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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小平安种田记 > 第66章

第66章

    原本说一日就卖十个竹筒杯, 结果七月太卖力,每次招呼客人都要热情推荐一下。

    她嘴又甜,给客人装酸梅汤之前先脆生生介绍一遍:“我们这竹筒杯您若是喜欢,也可以一起带走的, 您加十文钱, 我们便给您拿一只没人用过的新杯子, 您便可以连杯子一起带走了。”

    十文钱虽不便宜, 可却也算不得多贵, 尤其有那些有钱不在乎的, 正好不想用旁人用过的杯子,并且那竹筒杯看起来也新颖好玩,别有一番意趣,不少人就大大方方多花十文钱,连杯子一起带走了。甚至也有像昨日那小娘子,专门冲着杯子买的。

    于是武曲街便开始出现了一些年轻郎君、小娘子、小学童们端着竹筒杯、啜着吸管边走边喝酸梅汤的情景画面。

    酸梅汤好喝,竹筒杯也新鲜, 结果小小的饮子摊上人来人往, 客人就几乎没断过, 一不留神,天还没到晌午, 张有喜昨晚赶工做出来的十只杯子全被七月卖光了。

    “平安, 快去看看爹那里还有没有新做好的杯子。”七月小声道,“记得洗过擦干净再拿来。”

    平安把小钱盒子交给七月, 自己咕咚咕咚跑去小院,她爹一大早收拾打扫就开始做杯子,已经锯了一堆了,奈何锯开却不能用, 还得削切打磨,打磨平整光滑了才能用。

    平安统共拿到五个打磨好的杯子回来,七月一会子又卖完了,只好跟后边的客人抱歉道:“对不住了这位郎君,咱们今日准备的竹筒杯全都卖光了。”

    那客人见她是个小孩,便逗她道:“你这小掌柜不会做生意,货品都不备足,有钱不赚啊。”

    七月摸着鼻子讪笑解释道:“郎君见谅,咱们这竹筒杯做起来十分费事,须得细功夫打磨才行,原本咱们一日只卖十只的,我刚才一不留神,都已经把原该明日的货品卖掉了。”

    平安忙跟二姐帮腔解围道:“郎君可以先尝尝我们的酸梅汤,我们摊上用的杯子都是仔细清洗过的,并且您可以用这个吸管来喝,又方便又干净。”

    那客人却道:“我就是看他们拿个杯子边喝边走才来买你的,谁知竟卖光了。”

    “郎君若逛街,也可以先把杯子拿走,等您喝完了,逛回来时顺手还给我们就行了。”七月道。

    “你们不怕我拿走了不还?”那人笑道。

    怕就不给你了,七月瞧着他身上的天青直裰,虽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却一看就是轻薄柔软的好布料。七月笑眯眯道:“郎君说笑,似郎君这样一看就是体面人家出来的,读圣贤书的端方君子,怎会白要我们一个杯子呢。”

    那人摇头失笑,果然买了一杯酸梅汤,连杯子端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手里拿着新买的书卷回来,果然又把杯子还给了她们。

    “你们这杯子深,放在桌上稳当不容易洒,拿在手里也趁手。”那郎君直接掏了十枚通宝放在桌上说道,“我先把钱付了,你们可记得我,明日新杯子来了给我留一个。”又说他明日一早来不了,大约得下晚才能来拿。

    七月忙答应道:“郎君放心,咱们都是言而有信之人,一准给您留着。”

    平安说:“喝水方便,还有清香味道。其实我们一开始做这个杯子是用来刷牙的,刷牙漱口、放刷牙子也很方便。”

    那客人瞧着她一个小孩奶声奶气、慢条斯理却努力装小大人的样子不觉莞尔,索性又掏出十文钱道:“那你们给我留两个吧,我也拿它刷牙试试。”

