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玉微怔, 马上回答:“我不喜欢他,不觉得他们合适,但娘好像很喜欢。”
温霁安看着她, 反问:“不喜欢?”随后道:“为什么不喜欢,听说他之前与你哥哥是好友, 那你们是相识已久了?”
许流玉早在婆婆那里回应过,在这儿也只用原话照搬就行了, 回道:“反正印象不是特别好, 觉得他势利眼,他们想娶采月,一定是想攀上你们家,说不定以后还要你帮他走后门弄个好官职。”
温霁安想了想, 意识到她说这些, 就是为了阻止这桩婚事。
确实若宁知成了她妹夫, 会让局面弄得复杂又尴尬。所以之前她对采月的婚事十分上心, 正是因为知道娘的意思, 想阻止?
倒挺让她费心的。
他回道:“你既这样说,那我回头劝劝娘, 让她另择他人。”
许流玉高兴, 又怕太显眼, 便道:“不过这就是我的印象, 也许是因为我家门户低才感触深, 换了采月,也许他们倒捧着她。反正……你别说是我说的,娘很喜欢那宁公子的,我看姑姑和萧表妹也喜欢,上次宁公子不是还约好了要送萧表妹洛阳牡丹吗, 萧表妹很欢喜呢,也就我对他印象不好而已。”
温霁安确定她是擅长暗中吹枕边风的,听她所说,他对宁知的印象就成了:好攀附、善讨好钻营,早已笼络了姑姑与萧表妹,目的便是靠着她们牵线,将采月娶到手,从而好从温家得利。
若不是他知道,她单纯就是想阻止这门婚事的话。
或者,她也不想宁知好?因爱生恨,所以要报复他?
他不知她的心思,转而又想,那宁知是真心决定娶他妹妹吗?
他既与流玉有旧情,如今流玉已嫁人,他不只不避嫌,还三番四次与温家扯上关系,甚至想娶他妹妹,他是怎样的用心?
上次不曾多看他,这次他倒想认识认识这位表侄。
温霁安看着手中帖子,自语道:“九月初三……”
许流玉状似随口问:“姑姑的帖子,你去吗?”
“那日有政事堂议事……”
许流玉松了一口气,面对宁知就很让人忐忑了,她难以想象再加上一个他。
温霁安顿了半晌,却接着道:“待议事结束,我晚些去。”
“啊?”许流玉错愕,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马上道:“哦,你不想和姑姑闹太僵,所以特地过去?”
温霁安将她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回答:“不是,我想见见宁知,看能否配采月。”
这十分合理,许流玉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人家。
但是……真的不会有事吗?她对自己的镇定程度很不自信,对宁知也……她觉得上次宁知见自己还好,见温霁安却也是慌神的,次数多了马脚就多,再联系他们因为哥哥的关系早已认识的事实,她不觉得温霁安会一直不怀疑。
她沉默着在一旁坐下,脸色一会泛红一会儿发白,明显有了心事。
见她如此心神不宁,温霁安叹了一口气,拉住她手道:“给我的香囊呢,做好了吧?”
许流玉连忙回神,起身将香囊拿过来给他。
他接在手里看了看,绣工其实很好,选料、款式、大小,都不错,里面已经放了香料,他闻了闻,是淡雅的果香,像梨,再有沉香,混合起来有一种温润绵长的感觉。
他问:“这是什么香?”
“有一种香饼,叫鹅梨帐中香,我用这个配方改的。”
温霁安又将香囊闻了闻,很喜欢这样的香。
他觉得在香囊和香料上她是真用了心的,一时心中欢喜,和她道:“你给我戴上吧。”
“今天?今天天都要黑了!”许流玉道。
他这才意识到,确实太晚了,便笑了笑,“那明天戴。”
到九月初二,两人已躺上了床,温霁安才翻开书,许流玉突然想起什么来,从床上起身。
他问:“怎么了?”
她一时情急,回道:“我忘了一件事,明天我打算穿一件鹅黄色裙子的,可那颜色太亮了,上面还是金线绣花,很容易就压过了采月的衣服颜色,她一直都穿得素雅的,那样岂不是夺了她风头?”
说完就去衣箱里找衣服。
温霁安在旁边看着,知道她已提前不知道多少天想好了明日要穿的衣服,鹅黄色确实配她,她生得娇艳,最配亮丽娇艳的颜色,放在人群里保证一眼就能被看见。
难为她这个时间,还能想起明日的主角是采月。
所以她在挑衣服时,想的便是见宁知要穿什么?
许流玉已经衣箱里翻了半天,并将衣服一件一件拿到椅子上观摩,最后挑了一件灰蓝色大袖衫。
“这件吗?这件颜色暗,还素。”她自语,看着衣服却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转头问他:“你说这个颜色,会不会显老?”
温霁安道:“不会。”
她却沉默一会儿,放下了:“我不喜欢大袖衫,显胖显矮。”
说着又去翻了一会儿,欣喜地拿出一件半臂衫:“这件好。这个雪紫色,看着温婉,不太出风头,也不暗沉,我正好有件能相配的百迭裙。”
说着专程脱下寝衣去穿上了抹胸,再穿上白色内衫,蓝紫色百迭裙,搭上她看中的那件雪紫色半臂衫,下面又叠穿白色轻纱旋裙,一条黄色腰带,将她那身细腰显露无遗,同时不忘将宫绦、璎珞都戴上,在镜间照照,满意了,回头看他道:“你觉得如何?”
