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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晌午饭都聚在一起吃, 张有喜大方一回带着他们去了街东头蒋记喝羊汤。

    便宜大碗的大骨羊汤,不带肉五文钱一碗,放点白菘、青蒜和芫荽,喝着热乎又暖和。这一回他们也没有自己带干粮, 吃店里烤得焦香的发面饼, 张有喜偏心眼儿, 还给平安和七月碗里悄默声加了一份十文钱的肉。

    天气好街上人也多, 下午糖葫芦早早卖完了, 大郎和张金哥把五个草把子扛去放驴车上, 张有喜、张有福便先带着女孩子们去金银铺,把银镯子和银簪买了。

    乡下婚嫁用的银镯差不多也就那几种样式,大姐儿是个朴实性子,挑的都是样式不那么花哨的,一对錾刻如意蝙蝠纹的银镯,一根素银扁簪,只簪头刻了花卉云纹。因为样式简单, 工费是最低一档, 只有十个点, 手镯和簪子一共用了一两三银子。

    因着他们自带了半两银子,便只收了八钱银子的火耗, 如此又付了九百七十文, 店家送了两支新嫁娘的绒花。

    “还看不看绢花?”张有福问,原本说进城买绢花的, 没想到店里送了。

    大姐儿摇头道:“已经有绒花了,也戴不了那么多。要不给妹妹们买几朵戴吧。”

    七月一听赶忙跑过去看店家摆出来的绢花,五颜六色,精致漂亮, 可太好看了。

    “平安,你看哪个好看?”七月拉着平安,指着一对粉红牡丹的绢花问,“这个好看,咱俩就买这个粉红的戴好不好?”

    平安:“好!”

    粉粉的,好看的花儿,她喜欢!

    腊月和张小鼠大孩子不好意思说,不能这么直白,可看着那些绢花不禁也眼睛发亮。就问年轻女孩儿家谁不爱漂亮,城里的小娘子们发髻上都喜欢戴花,可好看了。

    买,张有喜想说,银手镯、银簪子他买不起一人一个,几朵绢花再舍不得给孩子们买吗。

    既然要买那就都买,一视同仁总不能少了哪个,于是张有喜发话,从大姐儿到小平安,五个女孩儿每人又挑了两朵绢花。等大郎和张金哥赶着驴车回来,一眼便瞧见平安两个小丫角上一边戴着一朵粉红堆纱的绢花,十分亮眼。

    “大哥,好不好看?”平安晃着小脑袋问。

    “好看。”

    平安满意了,高兴地一个劲儿傻乐。

    张金哥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衣裳跟头太不衬了,头像小仙女,身子像小乞丐。”

    噗哈哈哈……

    一片哄笑,可不是么,头上精致的粉色绢花,身上却穿着本色土布旧罩衣,那确实不衬。平安其实穿着细布丝棉袄子,可是太不耐脏了,又不好拆洗,宋氏只好外头给她套个罩衣。

    笑声中平安噘嘴看着张金哥,哼,大堂哥坏!

    “我没说不好看。”张金哥忍着笑赶紧跟平安解释,“咱们平安最好看了,戴花最漂亮了。”

    平安这才高兴起来。

    “金哥这么一说,这衣裳确实丑气。咱们得去扯布。”张有喜道,“给你们都扯,她们两个小的也就罢了,等大姐儿出嫁那日,你们几个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好歹今年咱家手头不紧,趁这回一人做件套袄的外衣吧。”

    张有福想说这事在家可没跟他爹商量,转念一想明明是为了给他家大姐儿送嫁,张有福默默把嘴闭上了。

    于是又去了布庄。印象太深,那布庄伙计都认得张有喜了,见他带着那么多人不禁格外殷勤,赶紧点头哈腰地跑出来招呼,口称:“官人又来买布?快请快请,今日这是又要给公子和女公子们买布?”

