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整天两个男人都非常反常, 不管是司茂言还是裴弘文,在赵忻然面前不仅没有说话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甚至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
三餐轮换着,一个做饭, 另一个切菜、洗碗, 分工明确, 极少争执, 一副诡异的兄友弟恭模样。
上午, 赵忻然吃完早饭照例开车去公园晨练晒太阳, 回来时, 司茂言在健身房健身, 裴弘文则在书房读论文。
下午,赵忻然在客厅看电影续集, 司茂言害怕, 出去游泳,裴弘文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罕见地没有去学校。
时间好像回到了她刚把裴弘文追到手的时候。
那时裴弘文每周都会看电影,其中丧尸片、恐怖片居多。
赵忻然为了投其所好, 主动提出陪他看, 结果全程脸色煞白, 手指发抖, 咬着牙才忍住没叫出声。
裴弘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恐惧,主动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看完了整部电影。
后来哪怕每次男人的手都被她攥得一片通红,甚至淤青,也没有想过要抽回。
再后来裴弘文读了研究生,赵忻然开了公司, 他们结婚,两人工作学业变得繁忙,一起看电影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至赵忻然不再害怕,也不再主动讨好,她渐渐爱上了看恐怖电影时心脏收缩的刺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剩她一个人看。
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电影放映时,裴弘文很沉默,他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审视,好像在做学术研究,隔着屏幕分析斟酌导演镜头下的每一滴血、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道光影。
赵忻然目光好几次从屏幕转到他脸上,阴暗诡谲的光打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不停变幻,随着剧情不断推进,他的眼睛逐渐眯起。
这时,她猛然发觉,裴弘文似乎看不清屏幕。
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不清吗?”
“可能是上午长时间看论文,眼睛累……”裴弘文努力解释,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只是疲惫,眼睛没有问题。
“我记得上次在b大门口见你带了眼镜,是近视了吗?”
“嗯。”裴弘文点头,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放入口袋。
“什么时候近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赵忻然好奇地问他,若不是上次撞见,她根本不知道裴弘文近视了。
不过,他这个专业确实需要阅读大量文献、熬夜做研究,近视也很正常。
“嗯,前两年。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就没提。”裴弘文目光平静,声音发涩,手指捏住口袋里的眼镜盒,心底懊恼。
这段时间学业繁重,科研任务大,他不仅忘了保护眼睛,还频繁熬夜用眼过度,估计度数连带着涨了不少,竟看不清屏幕,在赵忻然面前露出马脚。
裴弘文很早就知道,赵忻然对配偶的视力是有严格要求的,他也一直小心的保护,但天不遂人愿,用眼强度太大,他还是近视了。
近视后,他也有想过做近视眼手术,但因为度数不深,且专业需要常年面对电脑和各种精密仪器,无法接受手术可能带来的后遗症,医生不建议他做手术。
现在被发现,裴弘文生怕被讨厌,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被欺骗后的不悦,反倒语气温和地问:“既然看不清,怎么不戴眼镜?”
“我度数不高,除了做实验基本不怎么戴,一般都看得清的,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戴上吧。”赵忻然说完没再看他,身体往后靠,转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几分钟。
“好。”裴弘文应声,动作慌乱地从口袋中拿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戴在脸上,正襟危坐,转头也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电影。
带上眼镜,他的眼前清晰了很多,也不用再下意识眯眼。
银色的金属镜框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非常合适,愈发突显出他身上的成熟韵味。
续集并不好看,赵忻然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逐渐被身侧男人吸引,不受控制地偏头看他,很快就失去了对电影的专注。
她中二时期,有生孩子的计划,看科普说高度近视会遗传,她本人又极其追求完美,为了以后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基因,不管是身体健康还是智力水平都需要达到极其优秀的水平,所以眼镜男一直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因为这个,眼睛男对她毫无吸引力,但此刻看着裴弘文戴着眼镜的侧脸,她又咂摸出另一种迷人风味。
带上眼镜的成熟男人,气质显得愈发斯文俊朗,瞧着瞧着她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裴弘文近视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有戴着眼镜做一次。
“下次……”
“什么?”裴弘文听到声音,但没听清,他转头疑惑地看向女人。
赵忻然舔了舔唇:“下次勾引我的时候,记得带上眼镜,你戴上眼镜的样子,很迷人。”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动作一僵,几秒后回过神,脸颊瞬间通红,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嘴唇动了动,声如蚊呐:“不用下次。”
“你说什么?”赵忻然其实听见了,但她偏偏恶趣味地想要男人再说一次。
“我说……不用下次,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裴弘文红着脸,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掩饰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现在?算了,昨天刚做过,还是留到下次吧。”不是赵忻然不想,是她实在有心无力,最近太过频繁,感觉身体都有些亏空了。
裴弘文说得对,人到中年,还是要学会节制,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嗯,都听你的。”
赵忻然没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她的手随意地搭在一边。裴弘文瞥见,忍不住伸手,在即将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
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却又离得很远,中间不足三厘米的距离,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鸿沟之所以是鸿沟,便不是一方主动就能轻易跨越。
“续集一般,还是上一部拍得好。这一部剧情不够紧凑,画面倒是挺刺激的,但太喜欢搞突脸那一套,出现得多了也就腻味了。血浆跟不要钱似的,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搞笑。裴弘文,你觉得怎么样?”赵忻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太无趣,她忍不住侧头想跟他讨论。
“剧本逻辑上确实有很多漏洞,反派也比较模板化,没什么特点。亲情线写得还行,但也比较俗套,确实不如上一部。”裴弘文说完,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没听到回复,疑惑地转头看向女人,“怎么了?”