    等那人一走,七月就笑嘻嘻跟平安嘀咕道:“瞧见没,咱们这杯子还得多准备,不能限十个。这些城里的年轻郎君、小娘子们最是要文雅、要面子了,哪能在这大街上仰脖喝饮子,咱们给他个吸管,给他个竹筒杯端着,他用吸管喝起来才能斯文、文雅。然后他就愿意花钱买。”

    “嘿嘿,咱们以后就这么卖。”七月得意道。

    于是再来客人,七月递上吸管就跟人家说,您用这个,干净方便还文雅。城里人不光肯为了“干净”花钱,更愿意为了“文雅”花钱的,嘻嘻。

    平安小孩子,不觉得仰脖喝饮子怎么不文雅了,渴了的时候那样喝才痛快啊,她想用吸管就是觉得干净,还好玩,没想到这也能附庸风雅了。

    平安觉得怪有趣的,点头赞同二姐的话,还得辛苦她爹赶工做竹筒杯。

    斜阳西下,街上的人越发多了,很多人这个时候出来闲逛纳凉,学堂里的小学童们恰好也放学了,叽叽喳喳成群来喝酸梅汤。小学童们喜欢新鲜事物,不过却没那么舍得花钱,小学童囊中羞涩嘛,便有两人合伙买一杯的,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给他们两根吸管。

    平安大方地递过去两根麦秸吸管,两个七八岁的小学童就一人一根吸管凑在一个杯子里喝,你一口我一口,嘻嘻哈哈地十分快乐。

    “又卖光了。”生意正好的时候,她们又没得卖了,七月摊着手笑道,“你说咱们明日是不是再多煮一点?”

    “咱们没有锅了。”平安实事求是说道,“咱们就一个大锅和两个壶,剩下那个小锅是咱家用来做饭吃的。”

    行吧,七月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她们今晚先煮两壶放凉留着明日上午卖,然后明早来了就生炉子继续煮,再煮两锅,放到下午差不多也凉了,正好下午卖。这样的话,怕是还得再准备一个桶,好把第一锅倒出来放凉。

    一日下来,两个小孩总结了一下经验,买她们这酸梅汤的大都是年轻郎君和小娘子们,还有来来往往的小学童们,大人也有买的,但是少。

    “可是为什么呢?”平安小手托着腮帮思考,大人不爱喝酸梅汤吗,也不对呀,她爹她娘就爱喝,奶奶也爱喝,只有爷爷素来不太能吃酸。

    “大概因为大人不爱喝酸的,或者怕喝冰的?”七月思忖,喝不得冰的可以喝常温的呀。或者因为她招呼客人时总是说这个“酸甜可口、冰凉消暑”,那下回瞧见那些大人,她就说“解腻开胃、健胃消食养身”好了。

    张有喜听着两个小女儿讨论这事不禁好笑,在旁边说道:“大人不舍得花钱,四文钱,不宽裕的人家都够买一回菜了,再说大人又不是小孩,还吃这些饮子零嘴。”

    平安又总结了一下,大人挣钱可是不舍得花钱,小孩不挣钱可是舍得花钱。

    这么一总结,平安就有点心疼她爹娘了,她爹做了一天的竹筒杯,她们需要什么她爹就得赶紧跑去买,她娘还在家打羊草喂羊、给棉花捉虫呢。

    于是平安赶忙把吃剩的枣箍荷叶饼给她爹嘴里塞一块,再留一块给她娘。

    今日她们买的两种点心,刘记最有名那个杏仁酥就是松香酥脆,平安觉得一般,二姐却很喜欢,而这个“枣箍荷叶包”是蒸出来的,平安起初买它是瞧着好看,好奇这“枣箍”是个什么东西,吃了以后才知道大约就是枣泥,精致可爱的枣泥小饼里头有荷叶的清香,平安倒是很喜欢这个。

    休息会儿,七月去煮明日要用的酸梅汤,腊月就帮两个小孩盘账。腊月数钱,平安负责拿个麻绳把钱串起来。小孩动作慢,平安白嫩的小手指捏着铜钱不急不躁地半天才能穿一个,腊月数完一百,平安才穿了不到一半,腊月就从绳子另一头帮她一起穿。

    姐妹两个足足穿了五串,还零三十八枚通宝。

    两人对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平安刚想喊,腊月赶紧竖起手指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

    平安会意,捂着小嘴憋笑,一溜小跑去告诉她爹。张有喜正蹲在地上打磨竹筒杯子,平安跑过去,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你猜猜我们今日挣了多少钱?”

