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小平安种田记 > 第75章

第75章

    第二天一早, 两个庄仆来送羊奶,一脸兴奋地跟宋氏说他们想到法子了。

    一个庄仆道:“小人们回去一说,大家都很着急,便说能不能咱们每日把羊送来挤奶, 十五只羊, 咱们早上送来八只, 下午再送来七只, 这现挤的奶总归不会坏掉, 也叫客人们都亲眼看见, 咱们铺子的奶都是新鲜刚挤的。”

    另一个庄仆也频频点头:“对对,咱们都打算好了,若张娘子允了,咱们回去就给大车加一个围栏,用大车把羊拉来。咱们可以把车停在铺子东边这巷子口,挤了奶就走,如此也不影响铺子和街道行人。也不耽误喂羊, 咱们回去半日放羊好叫这羊奶充足。”

    宋氏真没想到他们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一时间哭笑不得, 却又忍不住感慨唏嘘。

    她也是穷过的,她知道她给的这价格, 一只羊的奶一个月才一百五十文钱, 看着不多,还要每日送来, 但实际上若能常年卖,一只羊一年却凭空增加了一千八百文的收入。

    赶得上庄仆多种三四亩地了,甚至原本一天送一回,也不耽误多少农活。

    如果可以, 宋氏当然也不想断了这羊奶的买卖——庄仆少挣钱,关键她这铺子里更要少挣不少钱的。

    宋氏想了想问道:“你们这法子当然好,我这边自然是可以的,就是如此一来,你们每日都要跑两趟了,再挤完奶,可多费了不少事。”

    那庄仆连忙说道:“张娘子只要允了,旁的事情都交给小人们来干。其实也不过比原先多跑一趟,并不费多少事。”

    宋氏自然是允了。平安和七月一旁听见了,知道她们她们夏天也可以继续卖羊奶,她们不会没钱赚了,两人一起傻乐呵。

    于是这一日,一辆大车拉着八只羊进了武曲街,停在张家小食铺门口。两个庄仆为了继续卖奶也是讲究,在满大街人新奇的注目下,还特意先端来清水洗了手,仔细擦干净,两人一个熟练地拎下一只羊拴在车边,另一个则拿了干净的木桶挤奶,挤满一桶拎进去,七月立刻就倒进锅里开始煮。

    接连挤完八只羊,两个庄仆冲着送出来的宋氏行了礼,打了个响鞭,赶着大车悠然离开。

    眼下这天气还不太热,刚挤的奶煮沸卖一上午完全没问题,宋氏怕他们耽误农活,就叫他们挤完了就回去。宋氏打算等到三伏盛夏,就叫大车在旁边多停留一个时辰,等一早挤的奶卖完,再挤完剩下的他们再回去,如此保证铺子煮沸卖出的羊奶都是一两个时辰内新鲜现挤的,绝不会出现问题。

    其实铺子里卖羊奶高峰主要就是一大早,这一波卖完,庄仆们那边挤了第二波奶就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无心插柳,这一番操作却大大提高了铺子的口碑,拉羊的大车每日都来,许多人亲眼看着铺子里现挤的新鲜羊奶进去煮,喝起来自然放心。

    四月初六,张金哥成婚。

    这喜事他们必须得到,为此一家人商量,只能歇业两日了。早几日就在铺子门口贴了告示,说明因家中有事将于四月初六、四月初七歇业两日。这是大事,连二郎和张银哥都跟学堂告了假。

    因为路途遥远,许多风俗礼节便也不讲究了,比如原本按照乡间的风俗,张家同族的兄弟、堂兄弟都要去陪娶,且人数要是双数。大郎不在家,张银哥和二郎也才十来岁,又在上学,大老远赶路不便,最终请了族中一位中年稳重的族兄,两个年纪相仿的族弟,陪着张金哥一起去迎娶。

