,牵出一个笑来。

    “这是我的命,与你不相干。”

    他爬上楼梯。

    外面的光倾泻下来。

    临尧已在花厅里恭候多时了,左等右等,不顾下人的阻拦,他闯到这里。

    书房门开了一线,冷白的刀刃直插其中。

    门缝变大,里面露出一张俊秀文雅的脸,他笑着看他,迎上去不退分毫。

    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兰因从京中回来,开春后粮仓空仓一事已叫首辅大人知晓,幸得他提醒及时尚还有补救的空间,他原先囤积的那些粮此番正派上了用场。

    立了这么个大功,年底考核中,他被单独摘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本不该被分拨到藩王府里做教授,于是,依照他原先的成绩,朝廷又将他改到了大同府做通判。

    “以为做了通判我就拿你没办法?”

    临尧阴沉着脸,极力克制,然而,刀刃落在他的皮肉上,他半点不退,眉心处很快就被刀刃戳破了,殷红的血滴滴滚落。

    顾兰因眨着眼,似乎感受不到那股疼,他笑道:“有功夫在这里找我理论,不如多派些人手去找她。”

    他深谙她的一切,以至于说话时有种高高在上俯视的意味,看着临尧时他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你这桩婚事是求来的,半点不遂她的心意,她早就想逃了。婉娘失踪,白白送上门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顾兰因缓声道,“真以为她爱你?为了你要死要活?何平安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不过把你当做一条狗而已。”

    “顾兰因,你找死。”

    顾兰因歪头,避开刀刃,微微笑道:“已死之人,再死一回又何妨。不过你现在杀我,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何平安了。被她耍成这副模样,你就不想问她讨个说法吗?”

    “她在何处?”

    顾兰因摘了头上的乌纱帽,解开圆领袍。料峭微冷的天气,他一身轻简装扮,牵着马出了门。

    依照大同附近的水陆地形,他亲自带了三拨人分散去寻。

    这已是第三天。

    山脚下的野店里头住满了人,此地距离大同已有百里。

    何平安一路小心谨慎,走到此处,短短几天功夫,脸色蜡黄不说,浑身上下已经不复当时的富贵,身上洗得发白的袍子缀了几个补丁,头上斗笠泛着油光,一眼看去,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知是哪来的江湖旅人。

    她精挑细选走的这条路一路很是偏僻,路上没有多少关口盘查,她夜里赶路白天休息,早间住到这里,一觉睡到黄昏。

    店家煮了面,给她端到房里头。

    现如今店里人都住满了,房间不怎么隔音。

    外头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何平安喝过水,静静听了片刻,

    男人的声音又大,孩子的声音又吵,女人的声音又细。

    隔壁间的巴掌声音更是没断过,她揉着耳朵,用力捶在墙上,怎料,那声音愈演愈烈,直到最后,一声孩童的啼哭打断了这一切。

    她以为是哪个夫妻急不可耐方才如此,但渐渐地,她听到了个熟悉的哭腔。

    “他自生下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东西怎么吃……”

    “住嘴!”

    隔壁间里。

    衣衫不整的女子拉扯着衣裳,地上的面已经洒了,不到三岁的孩子在地上爬,饿得受不了,吃几口又吐出来,吐得一地不说,气味难闻,姜茶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把他丢出去。

    婉娘怕外头人把他卖了,死守着门,怎么也不让。

    “养得这么精细,真当他是大少爷了。”

    姜茶弯下腰,一巴掌扇在她的胸上:“你们娘俩要不是我,早就死了,这会了还挑三拣四,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既然是我儿子,我大哥怎么会卖他,就算把你卖了,也不会卖他。你个……”

    何平安贴墙,听了一耳的污言秽语,惊诧过后,沉默良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她把门从里栓好了,想想又觉得可笑。

    上回见姜茶的时候,他还被关在地牢里,没想到他大哥真的千里迢迢救他出来了。

    赵婉娘假戏真做,这回真失踪了,落在他们手上,往后日子可想而知。

    命运当真荒谬。

    何平安铁了心要走,于是不再理会婉娘的哭声。

    她收拾了包裹,将路程推迟了一日,打算等他们这一伙水匪走了,再赶路。

    入夜后,隔壁安静了些。

    姜盐这一伙人与她在同一个地方,何平安左等右等,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于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乌云蔽月,放眼看去只有狰狞模糊的树影。

    她盯着黑暗看久了,仿佛能听到追赶来的马蹄声。

    姜茶,姜盐,婉娘,顾鲤……

    她但凡多停留一会儿,就忍不住乱想。

    临尧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她,可要是顾兰因就说不准了。

    她双手合十,祈求他在京城再多留一会儿。

    然而,拜过了四方,看着墙上大片的霉斑,何平安喝着水,胸膛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不敢冒险,于是吐了口气,将房费留在桌上,把包袱系紧了,缓缓从窗户往外爬。

    这间房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本就靠着小山包,何平安身子轻盈跳了上去。

    这个时节山上没有蛇,何平安翻过这个小山包,摸黑走了一盏茶,回头看去,逆旅的光离她还很近,她一咬牙,继续往山上爬。

    站得高,望的远,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的路上也冒出几点火光,何平安不敢再回头了。

    那边马蹄声越来越近,逆旅门口望风的人被惊到了,一道哨声之后,原先还算安静的野店陡然间像烧开的热水沸腾起来。

    “快走啊老大,来人了。”

    姜盐难得躺在床上,一听这声音,收拾东西就要跑。他一脚踹开隔壁门,姜茶也已经起身了。

    见他怀里抱着个孩子,身后还有个女人,他大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带着两个拖油瓶?他们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要是想活,现在就一刀砍死他们!”