    张有福听见伙计称呼张有喜官人,跟在后头忍不住侧目去瞟张有喜,小样儿,可以啊,老三如今都混得有身份起来了。

    张有喜原本想买颜色细布,几个女孩子却建议他买粗布。

    “买颜色粗布。”腊月说道,“爹,颜色细布太贵了,咱们自家织的土布又不好看,不如买这个颜色粗布,细布贴身穿舒服,但是咱们是做套袄的外衣,整日干活细布太娇气了,还不如粗布结实耐穿呢。”

    有道理。张有喜一琢磨,细布娇气不耐穿,多花钱,并且在村里穿出去太出风头,反正是套在外头的衣裳,粗布也一样穿。

    似他们家这阵子已经出不少风头了,买驴,买羊,做新袄子,等大姐儿出嫁过嫁妆,恐怕又得结结实实再出一回风头。

    所以还是收着些吧,孩子们说的有道理,对于常年劳作的农家人来说,粗布挺好。

    “就听你们的,看来买布这事情男的真不行,以后我得先问问你们。”张有喜便叫他们自己去选颜色,又嘱咐大郎和金哥帮二郎和银哥也选一件。

    伙计在旁边听得服了,这家子都是什么人啊,上回那细布丝绵袄还是他卖给他们的呢,这么好的衣裳穿里头藏着,外头套一件粗布外衫?真是,谁有粉不往脸上抹,什么叫衣锦夜行啊。

    可顾客执意如此,他一个伙计怎好多嘴,赶紧殷勤地给他们扯布。跟那些娇气昂贵的细布、绫罗不同,粗布只有寻常百姓才穿,这染色的成本也要低才行,颜色不多,白、黑、红、绿、蓝、灰,统共就那么几种,红就是大红,绿就是青绿、正绿,蓝就是靛蓝,没有绫罗那些昂贵布料或浓或淡、丰富绚丽的色彩。

    但染坊出来的布料颜色均匀好看,饱满鲜艳,让穿惯了麻本色家织土布的女孩子们偷偷欢喜,她们也能穿上这么好看颜色的衣裳了。

    大姐儿考虑新婚选了一件大红的,大郎和张金哥就选了耐脏又稳重的灰色,腊月和张小鼠选了青绿,正绿一般是新嫁娘穿的,搭配大红,像大姐儿亲手做好的婚服就是正绿和红色,两个妹妹自然就不选正绿了。

    然后两人商量来商量去,给二郎和银哥选个什么颜色呢,红的绿的肯定不行,灰色小孩子穿不大好看,便选了靛蓝。

    七月一看,悄悄跟平安说:“他们谁跟谁两个好就穿一样的颜色,那我们也选一样颜色。”

    平安点点小脑袋:“我想要红的。”

    “对,我也想要红的。”

    两个小孩审美一致,愉快地决定了红色。大郎忍不住拿眼睛去瞧他爹,他明明知道,他爹上次已经给小两只买了一件红色了,这次不换个颜色?

    张有喜却觉得挺好。小孩子嘛,就红的好了,小孩子年纪小,穿红衣裳多好看啊。他都打算好了,这次就趁着大家都做,给两个小的做红罩衣,上回买的那块是细布,软和舒服,做罩衣不划算,就再给俩孩子做一件短襦好了,冬日不太冷的时候套夹袄子,春秋也能穿,短襦穿起来也更体面。

    伙计扯了布,一算账,一下子又花出去五百八十文,看得张有福忍不住咋舌,担忧道:“这能行吗,爹给的钱都不够了。”

    “咱们不是还有今日进账的钱吗?”张有喜道。

    张有福心想,回去爹娘又得念叨细水长流了。

    结果出乎意料,张春山听说他们不光把带去的半两银子、两贯钱都花光了,今日进账的钱又花了个差不多,竟然没有多少意外似的,只摇摇头说:“老三这花钱的本事可见长了。”

    竟没有再说旁的。张有福在旁边听得服气,没法子,谁叫人家老三带着孩子们一日就能挣回来一贯多钱。

    余氏便叫三房儿媳来拿布,妯娌们瞧着那布直夸颜色好看,到底是城里大染坊染出来的布,不是自家土法子染的黑灰青能比的,心中都忍不住欢喜,家里日子宽裕,孩子们也能做件像样的新衣裳了。

    宋氏笑道:“又扯布,托大姐儿的福,弟弟妹妹们也都混上这么好看的新衣裳了,刚做完丝绵袄,咱们妯娌这阵子就忙针线活了。”

    余氏也说叫她们尽快给做出来,赶赶工,莫耽误了大姐儿出嫁穿。布料都是一块一块按尺寸扯好的,余氏一块块拿起来看看,是哪个的便交给哪个儿媳去做,尤其宋氏最多,怀里抱了红红绿绿的一堆布料。