    因着新妇娘家远,张金哥提前三日就动身,头一日晚间把人接到沂州城中,投宿客栈,四月初六晌午过后,再从城中雇请吹打班子、花轿到郭家村。

    所以张有喜一家也没提前回去,城中这边自是交给张有喜安排,娘家跟来送亲的是新妇的亲兄长和两位堂兄弟,张有喜提前定好了一行八人的客栈,初五下午早早出城去接,招待安置妥当。

    宋氏也跟着去关照一下小耿氏。小耿氏长得确实很像她的姑姑耿氏,秀秀气气的,不过性情看起来比耿氏开朗,言谈举止倒也大方,并不像旁的新妇那般忸怩。叫宋氏惊奇的是小耿氏跟张金哥似乎相处得不错,比一般新婚夫妇要熟稔一些。

    两人虽担着表兄妹的名分,但实际上两人此前真没相处过,也就耿母过世奔丧见过一回。不过小耿氏远嫁而来,张金哥上门迎娶,迎娶队伍里也没有旁的女孩子,旁人又不便照顾,因此这一路上走了三日夜,就只有张金哥自己照顾新妇。张金哥是个好性子,为人体贴周到,有担当,看得出小耿氏对这个夫君还是很满意的。

    四月初六,一家人吃过晌午饭陪着花轿一起回去。张有良带着张银哥和自家两个大的儿子进城来迎,二郎正好加入进去,四个小兄弟作为陪娶陪着张金哥一起走。

    一路上平安坐着驴车跟在后面,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慢慢地就乏了,花轿和吹打都是步行,而且那花轿还故意随着吹打节奏晃晃悠悠的,快也快不起来,就慢慢晃呗,晃得平安都困了,竟然在那样震天响的吹打声中歪在宋氏腿上睡了一觉。这睡功了得,宋氏一边失笑,一边拿斗笠给她遮太阳。

    “平安,醒了,到了到了。”

    平安被宋氏推醒,睁开眼果然望见郭家村了,站在车上都能望见村口出来迎接的人群了。平安站在车上扶着宋氏肩膀看了看,打着哈欠盘腿坐回去,指着腊月和七月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说:“你们两个以后要出嫁,千万不要嫁得太远了,越近越好。”

    这小孩天马行空的,冷不丁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腊月一头黑线没好气地白了小妹妹一眼,没理她,七月则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因为等你们出嫁的时候,都得我送嫁!”平安笑嘻嘻说道,她老小啊,按照当地风俗,每个姐姐出嫁她都得去送嫁,平安说,“你看这么远路,花轿都走累了,你们要是嫁得远了,我岂不是要挨累走很远?”

    七月:“……”

    宋氏没憋住笑了出来,合着是为了她自己呀。她还以为熊孩子是想说嫁这么远不方便、或者远嫁很难回娘家呢,竟然是怕自己送嫁走路挨累,这理由也是没谁了。

    七月憋不住也笑,笑哈哈说道:“那我偏要嫁得很远,就让你跟着走,反正你不走不行。”

    宋氏:“……”

    宋氏笑着跟平安道:“傻孩子,你得叫你姐姐们别嫁得半远不近的,像这么十几二十里路,可不就得靠两条腿走,要是很远你就可以坐车、坐船了,你看你大堂哥的新妇不就是坐着驴车被你大堂哥接来的?。”

    七月却说:“拉倒吧,大堂嫂就只有她哥哥跟着来的,这么远路太麻烦了,她都没带送嫁的女孩子。”

    平安也认真了,来了一句:“因为大堂嫂没有妹妹啊。那以后你出嫁,我不给你送嫁你能答应?”

    七月张嘴就想说那怎么行,当然不行,可转念忽然发现,这话题是怎么聊到这一步的?

    七月气鼓鼓地伸手要去捏平安的脸,口中说道:“我叫你个小坏蛋,都是你把我拐的,你说点什么不行!”