    “嗯,我猜猜,多少钱?”

    “我们今日卖了五百三十八文钱!”

    张有喜一惊:“多少?”

    “五百三十八。”平安神神秘秘的小声道。

    张有喜知道今日肯定要挣得比昨日多些,没想到多这么多,妥妥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却也合理,一壶酸梅汤大约就是三十杯左右,今日孩子们比昨日多煮了一壶,卖了三壶,加上还卖掉了十五个竹筒杯子。

    “不是十五个。”平安解释道,“咱们卖出去了十七个杯子,就是这里头有两个人家先给了钱的,咱们没有杯子给人家了,人家给了钱叫给他留着,他明日下午来拿。”

    腊月捂嘴笑道:“爹,你回家接着赶工做杯子吧,你把它锯好,咱们得了空都帮你打磨。”

    “不用,我自己做,你们晚上还要读书习字。”张有喜道。

    大不了他熬夜赶赶工,庄户人家谁还没连夜干过活儿,但凡有钱赚他一夜不睡都行。

    张有喜拿着手里正在打磨的竹筒感叹,实在不明白这细长直筒子一样的“高杯子”怎么就叫孩子们卖火了。十文钱,说实话张有喜自己都嫌贵,反正换给他他肯定不买。

    这东西实在不难学了去,也就本地不产竹、客人们觉得新鲜罢了。张有喜决定也别弄什么限量了,钱这东西,装进自己口袋里才叫钱,挣到一波是一波,明日他还是赶紧去找大舅兄吧。

    因为第二日打算要去找大舅兄,张有喜怕只留几个孩子在那边不行,就把宋氏也带去了。

    宋氏这几日一个人在家也忙得够呛,尤其那一亩棉花,实在是太能招虫子了,眼看着刚长出来的棉桃咬坏了,捉都做不完,张有喜叫她索性别管了,那么多小虫子怎么捉得过来。

    可宋氏就是心疼她那些咬坏了的棉桃,这一亩棉花被她寄予厚望,她还指望着秋后能给孩子们一人打一床暖和的棉花被子呢。

    看来这棉花是真不好种,不光招虫还容易招病。等着看看秋后能收多少棉花吧,瞧着稀稀拉拉的棉桃,已经有佃户、庄仆私底下嘀咕种棉花不划算了,太费事了,产量再少的话,农户们必然不愿意种。

    头天晚上七月按照新计划,先煮了两大铜壶的酸梅汤,到了以后就把今日的料子先泡上,回头再煮两锅。煮酸梅汤七月自己负责,等料子泡好洗好放在炉子上煮就行了,三姐妹叫宋氏只需要管打扫收拾和晌午做饭,旁的不用她操心。

    宋氏便决定晌午给她们包韭菜鸡蛋的荞面馒头,有饭也有菜,省事儿,再煮个绿豆汤就行了。

    得了空宋氏出去瞅瞅门口里女儿们做生意,却见腊月拿个凳子坐在屋檐阴凉下悠闲摇着蒲扇,只有两个小女儿在摊上忙碌。

    “娘。”见宋氏过来,腊月忙站起身来,把凳子让给她坐,宋氏没坐,好笑嗔道:“有你这样当姐的。”

    “她两个就行了,用不着我。”腊月嘻嘻笑道,“不信娘你去问问,她们俩还不想我帮忙呢。我这两日也就是在这盯一下,免得她们太小被人骗、被人欺负了。”

    七月是什么性子宋氏自然知道,却忍不住有点心疼小平安,外面太热了,瞧那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宋氏过去看了看,叫平安要不回屋去凉快会儿,平安却说外头也凉快,反正她在伞底下。

    “娘,你回去吧,你给我们做饭吃。”平安小大人模样说道,“我要跟二姐卖酸梅汤,我们两个能行的,我跟二姐最能干了,我们最棒了!”