    “金哥的,小鼠的,”余氏拿起一块灰色、一块青绿,吴氏忙伸手去接,耿氏也伸手去接,余氏却说道:“老二家的,你做银哥的就好,金哥的就叫你大嫂做吧。”

    耿氏连忙接过布料,笑着说道:“二弟妹,大姐儿出嫁你事情忙,我来做就好。”

    吴氏讪讪缩回了手,想起金哥已经过继给大房了,如今耿氏才是他正经名义上的母亲。

    张金哥过继之后,吴氏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家里屋子不够,五间正房老奶奶住了一间西屋,中间两间外间做堂屋,里头隔开张春山和余氏住,两间东屋一间张有田和耿氏住,一间给了张小鼠住。所以张金哥过继之后,也只改口把张有田和耿氏叫父亲、母亲,却仍旧住在东厢房跟张银哥一屋,跟吴氏说话可能比耿氏还方便。

    张金哥平常又整日进城卖糖葫芦不在家,对于吴氏来说,日子还跟以往一样,该怎过怎过,张金哥依旧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儿子。

    可这一块布让吴氏心里忍不住有点别扭。

    晚间张有福说起今日花的钱,又数落吴氏:“你往后可得知道爹娘的恩情,你自己说说,满村里谁的嫁妆能赶上咱家大姐儿的。”

    吴氏也知道自家大姐儿这嫁妆少有的丰厚了,忙表示一定好好孝顺公婆,只是默了默却又拉着张银哥嘀咕:“你能不能跟爹娘说说,也给咱银哥做个丝绵袄,兔皮背心也行啊,旁人都有了,大姐儿也有丝绵袄了,那几个女孩子都有两样,好歹给咱银哥做一样,但凡几个丫头穿的那细布上头省一点也就够了。”

    张有福何尝不想给小儿子做,吴氏也没说错,家里孩子如今就只有银哥还穿着芦花麻絮套的冬袄。可张有福又觉得张不开嘴,大姐儿的嫁妆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他们二房这阵子没干别的,整日跟爹娘要这要那了。

    再说大家大口过日子,一碗水端平,爹娘总不好单独给银哥做衣裳。丝绵袄几个男孩子都没做,兔皮背心也不是人人都做,三房孩子的兔皮背心那是人外祖家给的。

    他把道理一讲,吴氏却越发委屈道:“说来说去,反正就是旁人都有,就咱们银哥没有。”

    张银哥说:“娘,我不冷,我在家里又不出门,这回也做了套袄的新衣裳呢。”

    吴氏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人家就是不重视咱们二房。人家一个捡来的都能穿上兔皮背心、丝棉袄子。”

    张有福气得没法子,责怪吴氏整日事多。吴氏哭诉道:“我这还不是心疼咱们银哥吗,人家都有就他没有,金哥过继给大房了,大姐儿又要出嫁了,咱们膝下就还有一个银哥,旁人不重视他,你这当爹的也不替他出头。”

    两人便又吵了起来。

    同一屋檐下,两人关着门吵了半宿,第二日一早余氏见吴氏红着眼睛拉着脸,便直截了当问她:“老二家的,你跟老二这又是怎的了,昨晚吵架了?大姐儿喜事近了你拉着个脸,且与我说说什么委屈,是他欺负你了,还是大姐儿的嫁妆还有什么不满意,想要再添的?”

    吴氏低着头道:“没有,娘,大姐儿的嫁妆丰厚,儿媳心里是感激的。”

    “那就是旁的事了?”余氏问。

    “没有什么事。”吴氏道,一低头却当着余氏掉了眼泪。

    把余氏气得一噎。

    “你这样子,旁人瞧见倒像是我这做婆母的给你什么委屈受了。”余氏把手里的针线一扔,冷下脸来,“你要不说,那你就自己憋着,可莫说旁人亏待了你。”

    “儿媳真没有委屈,”吴氏可不敢担婆母这话,尤其大姐儿婚期在即,许多事还得指望公婆呢,吴氏期期艾艾说道,“儿媳就是……就是瞧着银哥穿的单了,怕他冻着,有点担心罢了……”

    “我当什么呢,”余氏好气地把吴氏数落了一通,余氏道,“你嫌银哥缺衣裳,那你来与我说呀,你这样眼泪汪汪闹出来,弄得倒像是我这做祖母的苛待了银哥,可是我这当祖母的刻薄不公、给旁人做就没给你儿子做?”