    平安吓得笑哈哈缩着脖子把脸往宋氏怀里藏,腊月还在一旁落井下石,叫七月:“你把她扔下去,就让她跟着走,叫她闲的胡说八道。”

    到了村口,前头看热闹的村民们挤得一路,花轿慢下来了,唢呐锣鼓越发响亮,张有喜扯着驴缰绳把驴车停住,扭头跟平安道:“平安,别听你娘的,你跟你姐姐们说,千万不要远嫁!远嫁可不好,你们谁都不许远嫁,嫁得远了回趟娘家都不容易,亲爹娘一年到头见不着,挨了欺负娘家也帮不上。你们都嫁得越近越好,谁欺负你们爹就去抽他!”

    他这还认真上了,这是有多怕女儿们远嫁。腊月大了不想提这些,索性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问平安:“平安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老小,等你出嫁谁送你了?”

    她本想反将小妹妹一军,谁知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害臊,平安笑嘻嘻说道:“管他呢,反正我还这么小,说不定等我长大了,四叔四婶就给我生出来妹妹了呢。”

    腊月无语了一下,这小孩想得可真长远。

    宋氏和孩子们下了车,张有喜把驴车赶下路暂时拴在路旁空地里,宋氏悠闲地带着两个小的围观看热闹,腊月则飞跑过去,她得跟张小鼠一起扶新妇下轿。

    二十几里路,一大清早出发的,花轿摇摇晃晃到达郭家村时已经是巳时正了,刚好人多热闹的时候,爆竹声声中新妇在张家老宅门前下了轿,被腊月和张小鼠一边一个扶着,跨过了燃着松枝、寓意祛邪趋吉的石臼进了喜房。

    张有田和耿氏打扮一新,坐在堂上喜气洋洋地看着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父母高堂,夫妻对拜送进了用作喜房的东屋。

    洞房里燃着红烛,很是喜庆。新郎新娘一起坐在床边,有族中长辈老奶奶来主持仪式,撒帐,沃灌,奉食,合髻。仪式结束,其他人都去坐席了,洞房里只留下族中至亲的女孩儿陪伴新妇,这人选当然就是新郎的四个妹妹了,所以除了张小鼠、腊月,平安和七月也被抓了差,一起进来陪着新妇枯坐。

    还好这新娘子就是张小鼠自己的表姐,好歹熟悉,如此三个年轻女孩子小声说起话来,新娘子也放松了些。平安和七月年纪小,便开始大大咧咧搜寻藏在床铺被褥里的红枣、板栗什么的,装了一兜子坐在桌边只管吃。

    不过很快就有帮忙的族人送了酒宴进来,在新房里摆了一桌,这是特意给新妇和陪伴新妇的女孩儿们准备的,外头喧哗热闹,屋里平安她们就陪着新妇一起享用这单独一桌喜宴。

    话说水涨船高,如今郭家村家家余钱,这酒宴菜式也大大提高了档次,从原先的四个或六个“漂汤菜”变成现在的八个菜,整鸡整鱼都上了,最后又上了两样点心,十个碟。

    五个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哪吃得了这么多,平安一条鸡腿、几块山药炖羊肉差不多就饱了,那山药切成块炸过之后再跟羊肉炖,香香软软平安吃着喜欢,决定回去叫她娘也学着给她做。

    桌上缺不了一道粉皮羊汤。新妇头一次吃这个粉皮羊汤,她娘家那边还没开始种红薯呢,都还不认得,张小鼠又叫她尝尝另一道韭菜炒粉条,给她讲这是红薯做的粉条,又说大哥(张金哥)做这个最在行了,是村里最年轻的“老把式”。

    新妇娘家来送嫁的兄长和两个堂兄弟也头一次吃,甚至头一次吃这么好的席面,以前他们听说姑姑(耿氏)婆家是佃户,家里穷,这两年听说日子好了不少,如今上门来亲眼看到才敢相信,暗地里说妹妹嫁了个这样富裕的人家。

    热闹了一晚上,吃酒的宾客都走了,一身红袍的张金哥走进来。张小鼠看着他笑道:“哥,你没喝醉吧?”