温霁安本就一直看着她。
她果真是会挑衣服的,这一身装扮的确并不出风头,宁静柔婉,也像是陪小姑子出门的嫂嫂,但同时美丽、妩媚,她放弃了大袖衫,这身衣服便将她身上傲人之处都呈现出来,是的,她腰之所以尤其显细,是因为她有一对丰润的胸脯和挺翘的臀,他很难不去想,宁知看见这样的她,心里会勾勒出什么。
许流玉心急道:“好看吗?不出风头吧?”
他道:“有些薄,你不怕冷吗?”
“才不冷,我里面那件衣服挺厚的。”许流玉说,一副她对此并不在意的样子。
说完又问:“你觉得配什么簪子好?是金簪还是珍珠的?”
他道:“靠近一些。”
她靠近来,而他朝她伸手,她不明所以,便走过去,将手放在了他手心,等着他回答。
他道:“不好。”
“怎么不好?”她马上问。
温霁安回答:“过于撩人,显得不正经,不能穿得端庄些吗?”
许流玉不高兴了,皱眉道:“哪里不端庄了,你才不端庄,你胡说八道!”
说着便不愿听他意见了,要走,他却拉着她不放,另一只手已经抚到她臀后。
“干嘛呢,我要去换衣服了。”她要推,却推不开。
他看出她不高兴了,解释道:“我喜欢看,但不喜欢给别人看。”
许流玉又觉得高兴了,马上睇他道:“你在想什么呢,这裙子再正常不过了,你是心里不干净,所以看什么都不干净!”
“是啊,我心里是不干净,在我心里,你已经在床上了。”他回得坦然,然后撩起她裙子。
她连忙喊:“你等等,等我把衣服脱了,你别把我衣服弄皱了!”
他却充耳不闻,将她拽到了床上。
许流玉又急又恼怒:“说了我衣服要皱了,你再这样,我和你没完!”
他的确坏心思地想把她这身衣服弄皱弄脏,但却低估了她的脾气,看她这模样,若他真这样干了,估计要被她挠伤。
他便松手:“行,你脱。”
许流玉揉揉被他捏的手腕,看看房中,想象如果此时跑掉,能不能让他收心,因为她还想试试另一只璎珞来着。
但是,她觉得他没那么好糊弄,他一定会觉得她骗他,然后抓住她,这样都不一定能保护好衣服。
她只好解下腰带,去将衣服一件件脱下,然后小心挂在衣架上。
温霁安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高兴不起来。
后来,当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完全伸展在自己面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捧起她时,心思突然有些飘忽。
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忐忑与惶恐,他并不放心她与宁知见面,他不想去瑞王府却又决定去,因为觉得要去盯着,而他还将这所有心思藏在心里不敢表露,他怕什么呢?
怕真相挑明,怕她会说出让他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话,从而使这表面的恩爱都消散?
可这粉饰太平本身,不也是一种可悲吗?
许流玉第二天如愿穿着那身紫配白的衣裙出门,温采月穿着草绿色裙子,相较来说稍比她明亮显俏丽,她觉得非常好。
但转而又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两人婚事最好不要成。
可是温采月戴了一只很好看的偏凤钗,又涂了胭脂,看着浅,却显清丽,又戴上了她哥哥送她的花丝镯子,很好看,明显能看出来她今日是有认真打扮的。
所以……她其实是喜欢宁知的,表面的沉静只是因为自卑而已,但真正有了可能,她也想试一试。
许流玉都能看出她的紧张,其实她自己也紧张,但愿采月只紧张着自己的,没有注意到她。
若是往常,她该安慰一下采月,告诉她没关系,宣宁侯府对宁家来说是大大的高攀,该紧张的是宁知。
但现在她没这种心神和力气,她忍不住地想,宁家请瑞王妃帮忙牵线,这是宁夫人的意思,还是宁知自己的意思?
既然他愿意去瑞王府,当然就表示他也同意了。
所以他已经无所谓到,愿意做她妹夫,喊她嫂嫂,成为如此近的亲戚,一辈子长相往来了吗?
一会儿,她对他有怨,一会儿又觉得既然自己已嫁人,还嫁给他表叔,就不能怪人家娶自己小姑子,谁也说不着谁。
可是……真就这样了吗?往日那些情分什么都不算?
事到如今,她几乎觉得以前那些都是一场梦,她与宁知根本就不熟。
温霁安一早就出门了,她与温采月同乘马车,两人原本是有很多话说的,今日却各怀心思,一路沉默。
到瑞王府,才发现宁家很有诚意,比她们先到。
宁家母子坐在屋中与萧惟韵和温惠说笑,仆从领着许流玉与温采月进门,许流玉刻意没去看宁知,先与温采月一起见过温惠,然后是宁夫人,宁知,萧惟韵。
哪怕是与宁知打招呼,她目光也是虚看,没与他对视。
宁知起身问好,宁夫人先瞟一眼许流玉,然后笑着看向温采月,道:“采月,怎么没让你娘一同过来?上次我去你们家也没好好同她说几句话。”
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她坐,想与她亲近,随后意识到她与许流玉一起来的,便道:“穆声媳妇吧,算起来倒算我弟媳呢,快来坐。”
她将“弟媳”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在说给谁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