    宋氏一听,果然,腊月没说错。

    瞧着两个小的信心满满、活力充沛的样子,宋氏也就懒得再管了。

    晌午后卖光了两壶酸梅汤,二郎和张银哥放学回来,腊月就换了两个妹妹回去吃饭。

    张银哥一连几日过来吃饭,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边吃饭边跟宋氏说道:“三婶,其实我自己带饭也方便的,明日你别做我饭了,我在学堂吃就行了。”

    宋氏却说道:“兄弟两个一起上学,怎么还分开吃,你过来跟二郎走路做个伴,叫他自己走我还不放心呢。银哥,你自己三叔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小孩子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银哥低头傻笑,答应明日还来。

    张有喜去了一趟河码头,大晌午跟他大舅兄坐在河码头的茶寮子下边,惬意地吹着河边的小风,喝着小酒吃着卤肉,跟宋大说竹筒杯的事情。

    竹子粗老笨重,从南方来都是走的水路,原本这东西在他们当地主要是用来做竹排、搭建、劈竹篾编筐子的,宋大听说妹夫家里又捣鼓出了竹筒杯,还被几个外甥女卖火了,不禁十分惊奇。

    张有喜请宋大帮他在码头就近买竹子,原本打算就近找个木匠帮他做的,宋大却说这东西也没什么难,无非是挑合适的竹子,按照他给的长度用锯子锯开,把杯口边沿和杯子底削切一下,打磨光滑就行了。

    “这点活还用找木匠,白给他送钱,我今晚回去就叫你侄子们给你做,十几个小子在家,一人一晚上做十个,明日就能给你百十个了。”宋大说道。

    张有喜道:“你莫小看这点活儿,也蛮费工夫的,锯子得用细锯条,不然锯的时候容易裂,还得有锉子,粗锉之后再细锉打磨。”

    宋大立刻说他等会儿就叫人去买锉子,多买几把就是了,又说他到时候亲自盯着,保证那杯子不能做得差了。

    张有喜一听乐了,其实他原本也有这个念头,但他是挣钱的,即便是自家亲戚,却也没有让内侄们白干活的道理。于是张有喜就跟宋大说,如此也行,那他总得付个加工费吧。

    这句话成功换来大舅兄一个鄙夷嫌弃的白眼,宋大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还是拿去找旁人干吧,你侄子们帮你干这么点活,你再给钱,你磕碜谁呢,回去那帮小子们也得说你。”

    张有喜一听这话,得,那就算了,肉烂在锅里,他心里有数就行。当下也不客气了,叫宋大就先给他做一百个,宋大则拍着胸脯叫他明日只管来拿。

    宋大听说他卖个酸梅汤,连竹筒杯一起卖了挣钱,难免也心动了,问道:“你说这竹筒杯,我这里能不能卖?”

    张有喜实话实说他觉得不太行。

    张有喜道:“你这茶寮来的都是些肩夫、船工,大热天干粗活的人,一日里汗都能淌几斤的,大碗茶仰脖咕咚咕咚灌,一口气都能灌两三碗,哪来的闲情用这杯子,那都是城里那些有钱有闲的小娘子、年轻郎君们买去玩儿的。”

    宋大一想也是,便作罢了,又琢磨他能不能也卖酸梅汤。

    “有点贵。”张有喜道,“你这一大碗薄荷茶、绿豆汤才一文钱,一杯酸梅汤腊月她们卖四文,都不到这大碗一半,我琢磨怕你卖不动。并且你这里也不方便用冰,卖不了冰镇的。”

    宋大被他说服气了,调侃打趣道:“妹夫可以啊,如今这脑子好用了啊,你教教我,怎么长出来挣钱脑子的?”