    张金哥说他没喝什么酒,张小鼠便笑嘻嘻说道:“那你自己的娘子,你自己陪吧,我们可不帮你陪了。”

    于是几个女孩便一起嘻嘻哈哈地跑了,把空间留给一对新人。

    洞房外边,宋氏一晚上都没瞧见吴氏,心里头不禁嘀咕了一下,这人不会在这样的日子生事吧?好在她一直也没看见吴氏,谁知道她躲哪儿去了。

    张有良的娘子王氏私底下找宋氏问她:“三嫂,明日敬茶,你们打算给多少见面礼啊?”

    宋氏道;“我也正琢磨这事呢,不过其实你跟老四,你们可以自己做主,你们给多少都行。”

    宋氏的意思是,张有良毕竟礼法上过继出去了,是堂叔而非亲叔叔,其实可以不必跟他们给的一样多。反倒是礼法上来讲,他们二房三房应该给一样多。

    新妇敬茶见面礼这种事情,乡下佃户也没有那些金的银的,惯例一般都是给个红封,同样身份的长辈给的不一样多自然不好看,所以都会私下里先商量好,大家给个一样多的吉利数,如此也省得生嫌隙。

    王氏笑道:“夫君跟我说了,叫我就跟三嫂给一样的就行了。”

    这也能理解,毕竟原本就是亲侄子,宋氏便笑道:“那你等我商量一下,想好了我告诉你。”

    宋氏心里门清,本来没瞧见吴氏,瞧见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找吴氏的不痛快,便丢给张有喜解决。张有喜只好私底下去找张有福商量。

    当晚一家人就回他们新房住下,次日一早,起来洗漱收拾了去老宅,该来的长辈们坐了一屋,吴氏也来了,默默坐在一旁不吭声。

    等人到齐,张金哥很快带着新妇进来了。两人先给爷爷奶奶磕了头,余氏给了一个红纸包起来的红封。

    然后便无需再跪拜了,小耿氏先给张有田和耿氏敬茶,耿氏这个喜婆婆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是自家婆婆不用给红封,耿氏便给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银簪,手头宽裕了,这是耿氏专为新妇敬茶买来的。

    轮到张有福和吴氏,张金哥指着跟小耿氏介绍道:“这是……”他话还没出口,小耿氏已体贴地福身行礼,恭谨说道:“侄媳见过二叔二婶。”

    吴氏低头不语,却拿袖子去擦眼角,张有福尴尬地瞪了吴氏两眼,又推了她一下,吴氏才从袖中掏了个红封给小耿氏,也不说话。

    张金哥只当没看见,脸色如常地引着小耿氏接着给张有喜和宋氏见礼,宋氏也给了一个红封。接下来是二房张春岭和李氏、张有良和王氏。结果刚一结束,吴氏站起来急匆匆跑出去了,一边走一边低头抹眼泪,弄得在场大家都十分尴尬。

    张金哥和小耿氏回到屋里,张金哥歉疚说道:“杏娘,委屈你了,你莫在意。”

    “夫君说什么呢。”小耿氏抿嘴笑道,“但凡有夫君这句话,杏娘就不委屈。”