“裴弘文,你是不是也怕?”
“?”裴弘文不明所以地眨眼,不太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
赵忻然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得意地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说你不害怕,手都伸到我手边了,是不是想让我像过去一样握紧你的手?我就说,以前把你手都捏红了你怎么也不拒绝,原来是害怕呀。”
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裴弘文努力压制想要勾起的唇角,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对,我害怕。”
“噗——”赵忻然忍不住笑了,她紧紧扣住男人的手,眉眼弯弯,“你不会怕我嘲笑你,所以一直瞒着我吧?”
“嗯。”裴弘文看着赵忻然含笑的眼睛,点头,认真地问:“我真的很害怕,可以一直牵着你吗?”
“随你。”赵忻然摆摆手,不甚在意。
电影结束,时间还早,赵忻然又找了部喜剧电影。
电影播放时,两人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赵忻然看着屏幕张嘴大笑,裴弘文看看屏幕,余光里全是她,默默祈祷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但可惜,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裴弘文的手被松开,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
看着女人快速起身离去的背影,本来好不容易被填满的胸腔,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流逝,最后变得空荡荡,四处漏风。
门打开,几秒之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后带着风,呼啸着跑过院子,他拿着满手的东西,用力地把女人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清朗雀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朝气,高声道:“老师,我今天在游泳馆一口气游了三千米,回来还买了你爱吃的菜!老师,你说我棒不棒?”
戴着眼镜,裴弘文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人脸上的无奈与宠溺。她抬手掐了掐男人的脸颊,嘴角高高翘起,夸奖道:“棒棒棒,快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吧。”
“老师,我不累,得到你的夸奖,我还可以再游三千米!”
“那你现在是想回游泳馆再游个三千米?”
“老师,你怎么又这样。我才不回去,我还要留着力气给你做饭呢。”
“好了,别贫了,不想休息就去厨房做饭。你今天消耗大,估计也饿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赵忻然拿过男人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裴弘文主动接过,手指碰到一起,赵忻然神色自然,率先收了回去。
司茂言换好拖鞋,又像一阵风跑进厨房。
赵忻然在外面喊:“你慢一些,毛毛躁躁的,小心别摔了。”
裴弘文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水池边,余光瞧见年轻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往外探头,语带笑意:“那我要是摔了,老师会心疼我,给我擦药吗?”
“这么不小心,我才不管你。”
“我不信,老师这么喜欢我,怎么会不管我……”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亲密自然的对话,裴弘文独自一人站在厨房,他心中空洞悲凉,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正满心嫉妒地窥伺主角的幸福生活。
男人沉默地择好菜,抬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没过盆里的青菜,他听见身后逐渐朝自己逼近的脚步,接着身旁传来年轻男人充满怀疑的质问:“弘文哥,我下午不在,你和老师除了看电影,没做什么吧?”
“你想我们做什么?”裴弘文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轻声反问。
司茂言上下打量正在洗菜的高大男人,见他面色如常,放心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在意你们下午做了什么,这两天不过是个意外,明天就会一切回归正常,我和老师会回到铂悦府,她以后也只会吃我做的菜。”
“是吗?”裴弘文把水沥干,又拿起土豆清洗,削皮,切块,装入盘子,手伸向胡萝卜。
司茂言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一把抢过胡萝卜。
菜被抢走,裴弘文的手不在意地移开,转而伸向牛肉,他神色平静地在司茂言耳边扔下一枚炸弹:“茂言,先别急着向我宣示主权,我和忻然离婚的消息尚未公布,对外我们仍是夫妻。她将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我的生日宴,届时,希望你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