    说得张有喜哈哈笑,他哪里知道啊,话说他以前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会挣钱。如今连大舅兄挣钱都上瘾,削尖了脑袋琢磨挣钱。

    宋大晚上回去就召集三个弟弟、十三个儿子、侄子们来做竹筒杯,次日张有喜赶车去取,好家伙,一晚上给他做了一百五六十个,拉了一大车,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竹筒杯子拿回来仔细清洗,再擦拭干净,就可以卖了。头几天客人图新鲜,许多人连酸梅汤和杯子一起买,加上七月和平安大力推销,最多的一日卖出去三十几个。

    不过五六日之后就减下来了,一日却也能卖十来个,总会有新客,再说总有人不在乎那十文钱,图省事又格外讲究,不想用摊上别人用过的杯子,连杯子带酸梅汤买了就走,含着吸管边走边喝成了武曲街的时兴潮流。

    于是经过七月和平安不懈地宣传,买酸梅汤的客人很多都是连竹筒杯一起买了,拿回去喝水、刷牙。

    也就这么五六日工夫,武曲街这家连招牌店名都没有的小小饮子摊火了,她们的酸梅汤连同竹筒杯、吸管一起火了。街上常来的人一个看一个,也不是多贵东西,就没有不来凑热闹赶新鲜的。

    然后这一口酸甜冰爽的酸梅汤但凡喝过一次,大热天里就很难不惦记着,尤其这东西喝了确实解暑消夏,大热天胃口不好还能解腻开胃,于是下回还来喝。关键是只此一家,独家生意,每日出摊客人就没断过,两个小孩闹着玩一样的生意就这么做了起来,还做得十分红火。

    张有喜一看,开张的第六日赶紧给小摊换了个茶幡子,这次添上了张记二字,叫做“张记酸梅汤”,又琢磨着能不能像孩子们说的,确实可以考虑在杯子上弄个字、弄个画,不过想想他们似乎没那个手艺。

    一段时日过去,乔娘子瞧着街上经过的端着竹筒杯、插着吸管喝酸梅汤的人懊悔不已,早知道她就该花点钱把这酸梅汤方子买下来,你说她哪里想到两个小孩子还真能把这酸梅汤卖火了呀。眼下后悔也不好再开口了,人家又不是傻子,换了谁这个时候肯卖掉自家赚钱的方子?

    唯有后悔了。

    张有喜不禁也对自家两个加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女刮目相看了,就这么一个小饮子摊,刚开始那几日兴头上,一日收入都能有五六百,稳定下来后每日里都能进账四五百文,居然比他跟腊月爷儿俩秋冬卖糖葫芦、卖手套还要挣钱。他们爷俩去年摆摊的一日利润也不过三四百文。

    当然酸梅汤一火,也有不少人挖空心思想弄到她们的方子的,可显然不那么容易,张家卖的那酸梅汤都滤过了的,连料渣都看不到,再说这饮品你便是尝出用料也不知道具体的用量和煮法,人家自己肯定不会往外说,根本打听不到。

    就说乔娘子吧,私底下偷偷叫人帮她来买了好几回酸梅汤,品来品去自己试着捣鼓了几回,却总不是那个味儿。画虎不成反类犬,味道不对的仿制品,也就没有人好意思拿出来卖了。倒是城中不少香饮子摊悄然用上了麦秸吸管。

    摊子摆了一段时日之后,市易司便有公差来管了。街边摆摊都归市易司管,要收税的,且寻常街边摆个摊、卖个瓜果蔬菜就罢了,但若是常摊,你固定占用一块地方,那就要纳入市易司管理,并支付一笔摊位费。