    …………

    张金哥和小耿氏婚后倒也和睦,六月间便传出喜信,小耿氏有了身孕。这是小耿氏头一胎,又是老张家的第一个重孙,余氏和耿氏都十分重视,连农活也不让小耿氏做了。

    然而小耿氏自幼丧母,小小年纪就帮父兄操持起家务,却是个能干的,不下田就在家里洗衣做饭、做针线,侍奉祖父母,家里家外收拾得整齐利落。

    立秋过后,天气依旧暑热,令人开始期待一丝秋凉。朱中人来找张有喜,说有一处宅子,大约挺符合张有喜的要求。

    叫张有喜没想到的是那宅子竟然在东城,亏他还特意在东城另找了一位刘中人,最后却还是朱中人的买卖,看来他以后也别费这个事了,再有买房子置地的事情就交给朱中人靠谱。

    张有喜跟朱中人先去看了那宅子,觉得不错,心下基本已经决定买了,便跟朱中人说他回来跟家人商量一下,尽快给他回话。

    买房这事不能不讲究,张有喜先打听了原先的房主,得知这房主原也是个读书人家,去年在外地得遇贵人赏识谋了个幕僚的职,便带着家人搬走了,这宅子空置了一段时日,大约在那边站住了脚跟混得不错,才委托了朱中人卖房,宅中并无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家人忙得凑不到一起,分了几波去看宅子,宋氏和张有喜先看过了的,两个大人基本上定了,然后宋氏照管铺子,这一日等二郎放学,张有喜带着四个孩子再去参观一下。

    宅子说是在东城,其实相对靠近城中心,闹中有静,处在一条安静巷子里,巷子两边种了几株垂杨柳,沿着巷子不远拐进去,大门进来先是前院,三间倒座房,靠东侧是通往后院的过道,往西从倒座房隔出来一个小跨院,原先可能有柴房、下人房、牲口房之类的,张有喜比较满意这一点,他的驴和狗就有地方养了。大门比较宽,车马方便进去。

    过道进去才是住人的正院,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东西四间厢房,房子都有檐廊,东厢房南头一间是用作厨房的。

    院子里没栽树,后院檐廊下放着两缸大的花树,听说是一棵腊梅、一棵海棠,都有六七尺高了,连底下的磁缸一起高高探出了墙头,这季节只见绿叶,不过好歹勉强应付了平安“要花园”的设想。

    二进院倒不算多大,前院纵深也就两丈,后院还稍微宽敞些,但整个宅子胜在精致齐整,房屋院落都收拾得很好。

    “怎么样?”张有喜问几个孩子,指着说道,“我瞧着这宅子能买,等我买下来,找人把里外仔细修缮一下,重新粉刷一遍,咱们入冬前就能搬家了,就在自家房子里过新年。”

    朱中人一起来的,对于张有喜这种自己夫妻两个看了房,却还要四个孩子都看过才行的做派不好评价,尤其他家那四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买房这么大的事情也能跟小孩子商量?

    不过打交道久了,朱中人也发现张有喜是个十分宠孩子的人,当下也不着急,笑吟吟等着他跟孩子们商量。

    “买吧,”平安说,“爹,我喜欢这个房子,不吵,咱们家现在住的那房子有点吵。”

    狭小民巷能不吵吗。朱中人笑道:“这宅子周围住的都是有些身份家业的体面人家,跟崔家的大宅也只隔了两条街,可不是安静齐整。”

    “买!”七月说,“我也喜欢,我跟平安还住西屋。”

    张有喜看向二郎和腊月,二郎只简单说了一句:“爹,我也觉得行。”

    腊月则说道:“缺点是离西市太远了,咱们真买了这房子,爹你就要多跑路了,二郎上学也远了。”

    离武曲街倒是远不了太多,估摸着两里路吧,也不比他们原先租的那房子远多少。不过到西市确实远多了。

    张有喜笑道:“这才多远的路,赶着驴车一会子就到了,往后早晨爹可以赶驴车把你们送到铺子,把二郎送到学堂,正好一路顺路去西市。”

    比他们原先在乡下,每日赶车进城做生意那不是好太多了,这点路跟遛弯似的就到了。再说他也不是非得在西市摆摊,他主要做的粉皮粉条的经销,又不是指望零售,即便零售,这摊子和库房设在哪里都行。西市杂乱,如今他也在考虑租个方便的门面。

    不过要是考虑顺路接送孩子们去铺子和上学,他在西市反倒方便了。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宅子谈了一百零六贯,算上契税和中人钱足花了一百一十多。修缮粉刷一下,这么大宅子再添置一些木器家什,预算还得十贯。