    姜茶犹豫着,不忍心道:“他们半点不知情,都是顾兰因的主意,此人狡猾极了,要是现在杀了他们,被他看到尸体,咱们就算回去了,也迟早要被他翻出来。”

    他与大哥商量道:“不如留着他们,就当是个人质,届时一换一,兴许还能留条活路。”

    婉娘捂着儿子的嘴,惊恐地看着姜盐,她脸上还有两个巴掌印,正是他扇出来了。

    这个男人半点不讲理,回回看着她都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婉娘想到当初那个屠户,眼泪无声滚了下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可怜。

    她喘着气,用力抓紧姜茶的衣角,恳求道:“你们要是恨我,杀了我就是,可阿鲤也是你的孩子,如今还不到三岁,求求你别杀他,他这么小,怎么能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她跪了下来,狼狈至极。

    到底是个弱女子。

    姜盐望着她,短暂思忖过后,把她扛到肩头。

    “走!”

    姜茶抱着儿子跟在他后头。

    野店里五间房,除了何平安,其余都被他们这一伙水匪住满了。店外头还停着他们的马车,一伙人丢下货物骑马逃了,一伙人摸黑往山上爬。

    年迈体弱的店主阻拦不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分散逃去。

    外头追兵赶过来,他指了两条路。

    为首的那个是个年轻男子,略微思索过后,他弃了马,带着一伙人往山上追。

    此处人家少,山里头遍地枯枝落叶,越往深处,路越难走,何平安跑得快,身子又瘦小,一夜功夫就上了山顶。她略微休整过,继续赶路。

    这山阳面草叶多,背面石多,走着走着,一片石海拦在跟前。

    何平安生怕被人追上,挽起袖子继续爬。

    从白天爬到夜里,过了山坳,前方隐隐有猛兽的声音。

    何平安细细听了片刻,抽出腰间的匕首。

    在山里走难免会碰到猛兽,她看着周围,原打算找个高大的树木爬上,但石头上还未干的血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进食过。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抹了一把,不远处传出些微哭声。

    “我不喝……”

    这附近没有水源,赶了一日夜的路,便是一个成年壮汉也疲惫不堪,不必说一个弱女子了。

    扑面的腥味几乎要淹没婉娘,她翻着白眼,嚷着让姜盐杀了自己。

    跟着他茹毛饮血,活着对她而言简直是折磨。

    深山野林里,婉娘哭着哭着又挨了他一巴掌。

    “你想死?你死不了。等跟着咱们兄弟回去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姜盐掐着她的脸,嘴里都是血,嘴对嘴逼着她咽下去。

    “呕——”

    她恶心极了,咽了几口血,整个人恍恍惚惚。

    望着对面的草丛,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妹妹?”

    姜盐被她的呼声惊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不防对上一双乌黑的眼。

    是个面黄肌瘦的人!

    赵婉娘喊她,何平安也被吓了一跳。

    她爬到现在,居然能碰上他们……莫非昨夜走了冤枉路?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见被发现,何平安扭头就跑。

    然而,身后的水匪吃饱喝足,比起她来体力更好。她便是再敏捷,依旧是被满地的藤蔓跟茂盛的枝干拦住,根本逃不开。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何平安躲闪不及,被他一把薅住头发。

    “你是什么东西!”

    姜盐也怕是鬼,解开身上的水囊,把里面装的温热的血朝她身上泼过去。

    见她不动弹了,伸手一摸。

    “是人?”

    何平安静静看着他:“是鬼。”

    “管你是人是鬼!”

    姜盐把她往外拖,一直拖到刚才捕杀野兽的地方。

    赵婉娘没力气,还在地上躺着。

    她看着何平安被他抓回来,不觉竟然笑了出来:“我没看错,是妹妹。”

    何平安真想唾她一口,可是她见死不救在先,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她被姜盐捆住手,荒山野岭中,姜盐带着人继续赶路。这一路赵婉娘几乎把她的底细抖了干净。姜盐原先还嫌弃何平安拖累自己,听说她是临尧的太太,一时间说什么也要把她带上。

    黄昏时候,难得歇歇脚。

    姜盐寻到一个山洞,生起一堆火。

    他赶了这么久路,以为安全了,可火光才亮不久,一支冷箭便射到他脚下。

    姜盐瞬间被惊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一旁的赵婉娘,嘴里骂了声该死!

    “是谁?!”

    “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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