    “你嫁过来这些年了,怎还是这般性子,你就大大方方来说一句能怎的?非要这样。你闹在孩子眼里,可不都是旁人的错,都是我这奶奶不好?”

    余氏气得够呛,家里孩子多,孙子孙女九个,实则老四那边还三个,虽说确实银哥没有兔皮背心,可一碗水端平,她又不能只想着一个银哥。

    余氏转头跟张春山说了,第二日便叫张有喜买了两张兔皮来给了吴氏。

    余氏跟张春山抱怨,吴氏的性子怎这么拧巴,尤其看在孩子眼里,好孩子也教坏了。张春山无奈,私下里把张有福叫来骂了一顿,跟他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叫他身为丈夫本该好好开导娘子,不要老跟吴氏吵,妇人家你跟她吵只能越吵越伤,一家人过日子图个和睦。

    张有福摁头服气,反正吴氏犯错他也要挨骂。

    月底连着两场雨雪,歇了两日。张有喜自从卖糖葫芦就没好好歇过,于是只管睡懒觉,早饭都懒得起来吃,腊月和张小鼠聚在堂屋烤着火一起做针线,大郎和张金哥却不知道累似的,下雪天跑去山脚捉兔子,兔子也不傻,没捉到,拿筛子罩了几只家雀儿回来。

    腊月初二,张友良家的三子满月。当地并没有洗三和满月酒的习俗,新生的婴儿太娇弱,月子里往往也是婴儿最容易出事夭折的时候,要养得壮一些才敢出来,所以当地月子里避讳生人,除了自家至亲都不让人接触小婴儿和产妇的。

    当地习俗是百日摆酒,家穷孩子多,一般给老大摆一回酒也就罢了,不然自家折腾不起,亲戚也折腾不起,这小三子大约就省了吧。

    不过满了月,至近亲友便可以去看望了,七月和平安跟着宋氏一起去的,瞧见了一个红通通软嘟嘟的小毛猴子,平安很喜欢襁褓里软嘟嘟的小猴子,可惜大人怕她没轻重,不让她碰。

    腊月初四,木匠坊把张家给大姐儿定做的嫁妆送来了,好家伙,摞起来装了满满两辆大车,又一次在村里造成热议。

    腊月初六,赶在大姐儿婚期之前,宋氏带着两个小的回娘家送年礼。

    张有喜为此纠结了一晚上,一年到头送一次年礼,他不陪着宋氏去说不过去,可去了就要耽误一日挣钱,前几日雨雪天都把他急死了,这腊月年前,生意可正好做,少卖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呢。

    “你别去了吧,我爹娘反正都知道,我跟他们说。”宋氏道。

    “去吧去吧,我不去实在不好。”张有喜道,“卖糖葫芦明日叫大哥去。大郎和腊月就别去了吧,不耽误生意。”

    张有田自己不用去送年礼。耿氏远嫁,娘家一百多里路,年礼都是折成钱找递铺稍了去。朝廷的递铺有步递、马递和急脚递,步递、马递都肯挣这个钱,巴不得有人找他们,一边送着官府的文书,一边顺便帮百姓带个信、捎个东西之类,比兼营寄递的行商可靠,你不担心他拐了钱物跑路。

    这些铺兵日子辛苦,薪俸微薄,挣几个跑腿钱贴补生活,大家互惠互利。急脚递不行,急脚递那是专门传递御前文书的,可不敢招揽这些。

    张有田还有点担心,听上回张有福回来讲,这卖糖葫芦可不是想的那么简单,可除了他又没有旁人了,老二那边大姐儿出嫁的一应事情要忙。

    听张有田一说,张金哥和张小鼠便跟他说也没什么难,他去了就行。被一双儿女一鼓励,张有田赶紧跟着去了。

    安排好张有田,张有喜便安心带着宋氏和二郎、七月、平安去岳家送年礼了。自家驴车要进城,村里有驴车的人家统共没有几户,索性又借了官庄的驴车。借车时遇到新庄头,人挺和气的,倒没有“京城大官”的架子。

    临走余氏嘱咐,农闲也没有旁的事,家中老奶奶这些日子尚好,宋氏今年秋末就没有归宁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便不好当日就回,只管在娘家小住两日好了。