    张有喜春夏挣钱不多,也就维持一下西市的摊子,入夏粉皮粉条根本没得卖了,他手里没货,连四海楼都拿不到货。但宋氏那铺子里却每月都能余下将近二十贯,大半年下来夫妻两个腰包颇丰,买宅子的钱不愁,连他入秋经销粉皮粉条的本钱也足够。

    过完契书,趁着刚入秋还不太忙,天气也合适,张有喜赶紧请了工匠来修缮房屋,粉刷一新,八月节没赶上,重阳节前九月初八搬了家。

    这次买宅子搬家他们倒没瞒着谁,大大方方跟家里说在城里买了自家的宅子,于是张春山和余氏老夫妻俩高兴得不行,亲自进城来看了,张有田、张有福,还有张有良都跟着一起来温锅暖房,吃了顿暖房饭,接着岳家四位舅兄又来暖房,又吃了顿暖房饭。

    重阳一过,尽管春红薯才刚开始收,夏茬红薯还早着呢,来买粉皮粉条的头一批外地客商们就已经抵达了沂州。

    常理来说,今年的行情价格应当比不上去年。随着朝廷的大力推广,红薯种植面积逐渐扩大,尤其北方地区比去年又有增加,单是沂州就增加了不少,高产是硬道理,挣钱更是硬道理,沂州当地都不用旁人说,原先种植秫秫、豆子的大部分田地都被拿来种了红薯,稻、麦、红薯两年三熟的种植模式已经基本形成。

    不过这个大背景下,葛庄头却还在坚持种棉花,官庄那棉花竟然比去年的产量提高了不少。据来送羊奶的庄仆们说,葛庄头带着他们把棉花改成了点播,还要打顶,打顶之后那棉桃明显结的更多了。眼下棉花还没摘完,但光是摘下的籽棉产量早已经超过了去年,预计一亩地好的都能有二十来斤皮棉的产量。

    两个庄仆肉眼可见的喜悦,乐呵呵跟宋氏说,自从梁庄改了官田,他们这两年种红薯可尝到甜头了,家里去年也开始做粉皮,今年还打算多做,葛庄头也组织庄仆们学着做粉条,粉条挣钱更多,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还有养羊、卖羊奶,算算今一年他们每家都能有十几贯的收入。

    一个庄仆道:“做梦都不敢想,没成想咱们如今也敢给孩子买肉吃了,小人们家里商量了,今年这棉花咱们都舍不得卖了,除了要交的分成,咱们就留着自家做棉衣了,好歹也不叫大人孩子挨冻。”

    这棉田还给减免,他们只要交原本的一半出息就行。

    另一个则殷勤问宋氏:“张娘子今年可还要棉花?你若要,小人们给你在庄子里寻摸顶好的,咱们只说张娘子要的,挑那个伏桃,一个秋桃都不许有。”

    宋氏一听,那当然好,赶紧委托他们给买二十斤皮棉,她打算把家里原先的麻絮被褥都换了,除了这两年新做的丝绵、棉花被子,其他的都换掉。

    去年给大郎寄了件贴身的丝绵袄,今年宋氏琢磨,要是能给他寄一床棉花被子可就好了,就是不知道一整床被子好不好寄。

    张有喜对此摇头否决了,说人家军营里头那被子应当都是统一配发的,再说你这千里迢迢往边关寄一床大棉被,这个估计寄不了。

    西市,张有喜跟几个找上门的客商谈起了粉皮粉条价格。客商们商量好了似的,跟他说今年比不得去年,今年光是沂州的产量就能提高一大截,越州那边今年也有做的了,虽然产量赶不上沂州,但必然要分一杯羹。

    “嗯,这样好。”张有喜乐呵呵点着头说道,“这样好,冬季缺菜,等这红薯在大宋各个地方种开了,大家都学会做粉皮粉条,老百姓就都有菜吃了。”

    像去年那红薯粉皮粉条的价格,真不是穷苦百姓人家能吃的。

    几个外地客商没想到他来这一套,这高调唱的,索性直接跟他说,今年的收购价格恐怕不能超过十文一斤。

    “嗯,行,”张有喜点着头说,“那你们去收,钱在你们手里,这价格还不是你们定么。”