    张有喜该交税交税,不过摊位费他可不给。他跟市易司说,这后头就是他自家的铺面,他就在自己铺子门口占了簸箕大那么一块地方,支个小摊,怎么还要专门交摊位费呢。

    市易司一听人家自家铺面,那确实不好再要钱。

    七八日后,那外地客商的铺子正式开张,铺面弄得很是像样,看着就烧钱,挂了老大的一块招牌“锦祥记潞绸铺”,开张这日张有喜特意过去看了,他没见过这潞绸,看了之后不禁大开眼界。

    原来这潞绸最大的特点就是“经纬异色”,如此便使得这一块轻薄的绸子在不同光线下能呈现不同的色彩光泽,这么看是天青,换个角度看却又是月白,端的是灵动华美。

    可也贵,一件短襦的料子动辄就得六七百钱,比绫子、绢子,比一件丝绵袄还贵。可张有喜看着实在漂亮,越看越喜欢,寻思反正他如今日子不差,最小的平安都能做生意挣钱了,好歹孩子们自己挣的钱,咬咬牙就买一件也无所谓,就给孩子们一人做一件好了。

    谁知他那手摸上去,差点刮坏了人家的料子,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

    然后张有喜便歇了买它的心思。原来这金贵衣料不光是他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这般娇气的衣料,不是他们庄户人家的孩子能穿的,庄稼地里走一圈,回来当抹布都不好用。

    张有喜回去跟宋氏说道:“我怎瞧着他这生意做不长似的,就他这料子,沂州城里有多少人能穿?死贵还又娇气,就只能那些富贵人家什么也不用干的夫人、贵女才能穿,整个沂州城里这样的人家能有几家?”

    宋氏说不准人家那生意能不能做,不过她对孩子们的衣裳却说了算。进城几次之后,宋氏便发现自家孩子们穿的衣裳跟城里人的不同,城里人夏日都是衫子、裙子、褙子,而他们在乡下的时候,整个村里没见过有人穿裙子的。庄户人穿那玩意儿做什么,又费布,又碍事,干活不方便。

    宋氏记得她这辈子只穿过一次裙子,就是出嫁那日的婚服,而村里赤贫佃户们新嫁娘穿短衣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现在女儿们进城做生意,就不一样了,宋氏瞧着摊子上来买饮子的小娘子们都是轻薄的衫子、襦裙,体面又好看,还凉快,衬得她家女儿们一身短衣十分土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咱们得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宋氏道,“做人家城里样式的衣裙。”

    张有喜点头,确实,便说道:“孩子们挣钱了,家里钱够,明日你抽空带她们去布庄买布,咱也给孩子们做件城里的衣裙。”

    宋氏为难了一下道:“可是我不会做,以前也没做过呀。”

    “那干脆买成衣吧。”张有喜道,“就买成衣好了,你明日带她们去布庄,没有合适的成衣还可以定做。”

    宋氏琢磨买就买吧,虽然贵,可总不能让孩子们在城里穿的这样土气。并且买一回可以学人家的裁剪,腊月和七月往后学着就能自己会做了。

    “咱们给三个孩子都买条裙子穿。”宋氏问,“那二郎呢?”

    “二郎就算了吧,”张有喜道,“男孩儿跟女孩儿不一样,男孩儿皮,城里似二郎这么大的小子穿短衣的也常见,我瞧着他们学堂里也不少穿短衣的,反倒是穿袍子的少。要做就给他做身凉快的短衣好了。”

    两人正商量着,平安抱着钱盒子跑进来,把盒子里的铜钱叮叮当当倒在布袋里,叫她娘给收好。宋氏见她一脑门汗,赶紧拿汗巾给她擦擦,又叫她回头出去走院子里洗把脸。

    张有喜故意问道:“平安,挣这么多钱最想买什么呀?”

    平安哪里会往裙子上想,脱口而出:“小狗!”

    她可没忘了,爹答应给她养条小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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