    大人孩子收拾干净,三个孩子都穿上了刚做的新衣裳,二郎做的靛蓝短衣,小两只做成背后系带的红罩衣,省布还好穿,红彤彤的十分鲜亮,穿得又厚,人又小,鼓鼓囊囊像两只城里人家过年的红灯笼。

    两个小孩子穿上这么鲜艳好看的新衣裳,戴上绢花,美得不行,美滋滋地跑去水缸照镜子。张有喜瞧着孩子们的土布裤子却忍不住嫌弃了一下,应该给孩子们一起扯块颜色布做新裤子的。

    再看看他自己身上,好不容易走趟亲戚,大人也穿的讲究些,好歹也都是今秋新做的衣裳,只不过是自家的土布,自家用槐米和草木灰、涩柿子染的灰蓝色,比灰突突的麻本色强。他里头穿了那件传家宝的羊皮半臂,宋氏外头也穿的灰蓝色新衣,里头却依旧穿的芦花麻絮的冬袄,看着十分厚实,可远不如一层丝绵暖和。

    其实家里的钱也足够给家中大人做丝绵袄了,可是舍不得,庄户人家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庄户人家哪里会重视吃穿,庄户人家的钱都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张有喜看着宋氏暗下决心,好好挣钱,早晚他要给宋氏买丝绵袄,买羊皮袍子。

    包上头巾,戴好手套,驴车晃晃悠悠出发。一路上说说笑笑叽叽喳喳,路人瞧见都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这一看就是一家子送年礼走亲戚的。

    三房儿媳娘家的年礼素来都是余氏准备,一视同仁,不能太抠也大方不起,就随大流儿,今年家里宽裕,这礼比往年又丰厚一些,往年的两斤猪肉换成了羊肉,再有两条鱼、一坛酒、三斤馓子,四色礼。

    “走前边咱自己再买两只鸡,大过年没鸡不好看。”张有喜跟宋氏说道。

    对于掏私房钱添礼的事情两人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尤其家里今年宽裕,宋氏当下也没有异议。当然这事不能去官庄买,让人传回爹娘耳朵里可不太好,张有喜便赶着驴车上了大路,沿大路顺路经过城头集镇,停车买了两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又去铺子里买了两包蜜饯,配个双数,六样礼。

    “你手里还有钱?”宋氏悄声问。

    “有点儿,够用了。”张有喜也悄声笑道,“这阵子从我手里花出去那么多钱,送年礼这要紧事,我好歹预备了一点。”

    宋氏便不满地撩着眼皮子瞅他,以前家里的那点私房钱可都在她手里。

    “没了,真没了,”张有喜赶紧说,“一共还剩下几十文,预备着过年应个急的,回头我都给你。”

    这还差不多,宋氏撇嘴笑笑放过了他。

    七月跟平安说了一些她们外婆家的事情,都是小孩子关注的,比如外婆家什么东西好吃、什么地方好玩。

    其中平安最感兴趣的就是大河,二姐说河里有很多船,船上的船工会唱歌,还有打鱼的船,所以每次去外婆家都能吃到各种鱼虾。平安对鱼不太感兴趣,对大虾很感兴趣。

    小平安爱吃大虾,并且白水煮的大虾也好吃。

    “大河,不结冰吗?”平安好奇问道。村口的小池塘就结冰了呀,结冰了还怎么开船呀。

    “好像……结冰?”七月皱着小眉头想想,“对呀,大河冬天结不结冰?你一问我都没注意,冬天不都会结冰吗,可要是结冰了,他怎么行船?”

    两个小孩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结论,于是决定等到了外婆家问问舅舅们。七月跟平安说,外婆家有四个舅舅,一大堆表哥,不过表姐只有两个,而且都已经出嫁了。

    “四个舅舅,四个,一二三四。”七月伸出四根手指教平安数数。

    平安也数着手指跟着她学:“一二三四。”她惊讶地张开一只小手,哇,一大把舅舅呀,真多!

    没办法,她现在也只认得三个数,四个舅舅数不清的,至于七月说的一大堆表哥,那就更数不清了。

    穿灰蓝色的爹娘挨着坐在前边车辕上,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咬耳朵,两个穿红的妹妹坐在车上铺着的麦草窝里暖和,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小话,二郎一个人无聊地坐在车柽上,看看爹娘,再看看妹妹,怀疑他才是那个捡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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