    在场的客商:“……”

    张有喜懒得理他们。大郎来信可都告诉他了,去年年前价格最高的时候,汴京城那粉皮粉条都能卖到五六十文一斤,将军家里过年,花五十文一斤买的据说还是便宜的。

    沂州到汴京城也不过五六百里,水路加点儿运费罢了,就叫这些人挣了三倍的钱,如此今年还合伙跑来压价,这心眼子八成是灌进去十八斤墨水,太黑了。

    张有喜知道粉皮粉条价格会回落,不过就眼下这个产量,一个小小的沂州还供应不了大宋各地,能供应上整个汴京城就不孬了。

    所以,定价权还在卖家,在他们沂州农户,甚至很大程度上在他手里。

    而他今年没打算再跟这些黑心客商合作。继续合作下去,终有一日,沂州粉皮粉条定价就真的随便这些人说了算了。

    春红薯收获以后,农户们有了经验,整个沂州少有人去年那样切片晒干的了,春红薯种植面积本来就少,几乎都被拿来打粉了。

    不过眼下就开始做粉皮粉条的还不多,秋忙时节,老百姓还得割稻子、种冬小麦,再收夏茬红薯,大部分都是春红薯全部打粉,拿夏茬红薯留种和地窖储存留着吃,剩下的再切片晒干或者打粉。

    这段时日,最先做出来的粉皮粉条能上市了,张有喜带着张有良、张金哥,加上宋家那边的小弟兄们开始收购,比去年的价格略低一些,粉皮十二文,粉条十五文,这个价格对农户来说照样是发财机会,比卖红薯或者红薯干翻了好几倍,本地反正吃不下那么多,他们自己也不好卖,有人进村现钱收购,卖了就是。

    九月底,张金哥和宋本正、宋本勤押着第一船货从城北河码头出发,扬帆起航,去往汴京。

    云集沂州的外地客商渐渐回味过来,赶紧想方设法通过各种途径抢货,价格一度上扬,粉皮涨到了十五文,粉条十八文,不过随着夏茬红薯收获,农闲之后农户们得了工夫都开始做,产量上去,价格又渐渐回落到张有喜最初给的价格。

    好货不愁卖,尽管几个小子初出茅庐,头一回踏进汴京做生意,不过谁叫他们手上握着的货吃香,张金哥在汴京租下了铺面,正经挂出招牌,打着“最正宗”的旗号开始经销沂州粉皮粉条。

    去年汴京粉皮粉条卖到了五六十文,张有喜和张金哥商量,为了着眼长远,他们一开始就把价格定在了粉皮二十五文、粉条二十八文,这是他们经销的价格,城中各处酒楼食肆了、大户人家闻讯而至,纷纷都来拿货,也有其他客商、小贩来拿货的,至于这些贩子拿去卖多少,他们就管不了了,他们只负责保持自家的价格稳定。

    十月往后,张有喜没干别的,跟张有良整日忙得像驴,又雇了几个帮工,一船一船地往汴京走货。河码头那边则有宋大坐镇,据说宋大整日拎个茶壶蹲在码头上,吆喝着自家一帮小子扛货装货。

    十月底,宋本勤跟船从汴京回来一趟,一把手交给张有喜六百两银子。

    铜钱太笨重,换成银子却又得损失五个点火耗,从汴京换成银子再送回来,他再换成钱付给农户,又得损失五个点,一来一回这就十个点了。可是若不换成银子,六七百贯钱运回来不是小动静,路上招了水匪可就白搭了。

    爹又开始忙得几天不着家,好不容易回家吃个饭,平安听着她爹跟娘抱怨钱钱钱,钱太多不好运,七表哥一个年轻小子带那么多钱赶路都害怕,得亏是他们沂州本地用惯了的商船。

    张有喜道:“小七给金哥带了信来,我也顾不上,你明日叫送奶的庄仆给家里捎回去。过几日小七再押货跟船回去,若是有什么要捎带的,叫他们这几日给那送奶庄仆带到铺子里来。”

    宋氏点头,没法子,车马不便,不管是银钱还是书信,都不是那么便利的。

    平安咬着筷子歪着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钱多了是要用车、用船运的,太麻烦了。关键是她爹在这边花钱收购,粉皮粉条运到汴京卖了钱却一时半会拿不回来,还得七表哥专门送回来。

    弄得她爹这边本钱都没有了,跑回来跟她娘借钱了。这货一船一船往外发,货款却不好随时送回来,张口几百贯的钱,太不方便了。平安困惑地想了一下,有钱竟然这么不方便吗?

    平安知道书信慢,大哥一封信路上都得走好些日子,一来一回跟家里两三个月才能通一回信,跟平安印象中的“手机”“电话”压根不能比,她以为这书信就够慢了,原来这钱比书信还要麻烦。

    “爹,就没有法子把钱快点儿寄回来吗?”平安好奇问道。

    “哪有什么法子。”张有喜失笑道,“少一点还能找递铺,多了就不行了。要不怎么说行商不易,你以为行商为何能挣钱,行商挣钱那得多大的辛苦和风险,拿身家性命挣钱,动不动带着那么多钱到处跑,所以你看行商都是结成商队一起走。也就是咱们大宋如今太平,若不然像以前世道乱的时候,遇上山贼莫说钱了,命都保不住。”

    原来这样啊,平安有些苦恼地想,那等她以后有钱了,她要是出门旅个游什么的,岂不得得弄个马车在后边拉一车钱了?拉钱又不安全,会遇到小偷和山贼,是不是还得请一堆保镖跟着保护她?

    可真太麻烦了。

    平安如今知道她原先觉得很多的“一大长串钱”也就是一贯,并没有很多,也就够买她脖子上这个小银锁的,连她身上这小羊皮袍子都不够。

    袍子去年那樱红色的面子穿够了,也有点旧了,娘就让她们去绣坊换个颜色,平安这次挑了个鸭蛋青的玉色,娘非说这颜色素了,说她穿起来像个小小子。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小小子,平安今日给自己头上梳了两个小鬟,戴上鹅黄的绢花,小小子是绝对不会梳这样的发型的。

    午后时光,平安午睡刚醒,还带着一点残存的朦胧睡意,换了娘和大姐去后边吃饭休息,二姐还在后头院里煮羊奶,坐在炉子旁边小声哼哼唧唧地也不知唱的什么歌。

    已经过了饭点儿,正该人少的时候,不过她们店里除了凉粉皮,也不是专门卖饭的,店里随时都有人,这会儿三个小娘子坐在靠窗喝羊乳茶,小声说笑着,平安就坐在柜台后边托着腮,懒洋洋的无聊发呆。

    门口光线暗了一下,有两个人走进来,大冬天还戴着斗笠,其中一个立在柜台前,粗着嗓子瓮声瓮气说道:“小掌柜,买两个烤红薯。”

    “哦,客官稍等。”平安还没学会称秤,没精打采应付一声,直起腰往后院看看,打算喊二姐来称。

    “小掌柜,你怎么不卖?”那年轻郎君说,“你是不是太笨了,不会称秤,你这小掌柜怎么当的!”

    嘿,这人吧!平安顿时来精神了,歪着脑袋挑起眉毛,圆溜溜的黑眼珠扫过去,便打算跟他理论一下。结果这一瞧,平安就呆住了,傻乎乎看着他斗笠下那张脸,眯着眼睛看了又看。

    “怎么,傻了?”那人说,“不认识你亲哥了?”

    平安扁扁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她这一哭,吓得那人顿时手忙脚乱,赶紧哄她:“别哭了别哭了,哎呀我这不是逗你玩吗。”

    “呜呜……”平安捉住他的手眼泪吧嗒,抽抽噎噎地不相信,“大哥,你真是我大哥啊?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